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悄然观察金碎青的表情。
金碎青眼里的光灭了:“好吧。”
他笑了笑,揽着金碎青的肩膀:“妹妹不生气,今夜九州池设了灯会,宴后还可以登上画舫赏灯,好玩又好看。”
金碎青装低落,跟着皇甫黎上了车。
皇甫黎满意她的失落,却不知他误打误撞,正中金碎青下怀。
醉仙楼后,她笃定金时玉与两位皇甫建立联系,皇甫黎又多疑,她不能表现得过于谨慎,让皇甫黎发现她已经有所觉察。
一天天的,无时无刻都在读空气,累死个人。
*
入紫薇城,到西隔城,金碎青下了马车,被眼九州池场景吓了一跳。
夕阳垂日,湖面潋滟,华灯之下,九州池上游着四条双层画舫,画舫两侧如水车般的巨大黄铜齿轮旋转排水,时不时冒出绚烂的烟火。
舫上男女成对,放飞孔明灯,赏花赏月。人群络绎,灯火辉煌,很是热闹。
本以为是小宴,没料到竟集中了如此多的人,金碎青皱眉,总觉得这氛围有种莫名的熟悉。
皇甫黎看她皱眉,道:“妹妹不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金碎青摇头,她哪知晓,最近正愁倒数第一的事情,没时间关心其他。
皇甫黎抬扇,轻敲她额头:“红线节,男女持灯夜游,共度良宵,寻适婚对象的日子。”
帝都经济发达,民风开放,婚嫁相对自由。
虽仍难摆脱门当户对,不过能入紫薇城内参加灯会的,也决计不是什么等闲人家,都是什么权贵世家,当朝新贵,新科进士。
相亲大会啊,金碎青了然,怪不得眼熟。
等等。
既然是相亲大会,叫她来做什么?
皇甫黎笑道:“想来碎青妹妹也快到年龄了,就像母亲提了一嘴,带妹妹来玩玩。。”
金碎青在心里比了凸。
小兔崽子,你姑奶奶钱没赚够,不想找对象;怨气很足,更不想看别人找对象。
好死不死,皇甫黎问她:“好玩的很多,妹妹正好散散心,开心吗?”
开心你个大头鬼,金碎青笑着点头:“开心。”
对话间,侍从迎上两人,默默在前带路。
皇甫黎在世家公子小姐间很受欢迎,一路上招呼不断,他笑着一一回应,举手投足显教养良好,风流倜傥。
金碎青揪着他衣袖,凑近他耳朵小声道:“太子哥哥,姨母是不是催着给你婚配,要给我找个嫂嫂?”
皇甫黎偷笑,贴她脸道:“妹妹猜错了,你姨母急得不是我。”
刚巧到瑶光殿,皇甫黎的话戛然而止,有人围上寒暄,皇甫黎朝金碎青挤眉弄眼,指挥侍女引她入座。
金碎青跟着侍女,一面寻自己的座位,一面在男席间张望金时玉身影。
席位空缺不多,并未见金时玉。
看来人还未到。
金碎青拒绝靠前的席位,挑了最边角一处,除过桌子上的瓜果点心,又问侍从多要了两盘酥点。
忽略旁人异样眼光,她抱着糕点啃了起来。
趁金时玉不在,赶紧挑甜的吃。
*
前几年,她在近郊小院,无人管束,背着金时玉吃不少糖。结果生了虫牙,忍了好些天,眼见脸肿了起来,金时玉发现,她被他按着拔牙。
九州机械工业发达,医疗水平依然持平古代,拔牙只在牙龈上糊一层黏糊糊的药粉,麻不了牙根。
钳子夹住金碎青后牙生,疼得她险些蹦起来。
“哥哥疼疼疼,”金碎青扑腾,“不拔了,等新牙长出来不就顶掉了吗。”
届时金时玉正长个子,又瘦又高,力气不见小,用麻绳似得双臂将她捆在怀中,下颌抵着金碎青头顶:“现在不拔,烂一片,还想长新牙。”
任由金碎青如何求饶,金时玉不为所动。
在拔牙时,金时玉低声道:“我知道妹妹疼,忍一忍,不拔会更痛。”
金碎青早就疼得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郎中拔掉的大牙,昭示金碎青与金时玉单方面冷战的开始。
为什么是单方面。
因为金时玉不厌其烦,每天两次,盯金碎青洁牙。
金碎青在院子里刷完牙,扭身就要往房间里钻,金时玉眼疾手快,按住人,捏住她的两颊,无情道:“张嘴。”
金碎青反抗无用,只能张口让他细细检查完,等金时玉那双冷招将她口里扫遍,点头满意了,才放人离开。
两个月,金碎青拒绝与金时玉进行任何形式的沟通,全是金时玉单方面的,仅围绕在牙齿上的对话。
冷战结束于某日,金碎青睡前,金时玉取出一包枣花酥:“妹妹可以吃甜了。”
这两个月,金时玉克扣她甜食零钱,还叮嘱卉红不许投喂,卉红又告诉了大狗小羊,导致金碎青彻底与甜食告别。
看见枣花糕,金碎青馋得两眼发绿。她咽了咽口水,有骨气地撇过头不看他和糕点。
金时玉无奈扶额叹气:“是我错了,别再生气了。”
金碎青什么时候见过金时玉主动认错?她掀起眼皮瞥他:“真的?”
金时玉点头。
金碎青:“我不信,哥哥哪儿错了。”
金时玉有些头疼:“我不该不经过妹妹同意,按着你拔牙。”
金碎青鼻子翘上天,挑眉:“还有呢?”
金时玉:“……”
“金碎青,我警告你,不要得寸进尺。”
金碎青瞬间认怂。
这两个月她也想清楚了,毕竟不认真刷牙的确是她自己的问题,虫牙确实该拔,冷战不说话也只是因为她不爽金时玉的管教罢。
眼下能吃甜食,要赶紧抓住机会!
正当金碎青大快朵颐时,金时玉忽道:“吃完洁牙,我要检查。”
什么绝世貌美老爸子。
*
想到这里,金碎青没憋住笑,糕点渣喷了一桌,她满不在意的扫了扫,继续吃。
结果,这一喷,耳边姑娘们的碎碎念停了,纷纷试探地捏
起金碎青正吃的糕点,咬了一口。
金碎青笑弯了眼:“嘿嘿,好吃吧。”
姑娘间的氛围松快了些,看她眼睛大脸圆,十分讨喜,离金碎青近的,悄悄抓起酥糖往她桌子上抛。
金碎青照单全收:“谢谢姐姐们。”
忽然间,嬉笑和细碎谈话声戛然而止,容纳百人的大殿一片安静,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来人上。
金时玉与皇甫黎不过落半个身位,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十分吸睛。他仍穿着早晨出门的青灰圆领袍,和一众子弟比素色太多。
金碎青就着稍有些密集的吸气声,用力咬了一口糕饼,大嚼特嚼。
不管穿啥,就算是光着,那张脸都是艳压全场。
要光着,金时玉大概会被看杀。
金碎青幸灾乐祸地偷笑,结果金时玉扫过一众人,视线快速锁定坐在最后一排边角的她,飞来一记冷眼。
少吃甜食,他眼刀。
金碎青放下糕饼,缩了缩脖子避开他的视线。趁金时玉转身落座,金碎青捞起小半块糕饼,全塞进口中。
这一口有些大,金碎青呛咳,连忙找水喝,水没找到,惊到了小跑来的女子。
女子面貌不施粉黛,眉目英飒。她拍打金碎青后心:“小姑娘,你没事儿吧,我去给你要一壶果子露。”
“没……没事儿,姐姐,”金碎青艰难咽下糕点,道,“姐姐不用管我,宴会快要开始了,先落座吧。”
女子为难:“小姑娘,不是我不坐,是你占了我的座。”
“啊?”
她小声道:“我是淮安侯独女殷如是,此前刚从清江到帝都,这里是我的位置。”
金碎青惊讶地瞪大双眼。
她是竟然是殷如是!
原书剧情,淮安侯之女殷如是回到帝都,入国学院学习,并举荐一名学生。
那名学生,便是主角皇甫风。
殷如是看金碎青顺眼,很是喜欢,掐着她的脸道:“给姐姐让开位置,如何?”
金碎青回神,讨饶道:“殷姐姐,我已经坐了这位置,还将这里折腾成这样,就这样让殷姐姐坐也不好,我们换个位置可以吗?”
金碎青嘴甜,眼睛又大又水灵,长相纯良无辜,殷如是拒绝不了,就允了,顺着金碎青指着的前排位置落座。
望着她的背影,金碎青抓起酥糖往嘴里塞,用力咬着泄愤。
心想,乖乖,怪不得狗系统这么多年没动静,原来是在憋大的。
殷如是的出现,意味着要进主线剧情了。
殷如是回帝都途中遇险,皇甫风偶遇,化名黄荼风出手搭救,在山中避难几日,两才女惺惺相惜。
殷如是不明个中,只心疼满腹学识的黄荼风长在山村,便提议举荐她入国学院学习。
这便是《风临天下》小说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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