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姜期期艾艾地坐到座椅上,她咬着筷子尖,在心里告诉自己:冷静,你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向导,你不能在做疏导时让哨兵察觉到不对。
她很快进入状态,笑嘻嘻道:“今天吃什么好吃的~”
亲昵的语气令阿莱耶的表情缓和不少,他从冰箱里取出果酒倒上一杯递给印姜:“你喜欢的。”
印姜瞪大眼睛,接过那杯酒。
巫澜不喜欢印姜在他面前饮酒,所以印姜几乎不会在家里看到酒的存在,更遑论在餐桌上直接饮用。
她赶忙抿了几小口,顺嘴问阿莱耶那家快餐店怎么还开着。
阿莱耶揉了揉她的头,他的语气平淡:“我买了啊。”
哦……
顶着阿莱耶疑惑的眼神,印姜随口编瞎话:“我想听你再说一遍,这样我会很开心。”
阿莱耶笑了。
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落在印姜脸颊上,他意有所指道:“那可要准备好时间。”
第42章
对于印姜来说, 净化是按照黑字的提示完成任务,疏导是尽量顺应哨兵的心意,满足其愿望。
两者需要做的事截然不同。
既然阿莱耶想要扮演她的老师,印姜也就顺着他了。
是以, 她抬眼, 眼中星光点点:“我愿意听, 看你愿不愿意讲啦~”
阿莱耶顿了一瞬, 他抿抿唇,并不开心,反而看起来有些委屈。
“你对……真好。”
他的声音太小, 印姜没听清,她撑起下巴, 笑眯眯道:“咋了嘛,老师~咋啦咋啦咋啦~”
阿莱耶给她夹菜, 不轻不重道:“吃饭。”
印姜偃旗息鼓, 她被巫澜教得很好,食不言寝不语。
阿莱耶并不怎么进食,他的睫毛在眼睑上投出一层阴影,印姜看不到他的目光。
她只顾吃饭,阿莱耶的手艺出乎意料的好,印姜并不确定是不是因为精神图景给他开挂, 但无论如何, 联邦最高军团长穿着粉红色围裙做饭的景象是永远烙印在她脑海中了。
吃完饭,印姜下意识要去洗碗,被阿莱耶制止。
哨兵挽起袖子,手臂上的青筋凸起。他忙上忙下,不允许印姜受累一点。印姜又发现他与巫澜截然不同的一点。
阿莱耶简直在溺爱她。
感觉就算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这位面上冷淡,只手遮天的哨兵也只会垂着眼照做。
到底是在疏导谁啊,感觉完全在奖励她自己。
阿莱耶的动作不紧不慢,印姜撑着下巴,随意问道:“一会儿去公园么?”
阿莱耶的动作变快几分,他“嗯”了一声。
印姜说不清被什么样的感情驱使,她走到阿莱耶身后,几乎要触碰,但却始终保持一段很微妙的距离。
她轻嗅。
阿莱耶并不涂抹香水,他身上从来没有味道。巫澜也不喜欢香料,过于浓重的味道对哨兵的鼻子是种折磨。
但刚收养印姜的那段时间,她很没有安全感,巫澜渐渐学会适当地释放一些信息素来安慰独自守在家的向导。
“我闻不到你的味道。”
印姜的声音带点埋怨。
阿莱耶的背僵了僵。
印姜忽地被一股香味缠绕,很淡很淡,难以描述,就像那个昏暗的办公室里她被过量信息冲刷得大脑空白时闻到的属于阿莱耶的味道。
阿莱耶——
印姜无声呢喃,她抚上哨兵的脊背,感受着手下耸起如山峦般的肌肉。
阿莱耶似乎想呵斥她,他们现在是师生,是养父女,是应该保持距离的关系。但在他开口前,印姜疑惑地问:“老师,你怎么不动了?”
她好似全然不知哨兵的难耐,只是拍拍他的后腰,无辜道:“太累了么?我来吧。”
“……不用。”
阿莱耶的声音低沉,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如果是巫澜的话,现在那里应该已经出现他的印记。
每当印姜做出这种略有些逾矩但又可以解释的动作时,巫澜都只会默默注视她,他的喉结上总会出现他的印记,如果印姜想,她会标记他,如果印姜没有那个意愿,过一段时间,印记会渐渐消失。
巫澜从不问印姜她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只会默默承受。
阿莱耶也会么?
印姜很好奇,她戳了戳阿莱耶的小腹,那里紧致坚实,并没有孕育子嗣。
“印姜。”阿莱耶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似乎想劝阻,但在印姜的注视中,嘴唇颤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怎么啦?老师——”印姜用头蹭着对面人的手臂,她忽然涌上来一股倦意,一边打哈欠一边舒展身体,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她将阿莱耶当成猫抓板,在上面蹭来蹭去。
水龙头里的水哗啦啦流下,湿着手的哨兵却无暇顾及,他瞪大眼睛,动都不敢动,生怕惊动冲他撒娇的向导。
“老师。”印姜的手穿他的臂膀,她按下水龙头,带点循循善诱,“要节约用水哦。”
阿莱耶的耳廓通红,他的皮肤本来就白,显得此刻的红晕更加刺目,在印姜若无其事要后退时,他下意识贴近。
印姜面色不变,她用孺慕信赖的眼神注视着阿莱耶,恍如无所觉道:“怎么啦?”
在这样的目光中,阿莱耶蓦地停下来,如同无师自通的巫澜一样,他忽然就明白克制。
只要他克制,下次印姜还会亲近他。
但如果他暴露出一丁点不应该拥有的爱恋,这样的特殊对待就会瞬间消失。
是稍微忍耐换取额外恩宠,还是放纵自己只为一时欢愉?
答案很明显。
阿莱耶收回目光,他甩掉手上的水,转过身继续之前的动作。男人的声音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的沙哑:“没什么,等洗完我们就出去。”
在他身后,印姜的唇角勾起。
巫澜能得到印姜的信赖是因为他从不要求印姜为他做什么,这反而使他获得其他哨兵梦寐以求的。
如果阿莱耶也能学会这点,那印姜并不介意稍微宠爱一下他。
至于陌离……
印姜眯了眯眼,她将自己扔进柔软的布沙发里,兀自琢磨一会儿。
这只狐狸想要的说多也多,说少也少,印姜早就想好怎么补偿他。
在她半眯着眼要睡不睡时,阿莱耶蹲到她身边,他将毛毯裹到印姜身上,然后,出乎印姜所料,他起身离开。
等脚步声完全远去,印姜瞪大眼。
在她的设想中,阿莱耶可能有三种做法。
第一种,他会在印姜睡眠时凑过来,嗅闻她的气息,难以抑制时,他可能会试图触碰她。如果这样,代表阿莱耶还需要教导。
第二种,他为她裹上毛毯,但之后,他会寸步不离守在她身边,一直一直注视她。这就和巫澜平时的做法一样。印姜本来觉得这样的可能性最大。
第三种,他会将她喊醒,与她一起去公园。尼格霍尔茨会这样做,他总是缺根弦,在印姜的偏爱中有恃无恐。
但阿莱耶竟然直接走掉了。
搞什么……
那现在怎么办,继续睡觉还是跟上去看看。
印姜抱着毛毯哼哼唧唧冲空气撒娇,按她个人意愿肯定是想睡上一觉——她很久没有在家里的步沙发上晒着太阳睡午觉了。
但这是在疏导,是她要让阿莱耶舒心,而不是阿莱耶顺着她。
向导伸个懒腰,她下定决心,脚步轻盈,隐藏着气息跟上去。
阿莱耶的味道延伸至他的卧室,印姜悄无声息推开门。
不大的卧室里并没有人影,没有水声,他也不在洗澡。
印姜耸耸肩,他没想到巫澜的时光胶囊在阿莱耶的精神图景里也依旧存在,熟练地找出暗门,她想着该怎么打趣阿莱耶。
哟哟哟,可真是伟大的父爱。
这样子说好不好呢?正这么思考,印姜却被洞穿般钉在原地。
她瞪大眼睛,为眼前过于香艳的场景震惊不已。
阿莱耶——伟大的,风光霁月的领袖光着上半身,整个人埋在厚厚的衣物堆里,面色潮红,眼神涣散。整个暗室被昏黄的灯光笼罩,即便这样,印姜也能看到阿莱耶身上的金色花纹。
哇哦,这可不能像对巫澜一样装什么都不知道了。
印姜刻意弄出点声响,她从雾气中走出——几乎就在她探出雾气的一瞬间阿莱耶就看向她的位置,他眼中本带着浓重杀意和警惕,在看到印姜时全部变成茫然。
男人蹭来蹭去的动作停止,他的脸渐渐变得苍白,印姜不用刻意探查都能感受到他的惊恐。
不,这可不行,会影响到疏导的效果的。
印姜漫不经心地在阿莱耶面前蹲下,她托腮,无辜道:“老师在干嘛?”
阿莱耶的神色定了定,他的胸膛连续起伏,半晌,干涩道:“……我在……试你的向导素是否会对我起效。”
到后面,他说得流畅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