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还有另外一批杀手?”纪然之拧眉,断然道,“我玄影阁人绝不会自相残杀,父亲更不可能暗中下达这种命令!”
蔺九补充道:“那些黑衣杀手的武功路数确实很奇怪,不属于任何一派,领头者善于以乐声驱使蛊虫。”
“那人岁数如何?”纪然之这次似乎联想到了谁,追问得极快。
“现在若还活着,当年近不惑了。”蔺九的答案显然否定了纪然之心中的猜想,后者原本冷峻的神色,稍稍缓和。
蓁蓁在一旁听着,不敢插话,目光紧张地在两人之间不断打转。毕竟听起来,蔺九和纪然之应该是有深仇大恨才对,这种心平气和的谈话谁知能维持多久?
但她的担心无疑是多余的。纪然之最终也只是神色淡淡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这件事,以你的身份不便探查。我会调动玄影阁的情报网调查,算做是还你一个人情。”
“如此,多谢了。”蔺九似也不意外能得纪然之许诺,转而从袖中取出个小瓷瓶来,递给蓁蓁,“对了,师叔给姑娘配了些药丸,身体不适时可服用试试。”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瓷瓶。
“嗯……替我谢谢你师叔。”蓁蓁接过,不禁怀疑这位上人和无洛,是不是在同一家店里批发的药瓶……
“那么,有缘再会。”
“有缘再见——对了,我叫叶蓁……唉!蓁——”最后一个字,蓁蓁是用喊的,因为她才打算报上姓名,就被纪然之强行拽出老远一段路。
再回首,蔺九已经成了视线中模糊的一点。蓁蓁收回目光,手握药瓶,突感心酸。别人家女主收什么礼物的没有?为什么到了自己这儿,一个两个的都送药丸!难道是在暗示她要完?
“怎么?很失落?现在就睹物思人的话,回头还来得及,留在道观做个道姑——”沉默了一路的纪然之难得开次金口,却阴阳怪气的。
“什么啊。我是在想,什么时候能有人送我点药瓶子以外的东西!”她把瓷瓶拿举到眼前晃了晃,重重一叹,“我又不是病秧子……”
结果话音甫落,便觉发间突然多出一物。蓁蓁惊讶地扭头看纪然之,想从他的面瘫脸上察觉蛛丝马迹。
“花神节陪然安上街的奖励。”他眼微抬,像是在看天色。
蓁蓁抬手一摸,摸不出是什么花儿来,取下一看才知是根狗尾巴草银簪。这簪子虽不比其他花簪艳丽,却越看越雅致,且还很配那匹翡翠色的锦缎。思及此,她心情大好,脑袋一歪,笑看他:“就这点奖励啊?”
“还想要什么?”
她搓了搓手指:“当然是钱啊!这簪子好看是好看,又不能当饭吃……”
“没有。有本事自己去把簪子当掉。”纪然之脸色一沉。
“哎呀!魔教大教主送我的簪子我怎么敢当?我开玩笑的——”蓁蓁见好就收,将簪子重新簪回鬓间,冲他摇摇脑袋,“你看,我戴这簪子好看不?”
“……可能还是当掉比较好。”
“纪、然、之!”
山路漫漫,有了彼此,斗斗嘴才显得不那么无聊。
“对了,我问你啊,你为什么选狗尾巴草的样式?”顿了顿,蓁蓁又想起来问了句。
“因为和你很像。随处可见,生命力顽强。”
“……你确定你不是在形容蟑螂?”
“可狗尾巴草再多,能入我眼,跟在身边的,却只此一株。”
“这、这样啊……那听起来,还不错!”
夕阳下给淡绿色的狗尾巴草簪子染上了金灿灿的边儿,在蓁蓁的发间时明时暗地反射出银芒。她不愿去想系统君说过的反派团灭任务,尽管她知道,不去想,不代表不存在……
第5章 一入江湖深似海
“嗝!”
这是站在蛮荒入口处,看着绵延千里的重重浮岚时,蓁蓁发出的第一声“赞叹”。是的,她原本想要发出的是“哇”,可“哇”到嘴边,却成了一个响亮的饱嗝,惹得一旁骑在纪然之肩上的然安咯咯笑个不停。
狠狠瞪了一眼然安,蓁蓁不禁想起自己之所以会顿顿吃撑,饱嗝不断的前因。
那时,纪然之由于担心拖延了这些时日,还不到蛮荒,然安的毒就会再次发作,一下山道就绕回正山门前与无洛汇合,让无洛替其诊脉。无洛发现,然安的身体情况相较离开玄影阁中时居然大有好转,短期内不会发作。这让纪然之腾出了心思,开始关切蓁蓁的情况。顶不住纪然之冷眼相逼,蓁蓁只好让无洛把脉。这掌心一摊,腕上的袖子一撩,那些深深浅浅,大大小小的伤疤哪里还能藏得住?
蓁蓁到现在还记得看到这些疤痕的瞬间,纪然之面上的极怒,他以为是水月宫人所为。可后来睡醒的然安却告诉他:“然安很渴,姐姐就用自己的血喂我……是然安不对,现在才想起来,以前不小心咬破舌头流了血,尝到的就是那种腥味!然安再渴也不该喝姐姐的血……”
之后,是良久的沉默,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就是在沉默中灭亡。纪然之在当天晚上,就制定出了一个灭亡蓁蓁窈窕身材的计划——食补,且必须大补!
于是从那之后,在某人的淫威下,蓁蓁的每一餐,就都得吃到嗓子眼,才准爬下桌……
回忆结束。她摸了摸自己的胃,又抹了一把辛酸泪,感慨着终于要进蛮荒了。进蛮荒后,众人只能用带入的口粮充饥,怎么也不可能像平时在客栈中那样,被不断加菜,然后吃撑。
“这香囊,大家佩戴在身上,可免受毒虫、毒雾之害。”这边蓁蓁还在庆幸,那边无洛已如变戏法般,变出了十来个香囊,分发给众人。
蛮荒之中,常年无人涉足,瘴气久聚不散,毒物众多,隐藏在草皮下的沼泽不知吞食过多少生命。但有了无洛的香囊护身,又有八方门提供的地图,一切都显得很顺利。一行人沿着地图标注的路线进行,停停走走,抵达红色记号所在地,又以此为中心,四散开来,排查了两日,果然就在西南方向一里地左右,发现了传说中的“万蛊之水”。
那是一片位于小坡上的偌大池子。蓁蓁本以为,蛊虫的尸水会很恶心,却不料竟是清澈见底,波光粼粼,和普通的碧波潭水并无二致。
“这便是‘万蛊之水’?”纪然之看向无洛。
“试试便知。‘万蛊之宗’乃所有蛊虫的先祖,蛊虫遇其必会惧怕、退避,那么它们对尸水应也是同样的反应。”无洛说着,便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支细窄竹筒,拔下塞子,几只形态各异、或大或小的蛊虫鱼贯而出,缓慢向前爬行。但爬着爬着,快要接近“万蛊之水”时,这些蛊虫不约而同地停下,蓁蓁甚至发现它们的身体开始颤抖,最终原路折返,又钻回了竹筒中。
把塞子重新塞回,无洛起身笑道:“看来这确实是‘万蛊之水’。这一片的毒雾与毒虫都少之又少,多半也和‘万蛊之水’就在此处有关。我们不妨就在这附近安营扎寨,也能省去不少困扰。”
“也好。”纪然之颔首,冲影一使了个眼色。其余影卫也同时会意散开,寻找合适的高地撑起简易帐篷。
“那什么时候能开始?”
然安就被蓁蓁抱在怀中。对于此次出行,几人对然安的统一说辞是纪然之来蛮荒有要事要办,不放心留然安在阁中,便将她一起带出。因此蓁蓁问得很含糊。
无洛也明白她的用意,同样不明说:“天色尚早,一会儿帐篷搭好,我们便到里边先进行第一步。”
影卫的办事效率很高,三下五除二,几顶帐篷便大功告成了。纪然之的主帐最大,便于行事,在主帐两旁的,分别是无洛与蓁蓁的帐篷,大小次之。其余小顶帐篷用于影卫栖身,呈拱卫状,围绕在这三顶帐篷周围。
主帐里头颇为宽敞,床榻也已布置完毕。蓁蓁让然安躺在榻上,像往常一样把她慢慢哄午睡,然后起身,压低声音道:“开始吧。”
无声地冲她一点头,无洛在塌边跪坐下来,将需要用到的金针、药水、清水与装蛊虫的竹筒一一排开,摆好在塌边。他微眯起眼,取出其中一根金针,在药水中一沾,然后右手捻针,左手两指在然安的额上摸索,缓慢地移向眉心,以食指指尖定出穴位,就要下针——
始终神色冷峻的纪然之,抬手按上了他的右肩,用力握住。
这一握,是嘱托,亦是警告。
肩上仿佛千斤般沉重的力道眨眼便又卸去,无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之色,随即阖眸,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便稳稳地落下了第一针。接着,他打开竹筒,捉出一只极小极细的蛊虫,将其轻放于放于金针末端。蛊虫就像是被金针上的药水所吸引,迅速缠绕着金针,一路往下爬,最终破开皮肤,从细小的针眼中挤了进去,消失不见。
此后每下一针,无洛都会取出一只蛊虫,引导其顺着金针钻入然安的体内。
蓁蓁双手不断绞着衣摆,心中忐忑又紧张,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反观纪然之,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是一瞬不瞬地盯视着榻上的小人儿,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