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赵慧其实也隐隐猜到这件事是谁干的,但她不明白柳依依为何会知晓此事,便想听听她怎么说。
“是有人指使拓跋宣做的。”
赵慧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鼓励柳依依继续说下去。
“至于这个背后主使是谁,我目前还无法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此人的身份一定在拓跋宣之上。”
柳依依的话让赵慧颇感意外。她和刘明忠虽也猜测近日的谣言四起是拓跋宣在背后捣鬼,却没想到他背后还有人?!
拓跋宣已然是当朝宰相,身份竟还有人比他更高,那真正的幕后黑手究竟会是谁呢?不过当下并非深究这个问题的时候,因为比起这个,赵慧还有更疑惑的事情要问。
“柳娘子,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目前和拓跋宣住在一起。”柳依依犹豫了一下说道。
见赵慧似乎还是不太明白,柳依依有些难堪,她低下头,错开赵慧的目光,进一步解释,“或者,你可以理解为,我是他养在外面的外室。”
赵慧只是微微有些惊讶,脸上并无鄙夷之色,紧接着又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我呢?”
一阵长久的沉默之后,依旧低着头的柳依依才缓缓回答:“其实,我是方不遇的亲生母亲。”
“什么?!”柳依依声音虽小,但赵慧听得清清楚楚。她一下子站起身来,不敢置信地再次发问:“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是方不遇的亲生母亲。”柳依依的声音依旧很低。对于这个自出生后便从未照料过的儿子,说出自己是他的母亲这句话,她终究还是有些心虚。可若不是万不得已,她绝不会在别人,尤其是赵慧面前揭开这个秘密的。
“我要如何相信你说的话呢?”方才的震惊过后,赵慧渐渐冷静下来。对于柳依依所说的,她半信半疑,毕竟柳依依是拓跋宣身边的人,她不得不有所防备。“
“你可以派人去查,二十三年前的醉月楼,那会我还是那里的花魁,不遇是我在一个春天诞下的,你可以派人去查问一下曾经的鸨母,便可确认。”
醉月楼……没错,不遇确实是在那里长大的。赵慧已经信了八九分,只是既然柳依依之前不愿承认不遇是她所生,那今日此举又是为何呢?
柳依依抬起头,赵慧审视的目光让她有些慌乱,她急忙站起身来解释道:“赵夫人,你别误会,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认回他。自打我抛弃他的那一刻起,我们母子的缘分便已走到了尽头,他的母亲永远都只会是你。”
似乎是为了让赵慧相信,柳依依继续解释说,“我这次来告诉你这些,只是对他心存愧疚,想知道我有没有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
赵慧还是看着她,许久才又问出了一句,“拓跋宣,是不遇的亲生父亲吗?”
“不是!”柳依依立刻否认道,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激动,她马上冷静下来,说道:“方不遇的亲生父亲,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经去世了。”
提到不遇父亲之死时,柳依依脸上浮现出的悲伤不似作假,赵慧这才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不是,不然自己的亲生父亲千方百计要置自己于死地,那对不遇来说,会是多么残酷的现实……
“我知道了,柳娘子,你先回去吧。我需要跟不遇的义父商量一下,如何有需要你的地方,我再派人联系你。对了,到时候我要如何联系你呢?”
是啊,柳依依想了想,确实有些棘手。拓跋宣派人监视着她,赵慧要如何联系到她呢?
罢了,到时候她再找机会像今天这样溜出来,就算拓跋宣派侍卫跟着她,她再想办法找机会甩掉便是。
“赵夫人,明日我会继续来找你,如果你们想到了营救不遇的对策,到时候我们再商量如何去做。”
送柳依依出门的时候,她对赵慧叮嘱道:“对了,赵夫人,请你永远都不要向不遇提及我是他亲生母亲的事情。”
*
昏暗的房间内,林向璃呼吸匀和平缓,似乎是睡着了,但她那只手却如藤蔓般紧紧缠攥着坐在床边之人的袖子。
凌安动作轻缓,正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她紧握的掌心中抽出自己的衣袖,眼看着只剩一点袖尾了,就在他以为可以脱身的时候,一声“凌安别走!”从耳边传来,那只原本紧握的手倏地松开,转而向上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
凌安吓了一跳,以为林向璃醒了。可当他定睛看去,却发现她的眼睛依旧紧紧闭着,只是整个人仿佛陷入了可怕的梦魇之中,不停地摇着头,嘴里还喃喃地重复着:“凌安别走,不要离开我……”
“向璃别怕,我在这里。”他的安抚起了作用,林向璃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可是凌安的心情却愈发沉重起来。
林向璃这些日子的反常,是知道了他要离开的事吧,她是何时知道的她知道了多少
还有,自那天起,棠苏子便再也没有来找过他了。那天,林向璃到底跟棠苏子说了些什么?可是,不管林向璃是用什么方法说服了棠苏子,棠苏子此行背负任务在身,如果最后只是一个人回去,必会受到责罚的。
想到这里,凌安对棠苏子越发感到歉疚。
他不时想起那日棠苏子流泪的模样,那泪水是滚烫的,如同燃烧的火焰,在这些日子里不断地灼烧着他的心,并在此刻,这种灼烧感达到了极致。
不该这样!他要报恩,也不该连累无辜的人。
他心中所珍视、要守护的东西,不该以牺牲别人的守护为代价!
脑子里这一记声音响起,几乎在同时,凌安一下子抽出了被林向璃拽住的手,起身阔步往门外走去。
他要去找棠苏子!
“凌安!”
就在他打开门扇的瞬间,背后的惊呼声响起。
凌安在焦灼之下,去找棠苏子的念头完全占据了他的大脑,以至于他连身后林向璃的呼喊声都没有听见。
直到他迈出门槛,一股力量扯住了他的衣尾。他刚转过头,就看到了林向璃被门栏绊住,整个人直直地跪倒在他面前。
“向璃!”凌安如梦初醒,赶忙蹲下扶住林向璃。看着她抱着膝盖,一副疼痛
难忍的样子,凌安心中一阵懊恼。
他刚刚是怎么了,好像冥冥之中被什么东西牵住了心智,魔怔了一般,为了去找棠苏子,竟然不管不顾了。
“向璃,你怎么样了?!”
“脚……好像崴着了……”林向璃皱着眉头,痛苦地说道。
“我看看。”
凌安小心地撩起林向璃的裤脚,仔细察看,果然看到她左脚踝处的骨头高高外凸起,已经肿起来了。
“我先扶你进去。”
林向璃抬起手臂,绕过凌安的脖颈,借着他的力道慢慢站起身来,由着他半抱着自己往屋里走去。
脚踝处的肿胀固然疼痛难忍,但此刻,她的心里却莫名地涌上了一股心安。这次她是真的受伤了,那凌安,应该不会再离开她了吧。
正这么想着,身边的人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林向璃不解,侧过头看他,却见他脸上的神情也是凝住的样子,不禁担心地问,“凌安,怎么了?”
凌安慢慢转过头来看她,那眼神陌生到令她感到害怕。
紧接着,她听到他说,
“你的脚踝处,为何没有疤痕”
第56章 决裂
“什么……什么疤痕”
林向璃微微瞪大了双眼,不明白凌安为何突然问及什么疤痕。但她有种不妙的预感,她隐隐感觉到,凌安提的这个话题,对她来说,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凌安放下了原本扶在林向璃腰间的手,往旁边挪了一步,与她拉开些许距离,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在他冰凉目光的注视下,林向璃的脑海里瞬间如遭雷击,一个可怕的念头一闪而过:难道那疤痕是……
她慌了神,急忙抓住他的胳膊,声音中明显带了几分颤抖,“凌安,你听我说……我……我……”
她绞尽脑汁,想找个借口蒙混过关,可是情急之下脑子一片空白,支支吾吾半天,也憋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凌安看着她那慌乱的模样,眼神中却没有了以往的怜悯,他打断了她无措的话语,“你不是她,对不对?”
他没有指明她是谁,林向璃却明白了他的话中之意。
而且,他说出这句话时,不像是在问她,更像是心中已然笃定了答案,此刻只是在,向她宣告罢了。
“凌安……”林向璃还想再辩解几句,尽管她心中清楚,那也是些无谓的挣扎,改变不了什么了。可是当她看到凌安眼中慢慢凝结起的寒意时,她害怕了,她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神,只能偏过头,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对不起。”
一颗颗冷汗从林向璃额头滚落,在她的衣衫上洇湿一片。她与凌安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近到她能够听到他的呼吸声和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