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凝。”他声音很低,“你对我可以说实话的。”
温凝条件反射地歪了下头,让长发滑过肩头,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
“我说的就是实话呀。”
沈度又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你不用费尽心思哄我,我能承受。所以。”
他顿了顿,望进她眼底深处。“你可以对我说实话。”
温凝唇瓣微微抿紧,她确实没有真正攻略过沈度。
那些用在其他男人身上的手段在沈度面前施展时,总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沉默片刻,温凝败下阵来。
她松开沈度的手,转身走向那片足以令世人疯狂的珍宝废墟。
温凝的声音褪去了所有装饰,变得平淡,甚至有些干涩,“好吧,我说实话。”
她弯下腰,从墙角拾起那顶蒙尘的钻石皇冠,指尖抚过正中那颗鸽血红宝石,触感冰凉坚硬,像某种凝固的血。
“你的权势、地位、财富,一直都很吸引我。”
温凝举起皇冠,目光透过那些交错的枝蔓与钻石,看向几步之外的沈度。
“以前没选你,是因为我掌控不了你的感情。”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但你很倒霉,居然自己喜欢上我了。”
皇冠在她手中微微转动,切割着从高处天窗落下的冷光。
温凝望进沈度的眼睛,一字一句:
“那么,我就会像对待其他男人一样,把你圈在身边,拿捏着你的感情,为我所用。
在你没有变心之前。”
话音落地,余音在寂静中缓慢消散。
沈度沉默地看着她,然后他动了。
他缓缓走到她身边,俯身,从那堆璀璨中捡起一样东西。
一颗深蓝色的心形钻石。
传说它来自千米深海,在黑暗中沉淀了千万年,才淬炼出这种近乎幽冥的蓝色。
沈度摊开掌心,将那颗心钻递到温凝面前。
蓝色钻石在他掌中幽幽发光,像一汪凝固的深海。
沈度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
“我很荣幸有吸引你的地方,也给得起你想要的。”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锁住她,“温凝,你完全可以掌控我的心。”
温凝的睫毛轻微颤了颤。
她看看他掌中那颗湛蓝剔透的心,又看看自己手中沉重冰冷的皇冠。
眼神在那两样东西之间徘徊,最终定格在皇冠上,流露出一种眷恋。
她轻轻说,“现在,我想要的更多了。”
沈度依旧托着那颗心:“洗耳恭听。”
温凝终于看向他,眼底没有任何躲闪。
“以前勾引他们是为了报仇,为了扫清障碍。
现在我仍然需要他们,我的投资必须稳赚不赔,我需要他们帮我在上流圈层站稳脚跟。
你让我看到了未来,但我从不盲目跟注。”
沈度捏着钻石的指尖,微微收紧。
温凝顿了顿,补充道:“沈度,就算你现在喜欢我,我也没办法回应你的感情。”
沈度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他哑声说:“你要的我都给得起。”
“不止。”温凝打断他。
她将皇冠举高,与视线平齐。
天窗落下的光柱恰好穿透冠冕,无数棱角瞬间迸发出炫目到刺眼的光芒。
那些光跳跃、碎裂、重组,最终全部倒映进她漆黑的瞳孔深处。
“我很享受。”温凝迎着光,微微眯起眼,像某种慵懒又危险的猫科动物。
“我享受他们围绕我、哄着我、喜欢我的感觉。我喜欢当世界中心。”
温凝转回头,钻石的光芒在她脸上流动,明明灭灭。
“他们的感情在没消耗殆尽之前,我不会收手。”
她一字一顿,像在凿刻什么,“沈度,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只爱自己。”
说完,她静静看着他。
上次在船上沈度对她坦白,今天,也是温凝第一次坦白内心。
沈度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长到温凝几乎能数清自己漏跳了几次心跳。
她看到沈度将那颗蓝色心钻轻轻地放回了地上。钻石触及白色大理石,发出细微的“咔”声。
那声音很轻,却像某种审判落槌。
温凝看着那个动作,心口毫无预兆地抽痛了一下。
一种陌生酸涩的情绪悄然蔓延开来,温凝攥紧了皇冠冰冷的金属枝蔓。
可下一秒,沈度直起身,只是伸出双手,稳稳托住了她捧着皇冠的手。
他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她的,掌心温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很开心,”他开口,声音里竟带着近乎释然的笑意,“你跟我说这些。”
温凝彻底愣住。“这有什么好开心的?”
她下意识反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迫,“我不喜欢你,我刚才哄你只是想稳住你,利用你。”
沈度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温凝,你只有爱自己,人生才不会结束。”
他看着她骤然睁大的眼睛,继续说:“我很高兴你能一直爱自己。”
那一刻,温凝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沈度终于看懂一次温凝了。
她不是贪婪,而是源于极度的匮乏与从未被安稳爱过的恐惧。
她需要很多很多的爱,很多很多的确认,来填补自小内心那个巨大的空洞,来证明自己的存在值得被爱。
第365章 爱完整的她
温凝还在错愕中:“你不觉得……我很坏?”
“还行吧,反正我也没好到哪里去。”
沈度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意外地柔软。
他目光沉静:
“每个人都有黑暗面。很多人想把它藏起来,假装它不存在。但你选择直视它,只有敢面对,才知道要怎么应对。”
“我应对的方式就是享受。”温凝固执地重复。
沈度托着她的手,缓缓抬高,再抬高,“所以我才说我很高兴。”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度稳稳地将那顶璀璨冰冷的皇冠,戴在了温凝的头上。
钻石的重量压下来,光芒流淌过她的额头,眉眼,鼻梁和心。
“我喜欢的女孩,配得上所有人的喜欢。”
沈度退后半步,像艺术家在欣赏刚完成的作品,“你就尽情享受吧。”
温凝僵在原地。
皇冠很沉,压得她脖颈微酸。光芒太刺眼,让她几乎要流泪。
“你的观点”她喃喃,“一如既往地奇怪。”
沈度伸手,轻轻拂开她颊边一缕被皇冠勾住的发丝,“你只需要做自己,我会自己走向你的。”
温凝抬眼,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
“你会走向我几次呢?”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
沈度笑了。
“每一次。”他说。
没有犹豫,没有修饰,简单得如同真理。
温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某种温热的东西,从心口最深处缓慢地涌上来,充盈了整个胸腔。
她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情绪。
不依赖任何人的给予,不掺杂任何算计的考量,就那么自然而然地从她自己心底生长出来。
沈度看着她的眼睛,那里有迷茫,有震动,还有些许不知所措的柔软。
他低下头,捧住她的脸,目光在她唇上停留片刻,然后轻轻印下一个吻。
不是索取,只是一个温柔的确认。
他有的是耐心。
等春风化雨。
等冰消雪融。
等她愿意相信,这世上真的有一种爱不需要她算计,不需要她伪装,甚至不需要她改变分毫。
因为他爱的,本就是完整的她。
包括所有黑暗,所有不堪,所有连她自己都不愿直视的部分。
温凝眼睫剧烈颤抖,下意识偏开头,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别老亲我……”她嘟囔,声音闷闷的,“不要得寸进尺。”
沈度低笑,笑声在空旷的白色空间里轻轻回荡。
“抱歉。”他嘴上说着,行动却完全背道而驰,又一次吻上她的唇,这次停留得更久,“我控制不住。”
他的吻很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温凝能感觉到他唇齿间小心翼翼的克制,像猛兽收起利爪,只用肉垫轻轻触碰。
她呼吸微乱,终于在他试图深入时抬手轻轻抵住他胸膛。
温凝别过脸,气息有些不稳。
“行了,先谈正事。”
见温凝又在逃避感情的问题,沈度退开些距离,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好。”
说完,他牵起她的手带她楼上卧室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温凝微微一怔。
与客厅那一片纯粹到极致的白截然相反,沈度的卧室是深邃的黑。
黑色的墙壁,黑色的丝绒窗帘,连天花板上垂下的吊灯都是哑光的黑色金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