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相信妹妹的鬼话_陈醋潭【完结】(135)

  金碎青少有这种纠结难堪的时刻。

  她能明白,在那种情况下抛下金时玉绝对算不上聪明做法。

  他爱胡思乱想,患得患失,还总会错她意,与她想的南辕北辙。

  可她不想他死啊。

  她一边想,一边俯下身摸脚踝上的纱布,虽然弩箭已取出,伤口处却仍残留着异物感,上过了药,疼痛肿胀久久无法消散。

  若要与过去的‘金碎青’说,她为了金时玉受如此重的伤,从前的金碎青一定会笑话现在的金碎青。

  ‘金碎青’一定会指着她的鼻子骂:“小聪明劲儿都用哪儿去了,居然想处这么蠢钝的办法,亲手把自己送到了困境里……”

  金碎青握笔的手紧了紧,低声嘟囔道:“可我真的舍不得他。”

  一滴眼泪砸在了纸上

  很快,一滴又一滴,眼泪练成了线,在纸上氤氲开来。

  金碎青抹了把脸。

  她想的从来没有那么复杂。

  她想和金时玉共度一生。

  她想入非非,或许在现世,他们的相遇又会轻松些。

  没有乱七八糟的血脉,没有宛如天堑的恨,更没有什么狗屁幼稚的权力之争。

  或许,她会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在去往实验室的路上,不小心撞倒一个个子高高,肩膀很宽的人。

  金碎青伸出手,比划了一下金时玉的身高。

  她大概会撞在他胸口上。

  然后,她会捂着鼻子,抬头与他道歉。

  大概会因为他好看的脸,她会驻足停留许久,羞红脸,笑着讨要他的微信号。

  就像每一段正常且奇妙感情的起始一般,她会拿着手机,不停斟酌语言,在聊天框里写了删,删了改,几经纠结,发出一条稀松平常的约饭短信。

  在故作轻松与细微的羞恼中,她会时不时拿起手机看一眼。

  在看到他的回信一瞬,心脏一定会砰砰跳个不停。

  若顺利,他们会一起吃饭。

  若再顺利些,会正常的心动,会像无数个普通情侣那样,她会收到一束漂亮的花,会互相告白,确定关系。

  他们会在周末相约,一起逛街,逛博物馆,看画展;会在更长的假日相约出行,在不同的省市,或国度,相约着看烟花,看星河,看极光。

  或许在某个温馨又浪漫的清晨,她忽然掀开被子,扑到金时玉怀中,认真的说:“我们去领证吧。”

  于是步入婚姻,柴米油盐,相伴一生。

  等两人一同老去,她一定要走在他前面。

  她才不要亲眼看着他死去。

  金碎青想着,笑着了声,眼泪又哗地流了出来。

  就像系统所说,若她能回到现世,或许有机会与记忆空白的金时玉相遇。

  可那样,她还能叫他哥哥吗?

  他还是金时玉吗?

  金碎青再握不住笔,眼泪像开闸的水龙头,如何止不住了。她扔掉了手中的笔,趴在桌子上哭。

  她还是想叫他哥哥的。

  哥哥就是哥哥,谁也不能替代。

  他是养大她的人,她是唤醒他的人,他们的人生已经纠缠在了一起,犹如环抱而生的榕树,分离就要扯断汲取养分的根系,逐渐萎靡,腐烂,再死去。

  金碎青捂着胸口,难过极了,心像是要碎掉一般。

  不是因生命的枯竭,而是再不能与他环抱着生长。

  金碎青悄声啜泣,怎知后颈忽然一紧,她被人扯着头发,从桌子上提了起来。

  她被迫仰头,是皇甫黎。

  皇甫黎低头凑近,看着她的脸,笑道:“碎青妹妹哭得好厉害,在为谁哭?”

  金碎青咬牙:“与你无关。”

  她去抓皇甫黎的手,要让他松开。

  怎料皇甫黎扯着她的头发,更用力往后拉,金碎青脖子快仰成了直角。

  皇甫黎沉声:“为金时玉?”

  金碎青沉默着闭上了眼睛,不想再看他。

  想给她擦眼泪,可他没有第二只手,皇甫黎嗤笑一声,松开了金碎青的头发,捏起桌上的笔,塞回她手中:“别哭了,画吧,若不画,我将金时玉抓来,陪着你画。”

  金碎青嗖地睁开了眼睛,瞪皇甫黎:“你敢。”

  “我敢,”皇甫黎沉声,“我还要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要他为背叛我付出代价。”

  金碎青握笔的手用力到泛白,恶狠狠地盯着皇甫黎。

  又见到了不一样的金碎青,皇甫黎开心的笑出了声。他捏上金碎青的脸,亲昵道:“你了解我的手段,从来都上不得台面,所以碎青快画吧,只要你画出来了,我就不去找他。”

  金碎青仍不愿动笔。

  皇甫黎眼底为数不多的暖意彻底消失了。

  死卫传来线报,皇甫风已乘夔龙从登州赶回,刚落地,就带着小队人马,悄无声息端了他在城中隐藏的数个驻点,正朝紫薇城逼近。

  大军围堵帝都,他逼宫之事或许已传遍九州。

  如金碎青所言,他早就输了。

  可他不甘心。

  如何甘心?

  原本属于他的一切,在皇甫风归来后,一点点被蚕食。

  金碎青从前是多么百依百顺的妹妹啊。

  可皇甫风回来后,她非但没有因郡主之位丢失而嫉恨皇甫风,反而像久别重逢的好友那般亲昵,还与皇甫风合伙对付他。

  金时玉,极好用的一条狗,背叛了他。

  到最后,就连母后都不愿见他,宁愿相信皇甫风——平阳公主所生的女儿,她的外甥女。

  他可才是皇甫瑛亲儿子。

  皇甫黎忽然无比后悔,若当年追杀皇甫韶时,派去的人再快些,是否就能追上金碎青和皇甫风……

  他该掐死她们的。

  若当初干脆掐死她们,或许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狼狈了。

  皇甫黎低笑,肩膀不住地颤抖,笑了许久,笑到眼泪都溢了出来。

  “不愿画就不画了,”皇甫黎反手拍走金碎青手中的笔,扯着她的领子,将人扔到了地上。

  他笑得难看极,开口说的话也惊悚极,“现在想想,我做过的最后悔的事,就是没在你生辰当天将你摔死。”

  金碎青摔在地上,感受到他身上的杀意,她身躯一震,想起身逃跑,却忘了脚踝上的伤,狠狠一歪,又倒在了地上。

  不敢停,金碎青只能靠双手撑着,不停往后挪,以求离危险的皇甫黎远一些。

  皇甫黎已经疯了。

  他步步紧逼,却又点到即止,如肆意享受猎物挣扎的猎人,咧嘴笑看金碎青往屋门处爬。

  金碎青着咬牙,终于爬到了门前,跪趴在地上,艰难撑起上半身拉开木门。

  木门后,又是一扇铁门,每根铁柱足有儿臂粗,坚实牢固,折射出青黑色的冷光。

  无路可逃。

  “碎青妹妹还想走?没有钥匙,你走不了的。”皇甫黎扯着他后颈,单手将人拎了起来,贴着她的脸道,“陪着太子哥哥一起死在这里吧。”

  皇甫黎掐着金碎青脖颈,金碎青双脚离了地,双手挣扎着掐上了他的手腕,指甲划出一道道血痕。

  窒息与失重同时袭来。

  金碎青粗喘不停,涕泪横流。力气渐渐流逝,她逐渐虚脱,无力挣扎。

  她忽然笑出了声。

  皇甫黎神色一僵:“你笑什么。”

  “笑……笑你啊,”金碎青的声音断断续续,含混着无尽的嘲弄,“想活出个人样,却偏偏最不像人,要装得像个人,很累吧。”

  皇甫黎一震,登时怒目圆睁:“连你也说我不像人?你们一个个的,凭什么说我不像人!”

  “凭……凭什么?”

  此时情状凄惨的分明是金碎青,可她却怜悯地望着皇甫黎,仿若他才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你只想听你想听的,做你想做的,连帝王的责任都不懂,手握权势,可你只会嫉,只会妒,就算没有皇甫风,坐上了那个位置,也断然不会长久。”

  金碎青脸色惨白,双目因缺氧而空濛,却仍坚定道:“你不知爱恨,却肆意玩弄,自以为洒脱,实则骨头早烂的透彻。”

  金碎青闭上了眼睛;“皇甫黎,生而为人,你连‘人’如何写都不会,又如何算得上一个人?”

  “金碎青!”皇甫黎出声,近乎哀鸣,“你……你竟敢这样说我!”

  他猛地松了手,任由金碎青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喘。

  重新吸入空气,人又活了过来,她浑身不自觉松散,摊在了地上。

  可谓劫后余生。

  他果然经不住激怒。

  灵机一动又争取来片刻生机,金碎青累极,闭上了眼睛。

  皇甫黎盯着瘫软在地上的人,不住地来回踱步。

  让她直接痛快死了实在太便宜她了。

  他要让她生不如死!

  正当他百般思考之际,李涵连滚带爬跑下了楼梯,在铁门一侧急喊道:“殿下!有……有人找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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