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说天理昭然……午夜梦回,可有看见你师弟前来索命?”
伏虎教弟子浑身颤抖起来,双目赤红,像是又被带回到了那个月圆之夜。
他抬头,高挂在空中的烈日竟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那一晚的圆月!
四周寂静无比,只有一座足足有三丈之高的巨型坟墓,上面还插着数百把样式各异的宝刀。
封刀冢。
也许从那天的夜里,他就再也没有走出过封刀冢,被永远的困在了这里。
他骇然回头。
被月使杀了的师弟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见他看过来,甚至还裂开了嘴,露出森森白齿。
他被吓得后退几步,摔倒在地,后背正好倚上一把刀。
那一刻,好像所有的刀都发出了嗡鸣之声。
各种声音。
威严的,嫌恶的,不齿的……
“不肖子弟!”
“不肖子弟!”
“不肖子弟!”
“……”
伏虎教弟子状若疯癫,跪倒在地,嘴里不断地喊着:“李恨风。”
那是他师弟的名字。
前几声是愤恨,后几声是凄切。
至于这里面又夹杂着几分悔意,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喊着喊着,他眼里竟然流出血来。
周围各派弟子皆是一震。
紧接着,他双耳,鼻中,口中,皆流出了鲜血。
七窍流血,有人看出了不对,只不过现在去救为时已晚,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不堪折磨,自断心脉而死。
众人一片唏嘘。
远处的温毓蓉肃容沉思,喃喃道:“莫非是那位师叔的弟子……”
在一旁的凌灵看向她。
发生的一切太过诡异,她现在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温毓蓉皱眉,半晌,叹出一口气,还是向她解释起来。
天音楼,修的是各种乐器,利用声音摄人心神,杀人于无形。
三十年前,门派中出了一位天资超绝的弟子,她是一位真正的鬼才,另辟蹊径,提出既然都是声音,为何不能用人声代替乐器——如若成功,岂不是说话间就能定人生死?
天音楼是正宗大派,历史悠久,惊才绝艳之人何其之多,在她之前,也有人曾提出过这一点。
然而那些研究此道的前辈最后都走火入魔,久而久之,关于用人声代替乐器也成了禁忌,只是没想到,数年过去,又被她提了起来。
那时所有人都在劝她、警告她、试图用前辈们惨烈的后果来吓退她。
可她并未就此停止,反而利用前辈们留下的禁书,琢磨出了一样高阶功法——魅语夺心。
只不过人声到底代替不了乐器,但是她却巧妙地利用各种香料弥补了这一缺点。
人有五感,五感互通。
望梅止渴就是最好的例子。
此功法虽然受限颇多,却威力极大,能够诱发心魔,令人走火入魔,心力衰竭而死。
功法所成之后,她特意选在了祭祖大典上展示。
那位试验者的死相太过凄惨,且救无可救,至此,魅语夺心被正式列为邪术,而那位弟子也被赶出了天音楼。
凌灵听后感慨万千,能想出用嗅觉弥补听觉,说是鬼才可真没错。
再看看伏虎教弟子的下场,怪不得魅语夺心能被封为邪术。
“可是,那也是他咎由自取,是他自己本来就有心魔,如何能怪在功法上面?”凌灵问道。
温毓蓉不屑地笑了一声。
凌灵:“……”
蔺寒声解释道:“世人皆有心魔,无非轻重不同。”
温毓蓉称赞道:“蔺少侠说的对极了,正是此理。”
她又对着凌灵道:“单单说你,你就没有什么担心害怕的事情吗?”
凌灵张了张嘴,又看向蔺寒声。
蔺寒声也低头看着她。
当然有啊。
她怕蔺大侠真的会像剧情一样,走火入魔,被主角团杀死。
所以她不希望他去找蔺暑言,不希望他和蔺暑言有过多的牵扯,不希望他按照剧情带着蔺暑言离开寒江。
可是当他黑沉沉的眼望过来时,她就知道,她拦不住他。
那便让他去吧,做他想做的事。
她会尽她所能,为他创造一个好的结局。
江对面,元廷抬起手中的剑。
他见多识广,略一思索便看出了门道。
“妖女,当着我的面还敢施展邪术。”
第43章 纯阳圣体
一缕寒风从后方掠过凌灵的耳畔, 这风冰冷刺骨,激得她打了个冷颤。
“好奇怪的风。”
温毓蓉有些激动,“这是元家清风十二式的最终式——朔风!”
朔朔寒风起, 渺渺空寂寥。
这是杀气最重的一剑!
好像连上方的云都比刚才动的更快了些。
凌灵压住自己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 这也太夸张了吧?
只见这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寒风聚集在元廷周身,他身上展现出一种近乎恐怖的威压。
哪怕他身上只剩下一半的内力,但凌灵知道, 元廷这一剑下去,蔺暑言二人绝无生还的可能。
她拉住蔺寒声,举起手里的孤星照月,“带上它,我和你一起去!”
他接过剑, 深深看了她一眼。
没等凌灵看明白他眼底的情绪,便后颈一痛,昏了过去。
-
一股不同寻常的凛冽剑气从江对面飞速袭来, 元廷眯起眼。
“是你。”
蔺寒声手持孤星照月, 挡在蔺暑言二人身前。
蔺暑言面色变了又变, 低声喝斥, “胡闹。”
蔺寒声并未理会,而是用出了在昆仑时所学的剑法。
“我也有一剑, 还请前辈赐教。”
霎时, 周遭气温骤降。
如果说元廷这一剑带来的是冬天的风,那蔺寒声这一剑带来的就是昆仑的雪。
连江上因风而缥缈不定的雾气也化成了一粒粒冰晶,在阳光的折射下发出彩色的微光。
风更急了。
卷起砂石,发出一阵阵怒号。
孤星照月的剑身上凝结了一层冰霜, 泛着孤冷的光。
这是两人蓄尽全力的一剑。
剑势之凶猛,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但没有人会闭上眼不去看。
如此精妙的剑法, 如此精彩的对决,但凡能学到一二,足以受用终身。
风停了,连江水翻涌的声音也不见了,万籁俱寂。
空中只有雪花在安静的飘落。
落在地上,没一会便融进土里。
两人似乎都在原先的位置。
不,还是有差别的——元廷后退了半步。
蔺寒声捂住胸口,声音有些发闷,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内伤,“承让。”
转过身,他扶起蔺暑言与月使。
“你这一剑叫什么。”元廷略微平复气息,问道。
“雪舞回风。”
说完,蔺寒声带着两人提身一纵,离开了寒山。
而元廷身后的各派弟子这时才发现,那江水不知什么时候结了厚厚的一层冰。
“……”
-
醒过来的凌灵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人打听那天的情况。
“他那一剑真有这么厉害?”凌灵忍不住问。
“当然!”雷鸣说着说着激动起来,竟跟着比划了几下,然后挠了挠后脑勺,“可惜,剩下的我参悟不透,不过他能赢,和他手里的那把神兵也有关系,我从未见过那样品质非凡的剑,不知他是遇到了何等奇遇。”
凌灵兴致缺缺,知道蔺寒声等人全身而退于她而言已经足够了。
雷鸣见她一幅魂不守舍的模样,想起她与蔺寒声关系匪浅,劝道:“无论如何,他此举无异与中原武林公开为敌,你也莫要再念着他了。”
凌灵被他说的一愣,口是心非道:“谁念着他了。”
二人说话间,温毓蓉驱马赶了过来。
“你感觉怎样?”
凌灵摸了一下后颈,“还好。”
蔺寒声下手可真够重的,话说她都被劈昏好几次了!
还有,随随便便被劈昏过去真的合理吗?
迟早要把这笔账讨回来。
温毓蓉看了一眼还杵在一边的雷鸣,“我与凌姑娘有话要说。”
雷鸣摸了下鼻子,走到另一边去了。
碍事的人已经离开,温毓蓉开门见山,“蔺寒声与朝圣宫是什么关系?竟能让他不要命地去接元盟主的一剑,若不是元盟主内力尚未恢复,他哪还有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