“我需要谢谢你吗？”司旭咬着牙根问。
蒋言摇摇头回：“看到你在深港过得开心, 我也很开心，容总那边我会想办法应付。毕竟，花花公子一个，可能很快就转移视线了。”
司旭低下头：“我相信也是的，蒋总可以不用再为我的事情费心。也许现在, 我在容成杉那里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那对于你？”
蒋言默然，他静静看着司旭，说不出什么。
他也这样说服过自己，也许只是因为容成杉喜欢她，所以自己才会注意她，不是吗？
可是今天他站在这不就是答案吗？
司旭并不想纠缠：“很晚了，我要回去了。”
“你刚才从酒吧出来可并不感觉晚。”
“我和他们是朋友，和蒋总好像不是。”
她怕自己的眼神会卖掉情绪，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Nighty就是在她小区门口的对面，但她特意从旁侧的主道上绕了过去。走到第二个转弯，她还回头确定蒋言没有开车跟着。
这些人，和这些人讲的话，她都想抛到脑后。
但脑子里又不断泛起第一次在容成杉房间，看到自己被跟踪的照片。
回到家，司旭忍不住吐了出来，一些情绪才算发泄。
蒋言回了酒店，沙发在落地窗前，他摘下眼镜，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他对着空气摇了摇头，像是在鄙夷自己。
晚上开车过去时，他只是想看看司旭现在住在哪里。
可到了地方，鬼使神差就坐在驾驶位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也不知过了多久，居然看到她。
他知道他和司旭没有可能了，但也想掐掉容成杉与她的可能。
不能是她。
只要不是她。
司旭做了一夜噩梦，梦里她被人追着，从半空的高楼上坠落下去，迟迟碰不到地面。
醒的时候，闹钟还没响。
她冲了个凉，将头发扎起，准备去公司集合。
司谦是自己开车，所以司旭并没有跟他碰面，倒是李希锐垂着个头，上车径直坐在了司旭旁边位子，坐下就囔囔地道歉：“对不住啊，我昨天喝多了，耽误了资方的会，还要麻烦你接我。”
李希锐身上的窝囊气让司旭生不起气来，但扯扯嘴角，好像也笑不出来：“下次要耍酒疯，可得换个店，Nighty的老板娘都快认识我了。”
李希锐点点头，郑重承诺。
司旭满腹心事，李希锐宿醉未清，这两人前后脚爬山，危险系数攀升，上山的时候日头正好，李希锐却像戴错眼镜一样，两三次差点踩空。
司旭本来就睡得不好，实在经不起这样的惊吓，于是她把落在尾巴的几个同事招呼到自己前面，让他们好好看着李希锐。
这片山不高，是城郊的野营地，同事都是年轻人，速度也快，到山顶时也不过中午，大家在山上歇脚的店里随便买了些冰豆花。
刚刚挥汗如雨过，仿佛真的有运动后分泌的内啡肽迷漫在空气里。
“哎，怎么下雨了？”
深港的天变得快，转瞬间，豆大的雨点已落在雨棚。
水花飞溅，激起的尘土屑碰脏了食物，大家都纷纷把手里的东西扔进了垃圾桶，专心等雨停。
行政的同事感觉是自己的失职，但天气预报显示这几天都是晴天呀。
司谦在雨棚下，听着哗哗的雨滴声出神。
李希锐用手挡雨小跑过来，看司谦神情不对，宽慰他说：“怎么，看到员工都在这，又感觉到压力了，这不像你呀。放心吧，虽然还没有公司注资，不过现金流是正的，这咱们都经历过，会转好的。”
酒过后的李希锐，是很有可取之处的。
司谦看着他，想到昨天晚上在酒吧拉他的时候，想到了指尖触碰的感觉。
“司旭呢？”
“什么？”
“司旭去哪了？”司谦的声音甚至有点盖不住雨声。
旁边的人这才意识到，司旭不见了。
“刚才司旭好像是在最尾巴，什么时候不见的。”
“电话打不通啊，信号也不是很好。”
“这么大的雨，她不会还在山里吧。”
有两三个女同事拿出包里的遮阳伞，想着打着伞沿路找一找，几个男同事把她们拦住：“不行，雨太大了，我们去。”
司谦叫住：“你们都别动，我去。”
雨太大，打伞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司谦迈出凉亭，一下子就被雨打透，李希锐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想喊住司谦：“等一等，我跟你一起去。”
司谦已经跑出去好远，只头也不会地答：“别添乱。”
他沿着原路返回去，上山时，他们走了一条小路，有点陡峭，鲜少维护，司旭走的靠后，可能就是在那里分开的。
上山易，下山难，不是没有道理。
司谦认真辨认着来时的山路，生怕错过司旭，裤腿上的污浊遍布，他也顾不了这些。
给司旭拨去的电话，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司谦开始发慌。
越过山路，走上刚才攀爬的小路，空空如也，他脑海中闪过很多新闻画面，只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沿着小路向下，却人影都没看到一个，司谦的脚步越来越碎，越来越急。
还是看不到人，他开始大声喊：“司旭……司旭……”
一路顶着大雨走，体力也接近透支，他扶着山体坐下，给李希锐打电话：“没找到，你问问看景区附近的救援队。”
“好的，你也不要太着急，现在还是白天，人不会出事的。”
李希锐有点懊恼，司旭如果真出什么事情，自己是罪魁祸首，就是酒劲没过，要后面几个同事迁就他，司旭才会掉队。
李希锐慌忙拨通景区的电话。
司谦挂断电话，又站起来寻找，脑子里不断闪过司旭穿着白衬衫坐在办公室角落的情形。
“是有人吗？”熟悉的女声。
司谦循着声音又走了一两分钟，终于看到司旭在小路尽头，侧倚在一根老树上，左手捏着脚踝，右手捏着手机。
“你怎么不接电话？”司谦焦急地问。
“手机没电了。”司旭解释，“我本来想等雨过，找后面的游客求助。但是雨太大了，一直没人，怎么是你啊？”
司谦深呼一口气：“没事就好，大家都很担心你，这脚还能走吗？”
司旭摇摇头，又快速点下头，她还是不习惯给人添麻烦。
司谦的眉头又皱起来：“这时候还逞强什么。”
他走到司旭身边，本想扶她先站起来，但是刚弯下腰，又觉得有些尴尬，只是坐到了司旭身边，想了想说：“我问问看救援队的电话。”
她的脚踝确实太疼，不然也不至于原地淋雨，呆在原处动不了，看着司谦打电话。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李希锐的声音：“救援队知道那条小路，在问情况，雨势太大，如果司旭没问题的话，就等雨小一点再上山。”
“没什么大问题，脚崴了，我们就在刚刚岔到小路那里。”
司谦把位置交代了两遍才放下手机，看向司旭：“你知道刚才找你的时候我想到了什么吗？”
司旭摇头。
“我想如果有人因为公司团建失踪，那这个公司的老板可要出名了。”
司旭松开了因为脚踝皱起的眉，笑着回：“那你要感谢我没有失踪，不然你在市场上可就再也融不到钱了。”
“能不能不要在这个时候说工作，这是我顶着雨来找你应该有的待遇吗？”司谦刻意开着玩笑说。
司旭觉着脚踝上的疼痛减轻了一些。
过了不知多久，太阳已悄然从正中开始斜落，瓢泼的大雨才终于有点见小的意思。
司谦：“救援队马上就要到了。”
“好。”
大雨的原因，这条小路没有任何人经过，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等待。
雨势稍弱，天边隐约有霞光露出，司旭看了眼司谦，又看了眼山顶的方向，心里想起另一个救过自己的人。
“你为什么来深港呢？“司谦缓缓地问出了这个早就想问的问题。
司旭有点惊讶，突然觉察到，他们两个人除了工作，似乎没有聊过任何私人的话题。
当然，这也是老板和员工应有的距离，司谦已经成功运作过两家公司，这个尺度当然把握得明了。
只是经过昨晚和今天，他感觉两人应该算得上朋友关系了。
只是司旭真的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又不想说谎。
“这个问题很复杂，只是想换个环境吧。”
司谦意识到自己问多了。
这也怪不到他，他的生平五分钟可以抖落干净，可司旭的明显不是。
救援队这时候也到达了两人的位置，司谦一再道谢。
司旭坐上担架，想了想，跟司谦说：“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跟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