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正想着,抬眼便看到了金碎青披着大氅,白得像快融到雪中。她走的很快,大氅敞开,露出里面的银紫色的毛领袄子。
风雪之下,衬得人很是灵动好看。
若忽略她脸上的怒意。
只见金碎青蹬蹬踏入房门,狠瞪皇甫黎一眼,垂眸捉到桌子上盛满酒液的酒杯,似忽然怒上心头,猛地端起了酒杯,就朝皇甫黎脸上泼去!
冰凉的酒液浇在脸上,皇甫黎呼吸一滞,闭上眼睛,深呼吸几个来回,将怒火压了下去,抹了一把脸,睁开眼睛看金碎青,笑道:“气消了吗?”
“没有!”
说罢,金碎青端起酒壶,又倒了一杯,再泼他一脸。
皇甫黎被泼得又一颤,再压不住心中火气,冰冷道:“金碎青,你给我适可而止。”
金碎青气得双眼微眯,咬牙切齿道:“该适可而止的是我吗?太子殿下,你可知工厂是徐村的命脉,烧了工厂,整个村子的人就要饿肚子了!”
听罢,皇甫黎笑了笑,“关我何事?”
金碎青气道:“火不是你叫人放的吗?”
皇甫黎起身,俯视金碎青,迫向金碎青,满脸疑惑,“你有证据吗?”
金碎青瞳孔一晃,心念她还真有证据,故作伤怀地垂下了眼眸,不再看皇甫黎。
观察着她神色变化的皇甫心中大喜,自以为捏到了她的软肋,更肆无忌惮道:“今日是火,明日会是什么,再往后,又会是什么,碎青妹妹猜的到吗?”
金碎青抬眸,眼中慌乱不似假象,皇甫黎看着她,竟觉这个叫他牙痒痒的女人可爱极了,两指捏起人下颌,道:“碎青妹妹还记得我与你说的话吗?”
金碎青呼吸颤了颤,“太……太子妃?”
“对啊,”皇甫黎的拇指爱惜地抚了抚金碎青的下唇,金碎青偏头躲了过去,他有些可惜地搓了搓手指,“只要碎青妹妹肯做太子妃,这些事情,就不会再发生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天底下,再没人敢拦着你。”
呸,金碎青心骂,狗东西,放狗屁。
金碎青觉搞笑,快要憋不住,赶忙低头捂住嘴,还是呛了一声。
皇甫黎凑在她耳边,低低道:“哭了?”
金碎青顺势装哭,“你……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皇甫黎知趣,没动金碎青,趁着这极好的机会,深情道:“因为我喜欢你啊。”
恶心死了!
金碎青快要吐出来,白眼翻上天,心中吐槽皇甫黎当真霸道总裁综合征,油腻得能熬一锅猪油,供全村人炒一年菜,点一年灯。
皇甫黎伸出手,想要抱着安慰安慰她,金碎青捂着脸躲开他,装模作样哭了两声,往门外跑。
将要跑出去时,皇甫黎叫住她,“金碎青,想清楚些,成为太子妃可是一步登天的路,比你现在单打独斗,一人独行,要轻松的多。”
金碎青无力地靠着门,哭着点头。
皇甫黎又扬起下颌,冷酷道:“金碎青,我只等你一个冬天。”
*
金碎青跌跌撞撞走出宅子,爬上了犀车,等犀车驶离了宅邸,她赶忙向卉红讨帕子,用力下颌和下唇,一边擦一边骂:“恶心死了,皇甫黎就是狗东西狗东西……”
卉红犹疑片刻,怯生生道:“太……太子殿下他他亲……”
金碎青狠道:“他要敢下口,我肯定刮了他。”
卉红听话地闭上了嘴,小心挑开金碎青的大氅衣角,看她衣服上沾没沾血。
没有。
因金碎青真能干出这种事,保准血溅当场。
天色尚早,金碎青与卉红乘着犀车到夔龙驿站,乘夔龙到徐村最近的夔龙驿站,再换成犀车,往徐村走。
天色渐暗,细雪飘飘,重重的黑和白揉在了一起,揉成了浓浓的灰,压在眉上。
雪有愈大之势。
见状,金碎青想让犀车更快些,赶在天黑前回村。卉红要去操作铁犀兽背上的操纵杆调整速度,刚掀开帘子,就看到远处白茫茫的雪幕中,一道黑黢黢的人影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天这么冷,常人怎么会立在雪地里?
更何况卉红肉眼看,那人肩膀上空空的,像没有头。
她吓得手一抖,帘子落下,一屁股跌坐回了车厢里。
金碎青赶忙扶她:“怎么了?叫吓成这样?”
卉红颤颤巍巍指着帘子,惊慌失措道:“鬼……碎青,有鬼啊!”
金碎青疑惑:“天还没黑透,哪来的鬼?”
“真真有啊!黑乎乎的跟一根儿焦炭似得,就在路中间杵着,还没有头,是……是无头鬼啊!”
金碎青蹙眉,心想什么怪东西,万一是个人,卉红看错了,径直撞上去了怎么办,便撩开帘子看。
犀车没停,离人比方才近了些,金碎青也看得更清楚了。
分明是个男人。
大抵是他太瘦太白了些,又穿着一身黑衣,在雪地里站得久了,头顶盖了层雪,在繁茂雪幕中,佛上了年纪的老人一般花白,这才被卉红认成了无头鬼挡路。
犀车晃动,又近了些,只是雪越下越大,反而更看不清人脸了。
地偏,又下雪,男人堵在路中间不动,金碎青怕他是比鬼还厉的玩意儿,便悄声拔出藏在后腰的匕首,藏在车帘下,驶停了犀车,不动声色道:“大哥,这雪越下越大了,可否让个路,让我们回家?”
不知那句话激到了男人,他猛地抬起头看她,步子往前挪了半寸,又停了下来。
第84章 再相逢
金碎青看人不动,更提起了三分警惕。
她放下车帘,将匕首藏在大氅里,犹豫片刻,握住了卉红的手,“我下车瞧瞧。”
卉红拉住金碎青,害怕地摇头,“不要去,万一真是鬼呢?我听老矿工说,以前死在矿难里的人,因找不到尸首,不能转世,会在夜半索无辜人性命,好夺命格投胎呢。”
金碎青呵呵笑,想着本书不含妖魔鬼怪,只有各位物理学之父压不住的棺材板,她逗卉红道:“我还听说议论这些话的,会被当做伥鬼。鬼索过的命,都会记在伥鬼头上,你信不信啊?”
卉红愣了一下,开始打哆嗦,一句话也不说了。
金碎青短暂安抚好卉红,叫她坐稳当些,万一有什么事情,立刻驾驶犀车回村求援。
拆了发带,金碎青迅速将匕首绑死在手上,才撩起车帘,跳下了犀车。
落地时,听着“嘎吱”一声,金碎青跺了跺脚,将雪踩实了些,又不着痕迹,眯着眼睛细细打量眼前的雪地。
没有绊车索。
她竖起耳朵听了听,雪地极静,有什么响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眼下除了雪落的筛筛,树林里没什么奇怪的响动。
金碎青稍稍放下心来,她紧了紧手匕首,小步小步朝着黑衣男人的方向挪。一边挪,她一边道:“大哥,天气这么冷,怎得还不回家啊?”
距离愈发近了,她的声音也更响亮了。
见人不说话,金碎青闲散道:“家人也会担心的吧?”
看他身量,应当结了婚,金碎青放松了些,“这么冷,床头应该有人等着大哥回去暖被窝,若大哥缺钱,我给你些,且将路让开吧。”
“我不缺钱。”男人干哑道。
金碎青一愣,他的声音听着耳熟,又与记忆中的不大能对上。
这声又干又涩,听着像灌了三大碗苦茶,苦意都要漫出来了。
他说话分明是清爽利落的。
金碎青顿了顿,心中不停嚣叫着不可能,人
怎么能出帝都呢?可希冀却不受控的涌上了上来,金碎青胸口鼻子眼睛连成一道,又酸又热,脚步不自觉快了些,“那大哥缺什么呀?”
距离够近了,雪幕再不能阻挡她的视线。
她看清了。
他先是张了张口,哑了一瞬,低头细细看她眉眼,一寸也不想错过。
长大了,人高了,脸瘦了,眼睛也更大了,却再不是窝在他怀里耍赖的姑娘了。
是个闯出一番天地,大有作为,自信又亮眼的女人了。
端相完,他才哂笑道:“我丢了妹妹,跑了妻子,至今为止,孤身一人。”
金碎青眼睛一红,也由上至下看他。
人瘦了,瘦了不少,眼眶微微凹了下去,两颊更紧致,下颌线窄窄的,下巴也尖了。
原先脸上有些肉的,五官柔和些,称得上艳;如今的金时玉棱角分明,线条锐利,眉间的朱砂痣都压不住他长相的攻击性,令人想退避三舍,不敢再看了。
可金碎青移不开视线。
他变了好多,却仍就很高。
分明她也长高了,他怎么还是这么高啊。
金碎青吸了吸鼻子,往前蹭两步,抬头看他,眼泪再也止不住,唰的落下来,哭道:“金时玉,你怎么来了呀?”
她落泪,金时玉就慌。想抬手给她擦,可他手凉的很,怕激到她,金时玉怕寒风吹了她的脸,不免蹙眉道:“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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