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主为夫人也算尽心尽力了,他日夫人知情后,必能破镜重圆。”影五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破镜重圆?云鹤就在那里,是我要杀的人,到时她得向着我,还是向着他父亲?”纪然之苦笑,“走一步看一步吧……”
必报之仇横亘在两人之间,确实难犹如隔了山海,难以越过。影五默然,不知该如何接话,想了想,便垂首准备退下。
“等等。”才走出两步,纪然之又叫住他,“水云那边,你想个办法送她上路吧。让她看起来像自尽。没有她,阿蓁便成了唯一能要挟住云鹤的人。”
“属下明白您的用意,会做得不留痕迹的。”影五一抱拳,领命而去。
子时,水云不堪刑讯折磨,咬舌自尽于牢中,转日身体都僵硬了才被人发现。水云被拖出去的时候,刚好经过了蓁蓁所在的牢房。
前脚守牢的弟子刚送来一块干粮饼权当早膳,蓁蓁原本是没什么胃口的。可看到水云这样,顿觉自己至少还活着,能吃到这干粮就不错了,总比死了强。再想想当日在水月宫地牢里,要是能有这么块饼,她也不至于饿得晕过去不是?
这么一想,蓁蓁就甘心情愿地抓过干粮艰难地啃了起来。
但到底是没吃过什么牢饭,没有水和粥就着,蓁蓁很快就啃不动了,牙都咬酸了!手里还剩半块饼,蓁蓁灵机一动,废物利用,把它撕碎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撒在与自己的稻草窝成对角线的那个角落里。
原本在整个牢房里乱窜的老鼠们纷纷聚集过去,小爪子捧起干粮块开始卖力磨牙。
“呐,你们好好吃,吃饱了记得晚上不要来打扰我睡觉,知道吗?”蓁蓁煞有介事地与它们商量着。正在啃食碎屑的小老鼠,脑袋一点一点的,犹如同意了一般,惹得她咯咯直笑。
不知道为什么,云鹤女儿这个身份完全被证实之后,在这个地牢里,她心里反而没那么慌了,也不烦躁了。在这里,她可以心安理得地告诉自己,自己被关起来了,什么都做不了,然后就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等,就够了。
而这一等,她计算着,就又过了小半月。牢房的一日三餐,她渐渐习惯了,和小老鼠们的相处也变得和谐。每天醒了吃,吃了睡,睡醒了再吃,也没什么喜怒哀乐,倒是再不曾发作过晕眩心痛的症状。偶尔也会在梦里见到纪然之,两人回到了初识的日子,斗嘴吵架,相互看不顺眼,醒来时,失落未尝没有,但却也会窝心一笑,觉得是场不错的黄粱美梦。唯一觉得无法忍受的,大概就是不能好好地泡一个热水澡吧。唉,进来牢房时的这身衣裳都快等臭了,剧情还不见进展!
这日天黑,开饭稍迟,戌时将过才有人送来食物。不过等待是值得的,这回竟然是个热包子,蓁蓁吃得好了,就有心情腹诽这个游戏是不是在存心灌水,浪费玩家的时间!
结果心里才冒出两句坏话,她就动不了了,吃了一半的包子眼看就在手里,可嘴却够不到!
“叶蓁蓁玩家,你当真是错怪这款游戏了。不做足铺垫,你怎么能真切体验到这牢狱之苦呢?而且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剧情很快就要有新的进展了!”一只老鼠走位风骚地来到蓁蓁眼前,张嘴就是系统君的口吻。
“呵呵,那谢谢你了。我现在已经充分体验到了。”蓁蓁冷笑。
系统君甩甩老鼠尾巴:“唉,别急着现在就道谢嘛。本系统接下来为你带来的情报,才值得你道谢——”
“什么?”蓁蓁随口问着。
“尽管上次你大逆不道,伤害本系统,但本系统大人有大量,还是要告诉你,你现在也仍然有机会完成反派团灭的任务哦!”系统君又扭扭老鼠屁股,“怎么样?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蓁蓁毫不吝啬地用自己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说了一句话——你别是个程序错乱的系统君吧!
“喂,喂,喂,你那是什么眼神?你就不好奇,是什么机会吗?难道你不希望结束这个游戏,下线回到现实吗?你就喜欢蹲这儿?”
“好吧,好吧。是什么机会?请您指点!”被系统君连珠炮似的反问句弄得不胜其烦,蓁蓁决定勉为其难地问问看。
指点一词,系统君爱听,一双鼠目里全是小人得志:“放心,这个机会立刻就来了。只要你不拒绝,跟他走就对了。他能给你带来这个机会——”
“他?”蓁蓁挑眉。
“等我让游戏继续进行,你就知道是谁了。”
说着,老鼠系统君在地上小跑出了一个阿拉伯数字“八”后,蓁蓁手中的包子就掉在了地上——时空再次运转。
“我的包子……”蓁蓁懊恼,想把系统君抓起来吊打,却发现那只老鼠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就在她为包子哀悼时,一双与玄影阁守牢弟子全然不同的藏青色绣金长靴出现在了牢门外。
来人手里有钥匙,直接打开牢门,踏了进来。
“你……”蓁蓁忙站起身,面对这张熟悉的脸,开始判断他究竟是谁,“你是……洛昭晦吧?”
“为了借用你们那无洛长老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进来,本座所着应与他平日里在玄影阁的打扮一般无二,且刚才又一言未发,你如何得知?”洛昭晦饶有兴味地问。
蓁蓁抿唇笑语:“嗯,知道你们确实是两个人以后,就很好分辨了。从小处看,你们的眼神不一样,笑容不一样。从大的方面来感受,两个人的气场就完全不一样!”
“气场?很有趣的形容。”洛昭晦重复一遍,随即点点头,似乎是认可了她的说法,转而道,“跟我走吧。”
“跟你走?去哪儿?”蓁蓁想,洛昭晦大概就是系统君口中的那个能给她带来“机会”的人吧。
洛昭晦言简意赅,不太耐烦:“云鹤已经知道你的处境,派了不少人想方设法要暗中把你营救出去。我替他做事,目的也相同。我会把你带回他身边,你就安全了,不用住这牢房了。快走吧——”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套玄影阁弟子的衣服来,丢给她,让她披上。
“我……我不走。”蓁蓁抱住衣服,并不动作。
“什么?”洛昭晦像是听到了笑话般,“不走?留在这里等死?你知不知道,这里每天有多少人想要宰了你!”
那怎么没见人真来宰了我啊?蓁蓁本想这么顶嘴一句,可念及对方是个脾气阴晴不定的主儿,就把话吞了回去。
“快点。”洛昭晦见她没吭声,又催促了句。
低头盯着怀中的衣服,一直以来都想出去泡个热水澡的蓁蓁犹豫了。离开这里是很好,可这也意味着离开了纪然之。一旦去到生父云鹤那里,就等同于和纪然之站在了对立面上。两个人只会渐行渐远。这不是她想要的……
于是蓁蓁一咬牙,把衣服又塞回到洛昭晦怀里:“你走吧。告诉云……我爹,不要再派人来了。”
“你真的不走?”洛昭晦逼近她一步。
“嗯,”蓁蓁想后退,但设定受限,只得与他隔着一拳的距离,垂眼,轻轻点点头,“我决定了。”
“好。”
听到洛昭晦这么爽快地应下,蓁蓁心中一讶,正要抬眸看他,却后颈一痛,倒了下去。
“真是麻烦——”收回手刀,洛昭晦蹲下身,无甚耐心把她的外裳扯下,再将阁中弟子的外裳朝她身上一通乱套。勉强套完后,他不紧不慢地走出牢房,随手叫来一名落单的巡逻弟子。一条蛊虫从弟子的口中钻入,人的目光便呆滞起来,自觉自动地在洛昭晦的低声命令下走进牢房,披上蓁蓁的外裳,面朝里倒好在稻草堆上“睡”去。
这一招李代桃僵完成后,洛昭晦就扶起蓁蓁,锁好房门,向外走去。沿途有盘问的,便道是有个巡逻弟子忽然昏迷,地牢里不方便,他要将其带去碧水楼治疗。无洛一事,下面清楚始末的弟子很少,更惶论是这些整日守在地牢里的弟子们了。因此他这一路倒也畅行无阻,出了地牢之后,在这夜幕中从玄影阁脱身,对洛昭晦来说,就不过是举手之易了。
只是他也并未察觉,自己身后还带了条“尾巴”。
这条“尾巴”,正是被在隔壁牢房洞察洛昭晦一切举动的纪然之,派出来的影五。
“影五,跟着她。如果洛昭晦对她不利,取而代之。务必把她送回……那个人身边。”
“我……我要吐了……快停下!”
蓁蓁是被颠醒的,此刻她整个人像只横搭在马背上的面口袋,随着奔驰中马蹄的上下起落而尽情摇摆。结果就是根本没填满的胃最先受不了,开始翻江倒海地抗议。
“吁——”
洛昭晦见她当真要吐,急忙勒马,将她倒扛下马,放到路旁的草丛边。“鸩!你过来帮她!”蓁蓁自己压根站不住,洛昭晦扬声叫来策马跟随在后的鸩。
“是。”鸩应声上前,接替洛昭晦,扶住蓁蓁的胳膊,语调平平,“云姑娘请快些吐,吐完我们还得赶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