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反派夫君_萌晞晞【完结+番外】(16)

  “宫主谬赞。令郎乃人中龙凤,蔺九已是方外之人,并无可比。”蔺九淡笑。

  水雨的笑意有片刻凝固,这个后辈言语中的疏远令她感到不快。水月宫与归心观两派同在遥城,本应该比别派亲厚,可这些年来的关系却也是不咸不淡。归心观可以方外之名,在这江湖纷扰中独善其身,可水月宫的情形却不同,长期孤立无援,就只能在各大派系中落了下风。今夜她有意试探,但看蔺九反应,便知暂时没有拉拢的可能,多留无益。

  “良辰美景难得,我就不打扰道长了。”水雨自持着一勾唇,与蔺九擦肩而过。

  蔺九礼数做足:“宫主慢走。”

  人影渐远,融入夜色,蔺九几不可闻地发出一声低叹,将目光重新落在荷塘中时,长眉却猛地一敛——

  这池中水,怎会有血色?

  心觉有异,蔺九片刻不敢耽误,抬手起卦,潜心推算。

  东南方向两百步,地下三尺,恐有血光。

  归心观已有将近百年岁月,不曾出过一人,能如蔺九这般做到占往察来,言无不验,尽在一掌之中。

  蔺九匆匆走下拱桥,往东南方疾步而去。行至两百步时,一处看似废置的偏僻院落出现在回廊的拐角之后。之所以说是看似,是因为院落门前有水月宫人看守,再往里院貌似也有人在巡逻。

  以蔺九的身手与卜卦之术,躲过这些耳目绰绰有余,轻而易举便潜入了内院。他边前行那个,边推算,最终在其中一处厢房前站定,谨慎地推门而入。

  自进门起,他的神色更为凝重,掐指的速度俞快,先左踏三步,再向右踏出四步,最终踩下的那块石砖如预料中一样凹陷下去,随即通往地下的机关石自动打开,浓重的血腥气顷刻涌出。

  朗目中滑过一丝悲悯,蔺九快步走下阶梯,进入密室,率先入目的是一名血色沾衣的女子,她倒在地上,手腕处的鲜血还流着,但十分缓慢。

  蔺九断定她还有气息,急忙上前为其点穴止血,简单包扎,同时低唤:“姑娘!姑娘!姑娘不可沉睡——”

  其实蓁蓁并没有完全昏迷,除了身体完全脱力,她还能感受到周遭的情况。听到有人叫自己,她没由来在心里头打了个激灵,愣是扯回些意识,霍地睁开眼,硬是克服强烈的晕眩,一把揪住来人衣襟:“求你!救、救……我妹妹——”

  蔺九一惊,还来不及反应,怀中的人就脑袋一歪,彻底晕了过去。他这才发现,角落里还躺着个大约四五岁模样的小女孩,被一件女子外裳包裹得严严实实,周身和唇上有些许血迹,但看起来并非她自己的。

  顾不得她们为何被关在此处,蔺九先将蓁蓁负在背上,接着单手把然安抱在身前,以最快地速度离开地下室,带她们从院落神不知鬼不觉地脱身后,来到自己师父的房门前。

  “叩叩叩!”

  叩门声低而急促,但归心观的掌门蔺归正在打坐,还不曾睡去,立刻就听出了这敲门声中的不寻常。

  “何人?”他起身来到门边。

  “师父,是弟子。”

  听是蔺九,蔺归立刻开门,却见自己最为得意的徒弟背着一名昏迷的女子,手里还抱着个同样不省人事的女童,大为诧异。

  “先进来再说!”蔺归神色凝重,让他带人入内,自己出屋左右扫视一遍,确认无人察觉,这才闭门回身。

  蔺九已手脚麻利地将两人都安置在了榻上,然后长身而跪:“师父,弟子知道此番惹了麻烦,但实在无法见死不救……”

  “先起来。救人要紧。”蔺归边说,边为二人诊脉,白眉时而舒展,时而紧皱,半晌后才从袖中取出两枚丹药,分别给她们服下。

  “师父,情况如何?”入屋之外,蔺九才借着烛火看清蓁蓁双掌上伤疤满布,嘴唇干裂,面容惨白。倒是那女童看来除了略显虚弱外,并无大碍。

  蔺归捋着他的长须,面露思索:“脉象很混乱,女童身上似乎有打娘胎中就带出来的毒,至于这位姑娘似乎体质有异于常人……更是不好说。为师不过粗通医术,不敢轻易施法救治,唯恐适得其反。如今唯有先用护心丹护住二人心脉,将她们连夜带回观中,让蔺生师弟好生诊治。”

  “恐怕不能光明正大将她们带离。”蔺九将自己是如何发现两人的前因后果简单诉说了一遍,“能在水月宫的地下密室里藏人,还有弟子层层把守……这个人在水月宫中的地位,至少得是长老。”

  见师父没有马上回应,蔺九再次垂首跪下,言辞恳切:“师父,弟子深知这人若是救了,他日水月宫察觉,必会与归心观生了嫌隙。这位姑娘并无武功,生死关头最后一句话是求弟子救她的妹妹。弟子不相信她能是什么作恶之徒……何况,何事能将一女童牵累至此?!救人是弟子的心愿,日后果真惹上祸事,弟子愿一力承当!”

  “傻徒儿……”蔺归低笑,将他扶起,“为师何时说不救了?为师知你心性,你却不信为师的道心?”

  蔺九慌道:“弟子不是——”

  “唉,咱们师徒,许多话不必说。”蔺归打断他,慈爱地拍拍他的肩头,“当年无涯斋惨遭灭顶之灾,为师发现了你,将你带回收为关门弟子时,便知与你有极深的师徒之缘。这些年,你也没叫为师失望,不曾让仇恨蒙蔽了双眼,养成了这宽和为善的性子。”

  “一念为善,一念为恶,不分正魔,只分人心。弟子从不敢忘记师父的教诲。”蔺九正色。这些年,他从未放弃查出当年无涯斋惨祸的内奸,却也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复仇不是他行走世间的唯一目的。让更多的人不再遭受与自己一样失去亲人、同门的痛苦,才是他习得这一身本领的真正意义。

  蔺归欣慰地点点头,谈回救人之事:“你速去寻两套道服来,给她们披上,就说奉为师之命,连夜带这两名突然病重的‘弟子’回观治疗。为师会在此留到明日,如常向水雨宫主辞行。”

  “多谢师父!弟子这就去——”

  谨慎起见,蔺九退出师父房门后,先回了自己的屋里将身上染血的道袍换下,才去找随行同门借了两套换洗的袍服。这成人的道服给然安穿显然不合身,只能套个头出来。他就改为一手扶着蓁蓁,转而把然安背在身后,在月下光线昏暗,道袍拖地,便不会有人注意其身量大小有问题。

  从师父厢房出来,一路上难免遇见夜间当值的水月宫宫人,或是颔首示意,或是简单相询,蔺九都小心应对。也许是不凡的风姿让他生来就容易被人相信,尤其是对女子来说,更难拒绝这样一位年轻英俊的道长的请求。于是他顺利通行,不多时便带人出了水月宫宫门,就连离开时驾的马车,都是水月宫弟子帮忙牵来。

  “驾——”

  漏夜驾车疾驰的蔺九,如果能在这时抽空为自己算上一卦,便会发现,师父常说的善缘已至。因为此刻马车里的两人,正是他来日揭开十四年前真相的一个重要契机……

  转日的午后,阳光正好,从半开的窗牖中倾泻入屋,流连在塌边不去。

  蓁蓁呻吟一声,感到自己置身的似乎不再是那可怕的地下密室,略带犹豫地张开眸子——好刺眼!

  这时,一层薄纱轻柔而及时地覆盖上她的双眼,光线变得柔和起来。

  “师叔嘱托,姑娘在黑暗中待了好几日,不宜立刻接触太强的亮光,要慢慢适应。”

  男子清朗如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蓁蓁扭头,透过薄纱瞧他,他的轮廓和在地下室中因失血过多,视线模糊时看到的那个救命恩人的,是一样的。

  “是你……救了我?你叫什么名字?”她本以为自己会嗓音沙哑难听,却不料喉间感受十分清爽。虽然貌似还无法用力大声说话,可依旧比她想象的好多了。

  “蔺九。”他话音带笑,却不同于无洛的柔,而是极为明朗的。

  蓁蓁又问:“那然……我妹妹呢?”

  “她很好,就在隔壁由师姐照看着。她比你早醒两个时辰,进食些白粥后又睡下了。师叔交代,你若醒来,不妨也用些。”蔺九说话间将蓁蓁扶起,取了塌边小几上的温热白粥,舀起一勺之后,动作却突然顿住了,“这……不如我去叫师妹来照顾你吧。”

  蓁蓁此时感到自己已逐渐适应正常的光线,便揭下薄纱,一时惊艳——这位蔺九道长一看就是一身正气、乾坤朗朗、不近女色的禁欲系美男设定!所谓“大难不死,必有艳福”,这乙女游戏的大三定律之一,诚不欺她啊!

  “不用!”她想都没想就蹦出俩字,伸手抢过粥碗,喝了一勺,“你看!我自己就能行。不用麻烦你师妹了!”腹中空空,她趁着接连喝下半碗粥的时间,开动脑筋,找出了与美男之间的共同话题:“对了,你刚才说你师叔?”

  “嗯。他是归心观的医上人。”

  “那他医术一定很高。”蓁蓁点点头,又接着问,“你也是上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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