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璃……”
望着陷入自我挣扎之中的林向璃，凌安感到了一阵揪心。
他明白，尽管林泊文身负罪孽，但他在作为父亲的角色上，却似乎是无可指摘的，公理与情感的交锋，无论是选择哪一方，都注定会对另一方造成难以弥补的伤害，而林向璃，也难以避免在这样的抉择中遍体鳞伤。
林向璃似乎并未察觉到凌安的欲言又止，她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喃喃道，
“凌安，我们给这个小家伙起个名字吧。”
看着林向璃脆弱的眼神，凌安不忍再说其他的，便顺着她的话接道，
“好，那你想叫它什么呢？”
林向璃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就叫它‘福瑞’吧，希望它能带来好运，帮助父亲安然度过难关。”
看来，林向璃心中的天平还是倾斜向了亲情。
凌安暗自轻叹一声，最终，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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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如墨，深沉而广袤，棠苏子身披厚重的黑色斗篷，如同掩入夜色中一般，悄无声息地尾随着陈惟玉。
白昼时分，因放心不下陈惟玉，所以在她家围墙的角落静候了多时。
直至日影西斜，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也沉入地平线，夜色悄然降临，带着几分倦意，她本欲归家的时候，却意外捕捉到了陈惟玉神色恍惚地走出家门。
棠苏子心中一紧，决定跟随在她身后。
她们一前一后，一路穿过寂静的街巷，直至远离了人烟，来到了城郊的河边。
月光稀薄，为这孤寂的夜晚更添几分寒意，陈惟玉的身影在城外的冰封河畔渐渐拉长，显得孤独又决绝。
那条河流，此刻被薄冰覆盖，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冷而神秘的光泽。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夜鸟啼鸣，陈惟玉静静地伫立在河岸之畔，她的背影仿佛与深邃的夜色完全融为了一体。
她轻轻地，几乎是仪式般地，将身上的披风从肩上缓缓褪去，任由它落在身后的雪地上，瞬间便被一层薄薄的雪花所覆盖。
随着披风的褪去，她单薄的身影在寒风中显得格外醒目，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每一朵都像是天空洒下的细小泪滴，落在她的发梢、肩头，继而融化，却又在下一瞬间被更多的雪花所替代。
陈惟玉似乎对此毫无察觉，她开始迈开步伐，一步步向着河心走去。
她脚下的冰面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幽幽冷光，每一步都伴随着细微的碎裂声。
棠苏子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她意识到即将发生的一切，不禁失声呼喊，
“惟玉，快停下！危险！”
然而，陈惟玉的脚步却如同被无形的锁链牵引，丝毫不受外界干扰。
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对棠苏子的呼唤置若罔闻，继续一步步地迈向那未知的深渊。
棠苏子心急如焚，她不顾一切地加快脚步向陈惟玉冲去，雪地因她的急行而飞溅起层层雪雾，如同夜空中骤然绽放的白色烟花，却又转瞬即逝，只留下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声在寒夜里回荡。
就在棠苏子即将触及陈惟玉的那一刻，冰面突然变得异常湿滑，她一个踉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失控地摔倒在地。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棠苏子的心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助，她眼睁睁地看着陈惟玉，正一步步迈向那危险的冰窟边缘。
就在这个千钧一发之际，棠苏子强忍着身体的疼痛，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爬起，奋力一跃，双手紧紧扣住陈惟玉的肩膀，两人在冰面上滑出了一道长长的轨迹，最终倒在一旁。
“你放手！”
陈惟玉的声音中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她奋力挣扎着，试图挣脱棠苏子紧紧箍住她的手。
“让我去死……他已经娶别人了，我也已经是残花败柳，没有人爱我，再也没有人爱我了……”
陈惟玉悲恸欲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充满了无尽的哀凉。
棠苏子强忍着因摔倒而带来的疼痛，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抓住陈惟玉，不让她有任何机会再次靠近危险，
“惟玉，不是这样的，你并非是孤单的一个人。你的父亲，你的父亲很爱你，你钟爱化妆，他便细心照料着你爱的红蓝花，默默守护着你的热爱。你因爱人转身而心碎，可你曾想过，你的父亲，他与你心脉相连，他亦因为你的痛心而痛心……”。
听见棠苏子提及父亲，陈惟玉泪如泉涌，泣不成声。
棠苏子用尽全身的力气，缓缓地从冰冷的雪地上爬起，她半跪在陈惟玉面前，轻轻抱住她，
“还有那个曾经的你，也那么深爱着自己，即便生活困苦，你也从未放弃对美的追求和向往，在黯淡的日子里依然努力开出绚丽的花。”
陈惟玉泪眼婆娑，她摇头否认，
“不，是美害了我，是这张脸让我失去了所有。”
闻言，棠苏子轻轻握住她的双肩，目光炯炯，仿佛能穿透陈惟玉心中的迷雾，直视她的灵魂深处，
“美本身无罪，错的是那些践踏美的人。那些该死的人都没死，你怎么能轻易认输？……活下去，惟玉！你勇敢善良，一只小猫你都奋不顾身去拯救，那么现在，你能不能，像曾经救助无助的生命一样，救救你自己……”
救救你自己……
棠苏子这番话犹如一支熊熊燃烧的火把，穿透了冰冷的空气和无尽的黑暗，直接抵达了陈惟玉的心田。
终于，陈惟玉的泪水再一次决堤而出，她紧紧抱住棠苏子，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的痛苦与委屈全都倾泄出来。
棠苏子温柔地拍打着她的背，目光穿过云层，望向那轮重新照亮夜空的明月，低声慰藉，
“乌云已散，明月高悬。惟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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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有人在看吗？宝宝们，给我留个言吧……
第13章 讨伐
天鹰阁分署内，灯火通明。
郭彦疾步如飞，踏入大堂，神色急切地向方不遇禀报，
“不遇，刚刚有消息传回，我们部署监视的各地青楼有动静了。”
闻言，方不遇轻轻合上了手中翻阅的案卷，他目光如炬，迅速作出决策，
“即刻前往凝香居。”
*
夜色深沉，如同浓墨倾泻，将整个洧州城笼罩在一片幽暗之中。
凝香居外，万籁俱寂之时，一阵接一阵的马车辘辘声划破了宁静，仿佛是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密语。
短短时间内，十余辆装饰低调的马车鱼贯而至，停驻于凝香居门前。
郭彦与方不遇早已藏匿于暗处，静静观察着这一切。
当看到鸨母郑金銮在一番忙碌后登上了其中一辆马车，随后其余马车仿佛得到指令般，纷纷紧随其后，向着一个未知的方向驶去时，郭彦压低声音对方不遇说道，
“不遇，你预料得没错，凝香居正是洧州青楼网的关键枢纽。”
方不遇微微点头，脸上并未露出过多的表情，他的目光紧随着远去的车队，
“走，我们跟上去。”
经过大约一个多时辰的追踪，车队最终停在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府楣上镶嵌着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王府”。
此时，一位身着锦衣的管家已候在门外，仿佛早已知晓他们的到来。
随着马车逐一停下，管家与郑金銮默契配合，指挥着车夫将一箱箱沉甸甸的箱子搬运进府内。
那些箱子里装着的，正是来自洧州各地青楼的金银财宝。
目睹眼前的这一幕，郭彦不禁咂舌，
“这王贵的排场可真不小，一官复原职
，就引来了如此丰厚的献礼，他的胃口可真大。”
然而，方不遇眉头紧蹙，轻轻摇了摇头，
“王贵一个小小的掌簿，仅凭他一人之力，岂能驾驭如此庞大的财富？这背后，定有更大的黑手在操控。”
郭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林泊文虽已失势，但青楼生意依旧如火如荼，这背后的势力，怕是不简单。”
方不遇的注意力紧紧聚集在那些正吃力搬运箱子的车夫身上。
那些看似普通的木箱子，竟需四人合力才能勉强抬起，其中可能隐藏的珍贵之物，其重量可想而知。
他凝视着这一幕，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沉声吩咐道：
“从今日起，加强对此处的监视，我倒要看看，王贵背后这股庞大势力，到底是谁。”
*
熬过了一个漫长而紧张的夜晚，当方不遇拖着沉重的步伐踏入方府时，天边已悄然泛起了晨曦的微光。
他沿着铺满鹅卵石的小径，缓缓向自己的小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