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碎青抓着他的衣角,睡着了也不松手。
名叫卉红的小丫鬟柔柔道:“少爷,小郡主是真的很喜欢您,您留在这里,吃完午饭再走吧。”
金时玉顿一下,摇了摇头,没再犹豫,他拨开金碎青的手,快步离开房间。
直到过了很多年,金碎青才迟钝地意识到,金时玉为何会如此忍气吞声。
她还有一个小郡主的身份。
而无依无靠的金时玉什么也没有。
*
到一岁,小郡主还没有名字。
原因无他,无人敢起。
亲爹是不可靠,亲娘是不可说,姓金还是姓皇甫,没人能拍板。
金贵忠躲着拖着,拖到一岁多,连周岁宴,抓周什么都没有。
最后,还是皇甫瑛下谕旨,为小郡主操办周岁生日宴,以小郡主名义,大赦天下。
算是正式认了她的身份。
九州内无人不称赞女帝仁慈博爱,天家添丁恭喜云云。
为庆贺小郡主周岁,礼部詹事府放灯三日,敬天祈福。
金碎青冷笑,早干嘛去了,这时候想起大操大办了?
周岁宴当天,皇甫瑛带着皇甫黎亲临金府,阵仗之大,令帝都全城人哗然。
周岁礼物,填充一辆辆硫兽车,排满一街,围观之人退避三舍,不敢冲撞。
皇甫瑛着便装,牵着皇甫黎,迈入金府。
而宴席角落,金碎青赖在金时玉怀中,研究新的玩具。
是一只机械蝉,只要按后背翅膀,就会发出嗡嗡的鸣叫声。
专业使然,金碎青对这个世界的机巧都很感兴趣,左一下右一下地拆,研究它的构造。
她演得很好,让旁人觉得,就是一眼大漏光的熊孩子胡乱拆玩具。
金时玉习惯金碎青粘着,给她备了一个小口袋,专收被她拆开的机巧。
他面无表情,臂弯托金碎青屁股,另一只手熟练接她扔开的零件。
金碎青快要拆到机械蝉的核心时,机蝉被夺走了。
她抬头看始作俑者,是她另一个“哥哥”——皇甫黎。
皇甫黎与金时玉同七岁,稍微高壮些。
忽略金时玉,他拿着残缺机蝉逗金碎青:“这就是我的妹妹?”
金碎青看了一眼金时玉。
他没说话。
再看皇甫黎,似乎也没打算和金时玉说话,他专心逗金碎青:“以后,我就是哥哥了哦,妹妹。”
皇甫黎故意举高,不给她:“真可爱,眼睛比小姨和金贵忠的都大,是小姨亲生的吗?”
金碎青装傻阿巴阿巴。
是啊小混蛋,我是你奶奶,快把东西还给你奶奶。
皇甫黎叹气:“真可惜,没有见证妹妹的出生。”
金碎青白眼。
你是可惜没有杀掉你奶奶我吧。
第4章 名字的含义是
皇甫黎:“给我妹妹,我要抱她。”
金碎青赶紧搂住金时玉脖子,心道,这小兔崽想干嘛。
极少见的,金时玉犹豫了,没有立刻将金碎青递出去。
金时玉视线轻扫过皇甫黎,仅一下就避开,将臂弯里的金碎青向上抱了一下:“她不想。”
皇甫黎冷嗤,朝金碎青张开双臂:“妹妹,皇甫哥哥要抱你,让我抱。”
金碎青不吭声,将脸埋进金时玉肩颈处。
她才不要让这个差点杀了她的小畜生抱。
皇甫黎眼角轻抽,耐心告罄,紫薇城中,除了母亲,只要他搬出皇甫这个姓氏,没有人敢拒绝他。
今天他必须要抱到妹妹。
皇甫黎拿着机械蝉,凑近金碎青,在她耳边摇:“让皇甫哥哥抱,哥哥就把机械蝉还给你。”
金碎青挪了挪屁股,露出小半张脸。
见状,皇甫黎会心一笑,小孩儿多好哄。
殊不知,在场的,年龄最大的,是金时玉怀中的金碎青。
金碎青扭头的原因并不是机械蝉,而是脑中沉寂多时的系统又开始作妖。
系统:“任务:闹,使皇甫黎受伤。倒计时一小时。”
金碎青心念黑心系统,转过脸,定定盯金时玉侧脸,开始思考对策。
亦如坏心眼奶妈掐她那日,她人在金时玉怀中,伤了皇甫黎,受罚的只会是照顾她的金时玉。
很好,系统居然会隔山打牛了。
金碎青想了想,松开金时玉,伸手去够皇甫黎手中的机械蝉。
没想到,金时玉手臂一紧,将金碎青抱得更紧。
金碎青不可置信地看金时玉一眼,金时玉朝她小幅地摇了摇头。
天,金时玉是在在乎她的安危吗?
金碎青心口咚咚乱跳,视线向上抬,对上金时玉双眼时,心跳又被她果断按了下去。
金时玉双眸冷淡,不含关切,只是单纯皱眉,明显是担忧生事端,将他牵扯进去。
金碎青撇嘴不管他,探出半个身体去抓机械蝉。
皇甫黎将金碎青强携进怀中,才把机械
蝉给她。
皇甫黎不会抱,双臂箍住她,金碎青忍着难受,自己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稳稳靠在皇甫黎身上,专心玩蝉。
果不其然,她没等一会,皇甫黎的手就酸困了。
候在身边的金时玉适时伸手,毕恭毕敬道:“太子殿下,请将她还给我吧。”
皇甫黎也自觉无趣,妹妹虽然香香软软,到底是未来能和他夺权的人,而且抱孩子又累又无趣,便将人交了出去。
金碎青抓住二人交手时机,轮圆臂膀绕一圈,手中机械蝉翅膀划过皇甫黎的脸,狠狠砸向金时玉。
机械蝉翅膀虽薄,却不尖锐,只在皇甫黎脸上留下一道白痕。
金时玉就有些惨了。
机械蝉刚巧砸在他的额角,力气不小,挂开一小片皮肉,鲜血沿着光洁的额头,滴滴答答往下落。
金碎青心跳停一拍,坏了,婴儿身体不好控制,她没收住力气!
老天鹅,他疼不疼啊?
只见金时玉微滞,抬手摸额角揉捻伤口,微微刺痛,伤得不深,只是有些吓人罢。
皇甫黎怀中的小郡主似乎被吓到,指着金时玉的额头开始哭,一边哭一边挣扎,皇甫黎终于脱力,婴儿从臂弯中滑了下去,摔在地上。
这一摔,小郡主嚎得更大声。
这一闹,宴席上觥筹交错的贵人们终于注意到这片小角落,人们慌得不敢凑近,为赶来的皇甫瑛和金贵忠让道。
两大一小,金家的两个,一个坐在地上哭,一个捂着流血的额角发呆,就剩小太子看着完好无损。
一时间,发生了什么,众人心中自有定夺。
皇甫瑛皱眉,健步上前,扯过没反应过来的皇甫黎,抬手给人一耳光,又快又狠,扇得皇甫黎侧开脸。
因轻度凝血障碍,脸颊很快就红了。
皇甫瑛:“向小郡主道歉。”
皇甫黎捂着脸默了默,很快道:“对不起妹妹。”
妹妹二字,他咬得很死。
皇甫黎清楚,皇甫瑛打他的这一张,不是真关心小郡主。
而是在警告他,做事不够干净,就要受到惩罚。
女帝是在算他没能杀了小郡主的账。
金贵忠和稀泥:“就是孩童间的小打小闹,圣上莫要生气,不是什么大事,无需责怪太子。”
皇甫瑛凤眼凌厉,蔑金贵忠道:“做错了就要认,这便是规矩。”
用脚趾头也能看出,皇甫瑛在指谁。
金贵忠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两股战战,额头冒汗,他强装镇定,傻道:“您说得对。一个巴掌拍不响,郡主与时玉亦有错,回去我好好教训他们。”
金碎青一边嚎,一边眯着眼偷看她的“姨妈”和“亲爹”演戏。
演来演去,没人关心她和金时玉。
忽然,皇甫瑛余光一撇,扫了一眼金碎青。那视线之中,审视意味实在太浓,金碎青直觉危险,发出警报,滴滴作响!
皇甫家的都是狼,没有一个简单的。
皇甫瑛心想,皇甫韶尚在襁褓时,就通晓用哭来吸引母上注意力。更可贵的是,婴儿皇甫韶已能察言观色,可快速分辨母上情绪。
仅需一眼,皇甫韶便懂得分寸,见好就收。
她的女儿又如何?
皇甫瑛不着痕迹,余光凝金碎青。
女帝眼神实在犀利,金碎青畏惧,身躯轻颤,刚想要闭嘴。
一瞬,她心念一动,选择哭得更大声,眼泪鼻涕一起往嘴里流,看着要多蠢有多蠢。
皇甫瑛轻笑,不屑地收回视线,对金贵忠道:“今日是郡主的生日宴,听闻郡主还未取名。”
她招招手,女官呈上册子,皇甫瑛顺手扔进金贵忠怀里,“朕命詹事府,寻来好字,赐名小郡主。”
金贵忠恭敬,以他为首,金府上下齐齐跪地,打开册子,大字晃晃洒脱。
待金贵忠看清,他脸色一变,不得不强颜欢笑:“碎青,秋阳入竹碎青红,小郡主得名金碎青,好名,真是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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