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支起腿,掏出锥子就要徒手开,这种锁扣结构都不复杂,在弯折处撬两下便能找到破绽。
可还没等金碎青用力,银环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就从锁眼处打开了。
金碎青抖了一下,银环便随着她的动作,轻而易举地从脚腕上滑落,砸在地上,沾染尘土。
叶逐风“啊”了一声,默默移开视线。
她什么也没看见。
金碎青一愣,看着地上的银扣,胸口不住地发闷,鼻尖一酸,没一会,眼中蓄满了泪水,眼泪吧嗒吧嗒往银环上砸。
她悄声捡起银环,在手中开了又合,把玩许久,金碎青吸了吸鼻子,“心机男,不是说不会说谎吗?一板一眼唬我,还说不签婚帖,就不开锁。”
“居然连真的都不敢用,”金碎青戳弄银环,笑着骂道,“金时玉就是个胆小鬼。”
*
金时玉抱着裹着小衣的布包,手里提着一包油纸点心,一并带回瞻星楼。
天色渐黑,金时玉往小院走的时候,心提到嗓子眼里。靠近小院,看到门仍锁着,他心落了一些;推门开,进入小院,他的心又落一些;到房门口,看到屋里亮着灯,他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金时玉敲了敲门,才推开。定眼看,又是满是狼藉,金碎青折腾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正光着脚踩在地上,趴在床上画图。
金碎青头也不回一下,闷声道:“回来了。”
金时玉有些不快,低声应答,倒像是受了委屈的丈夫,垫着脚不敢踩地上的图纸,将金碎青的小衣归到了衣柜里叠好,才敢转身细细打量金碎青。
她怕热,穿着吊带和中裤,腰间露出一截白皙,两腿交叠着跪坐在地上,脚踝上挂着银
环,牵着银链儿,压着她泛着粉红的脚心,往床下伸去了。
金时玉口干舌燥,默默上前,端起了金碎青,不顾她的尖叫,将人放回床上,“很热,也别光着脚踩地,你病才好,寒从脚起,小心月信肚子疼。”
“屋里不铺着地毯呢,我踩地摊上,又不是直接踩地上。”金碎青眯起眼睛看他,顶道,“况且,又就喜欢光脚跑,没有束缚,自在。”
这句话重音落在了‘束缚’上,金时玉耳根一烫,面色一冷,听出来金碎青正骂他。
当没听见,金时玉跪在地上,给她套好鞋,才转身收拾屋子。
金碎青看他装傻充楞,在心底数落两句,便也当他不存在,蹦跶到了桌边,拆开点心大嚼特嚼,耳畔听着金时玉收拾声渐息,袋子里的点心也吃了一多半。
金时玉抱着成摞废纸路过桌前,看金碎青吃了不少点心,蹙眉道:“一气吃这么多,晚上还吃不吃饭了?积食了怎么办?”
金碎青听得有些烦了,随意捞起桌上一本书,佯装认真看,挡住他的视线。
金时玉叹气,暂时夹着废纸,腾出一只手来,给她端来一盏灯,道:“别挡着脸看,放在桌子上看,黑黢黢的,小心坏眼。”
“知道了知道了,”金碎青抿了抿唇,不耐道,“你好烦。”
金时玉又想到她说他管得太多,不喜欢,他闭上嘴,默默将灯放好,夹着废纸和工具出了门。等他在书房安顿好她的东西,再回房间,金碎青又换了地方,改成仰躺在床上看书了。
他能忍住不开口,却忍不住不上手,他上手要取金碎青的书,书那边的金碎青一句“你敢拿?”金时玉便收回了手。
书里究竟是什么内容,金碎青压根没看进去,竖着耳朵一直听金时玉的动静,心里念着只要他再扯一下书,她就把书交出去。
没想到,金时玉开口,略带祈求道:“碎青,这里没灯,躺着看更坏眼睛……”
金碎青拉下书,瞪视一眼金时玉:“胆小鬼。”
说罢,蹭蹭起身,擦着人胳膊又坐回到了桌旁,书也是完全看不进去,她随手扔在桌上,托着腮生闷气,桌下的腿不住地抖,将锁链抖得响个不停。
望着她的背影,听着锁链的声响,金时玉心跟着乱跳。
他在赌。
金碎青假话太多,他分不清真假,却也不敢一一过问,只能学着她那般,用一个谎话,去赌她的心。
银环压根没有锁。
若有一天,金碎青知道了,发觉了真相,是会一脚蹬开银环,离他远去;还是等着他回来,问清所有?
他不知道,金时玉摸不清,猜不透她的心。
做她哥哥时做不到,现在更做不到。
金时玉垂眸,眼底闪过无数病态的情愫,末了尽数压在心底,想到金碎青说他总冷着一张脸待她,金时玉勾唇,露出一抹自认为讨好的笑意,到金碎青身边,试探道:“碎青,婚帖呢?”
金碎青浑不在意,吹了吹额头的碎发,道:“看得心烦,烧了。”
登时,如兜头一盆冷水,从金时玉头顶浇到了脚底,如坠入冰窟一般,冷得他心脏骤停。
金碎青时刻观察他神色,看他眼底阴鸷寒光乍现,本以为他终于憋不住了,要发疯了,没想到金时玉只是眨了眨眼,纤长眼睫落下的阴影挡住眼瞳,再抬头时,又挂上了僵硬而讨好的笑意。
金时玉道:“好,我明日再写。”
金碎青冷道:“我若是明日还不签呢?”
金时玉小心翼翼凑近金碎青,隐忍地将一吻印在她额头,“那我后日写,大后日也写,日复一日地写,写到你签的时候。”
金碎青没有避开他的吻,闭上眼睛,哼了一声道:“那你写吧。”
第76章 最后一个任务
自古以来,不论哪个时空的皇室总是差不多的,遇上大事,举行宴会!遇上小事,举行宴会!有节令,举行宴会!大节小节,举行宴会!
尤其郡主归来此等大事,分两宴。一曰开宴,庆祝郡主归家,普天同庆;二曰尾宴,意为受封,行完成礼制,正式将皇甫风纳入皇室族册。
期间江南道矿难,叶逐风将事情压了下来。对外,以郡主外出游玩偶遇地震,最终安然回宫为结尾。
至于对内,皇甫瑛和皇甫黎都已知晓此事,将矿山上上下下都查个遍,好在金碎青早将矿山产落在一皮套商户下,暗地里查根本查不出什么东西。
矿山任务收尾,金碎青便专心应对最后一个任务,明给叶子下春药——实坑害皇甫黎。
趁着近两日,肉眼可见金时玉留在瞻星楼的时间越来越少,金碎青装作不闻窗外事,专心画图研造。
等到宴会当天早晨,金时玉轻轻抬起金碎青脑袋,抽出发麻的臂膀,轻手轻脚换好衣服,将每日必备好的婚帖放在桌上,悄悄出门。
出了门,实在舍不得,金时玉又匆匆返回,凑在床边,低头亲了亲金碎青的额头,低声道:“碎青,我出门了,今日晚些回来,按时吃饭,绘图的工具都在书房,若懒得收拾就放着,不要光脚踩在地上……”
金碎青皱眉,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他,“金时玉,你话好多。”
金时玉闭上了嘴,又亲了亲金碎青脸颊,才旋身离开了房间。
等人走了有一会儿,金碎青睁开眼睛,悠悠从床上坐了起来,轻悄地叹了口气。
昨日季赛玉卉红递送消息,矿山设施已备齐,只需她到场,便可大兴土木,开工建厂。
终究还是到了这一天。
做完最后一个任务,金碎青就能离开帝都了。
她坐在床边愣神,不过几秒,就将情绪梳理好。她换上金时玉准备好的衣物,摘下脚上的银环准备出门。
路过桌子,看到上面的婚书时,还是停下了脚步。
犹豫稍刻,金碎青还是拿起婚书,叠好了,塞进了袖子里。
金碎青推开门,青黄色的晨光趁机投入,丁达尔效应捕捉到了光的轨迹,如孤独的舞台灯一般,罩在床脚处的银环上,折射出温暖的银点。
她看了一眼,便关上了门。
*
首先,按约找到皇甫黎。
皇甫黎像蟑螂,金碎青不刻意找的时候,总在眼前晃悠;金碎青刻意找的时候,也便能轻而易举的找到了。
金碎青穿着朴素,带着帷冒走在街上,忽然一辆不起眼的犀车停在眼前,金碎青顿了顿,提着裙角上了犀车。
上车后,犀车便照常行驶,金碎青还未摘掉帷冒,就听到皇甫黎吊儿郎当道:“呦,碎青妹妹,怎么从瞻星楼里跑出来的呀?”
金碎青白他一眼,“太子殿下嘴里嘣不出半句好话。”
皇甫黎持扇,仰头大笑,“碎青不做窝囊妹妹以后变得伶牙俐齿,愈发讨人喜欢了呢。”
“少废话,皇甫黎,”金碎青冷道,“我的提议你应当看到了,你说过,只要我想报复皇甫风,你就会帮我,说话算话吗?”
皇甫黎笑着凑近近碎青,笑道:“算话,当然算话,只是现在是在不是谈话的好地方,碎青妹妹,我们换个地方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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