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给自己熬制这些汤药的是纪然之,她顶多骂上几句便罢,左右他是反派设定,做什么都在意料之中。可对无洛却不同,她对他有太多不切实际的期待,以为他虽身在魔教,心却是善的,不忍伤害任何一个人。
就在蓁蓁的心思千回百转之间,无洛又开口了:“既然药性如此强烈的汤药都无法强逼蛊虫出来,那么往后我对叶姑娘用其他轻松的法子引导蛊虫,阁主便不会有任何不满。所以你不用怕,前天那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前天?她居然昏迷了这么久。想着,蓁蓁缓缓张开眼,对上了无洛温和中带着歉疚的目光。“你是……为了我?”一开口,她才发觉自己的嗓音沙哑得有些吓人。
无洛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去取了杯水,将蓁蓁扶起,把茶杯递到她唇边:“喝一点润润。”
其实她可以自己来的,可鬼使神差的,她还是就着无洛递来的杯子,低头抿了几口:“这水?”味道有些怪怪的……
“是泡过药材的,对恢复元气极好。”无洛边把杯子放到一旁,边叮嘱道,“我已让弟子每日给你备了一壶在屋中。你无事时,自己就多喝喝。”
“谢谢……还有,对不起,我错怪你了。”方才无洛那一番话,蓁蓁一听便想通了其中利害。纪然之对蛊虫势在必得,必定会让无洛想尽办法从她体内取出,那便有可能无所不用其极。所以由无洛抢先下手,一开始就用最强硬的法子在纪然之眼皮下让她吃尽苦头,反而是在保她日后无恙。
无洛低叹一声,摇摇头:“不过是对阁主的脾性有几分了解而已。他这人心肠不像表面看着那么硬……只是让你遭了太大的罪。”
“但愿他能放过我吧!”蓁蓁歪着头笑笑,倒也不以为意,转而问道,“不过我吞进去的那个什么……血瞳蛊虫,究竟有什么用?纪然之要用它练什么魔教神功?”
“噗嗤。”无洛闻言忍俊不禁,“叶姑娘的想象力真是丰富。自有蛊虫之术以来,用于练功的只在极少数,多半还是用于制药,毒药或者救命的药。”
这么一说,蓁蓁倒是想起之前纪然之掐着自己脖子时说过的话了。“我记得纪然之说,血瞳蛊虫是有剧毒的,所以是炼制毒药用的?”
“是,也不是。”无洛卖了个关子,“在床上躺了两天,叶姑娘可想出去走走?”
蓁蓁用力点头:“求之不得啊!我都还没看过传说中的玄影阁长什么样呢。”
“都是人住的,与寻常门派也无不同。”无洛见她眼里放光,很是兴奋的样子,也有几分诧异,“只是叶姑娘似乎对魔教并不反感。”
“你也说了,就是平常门派,为什么要反感?”蓁蓁反问。
无洛感到自己的双眼仿佛被她天真烂漫的笑容给刺伤了,只得默然起身:“那么,无洛在外边等姑娘。”
说罢便转身出了屋,把屋外守着的人叫了进去:“你进去看看叶姑娘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于是他话音一落,便有一高挑女子走了进来,约莫二十上下,眉目间风情万种。若能再配上一身艳丽衣裳,必能迷倒许多男子。她走到蓁蓁塌边,似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已经双脚落地,正在和古代长靴战斗的蓁蓁。
“这位好看的姐姐怎么称呼啊?原来玄影阁中也收美貌女弟子呀?”蓁蓁边穿靴,边抬头与她打招呼,“也不知道我这脸能不能选上……”这女子与影五穿的服装一致,想必都是纪然之的暗卫。就说嘛,他怎么可能没派个人监视自己!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那女子听蓁蓁一口气说了一连串话后,不由掩嘴,咯咯笑起来:“叶姑娘这嘴可真甜!我是影七,算不得阁中弟子,是阁主的十二影卫之一。”
“影七姐姐好!能当阁主的暗卫,功夫一定很厉害!”蓁蓁说着,已经穿戴妥当了,又随手绾了个简单的发髻。
影七娇笑:“你现在金贵着呢。阁主重视,才派了我来。”
“你放心吧,我一点武功都不会,也不会跑的。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出去也不知道要做什么……这儿不错,起码还包吃包住呢!”蓁蓁说的很坦然。她是真没打算跑,毕竟再怎么跑,说到底还是在游戏里。
“哎呦,跟在阁主身边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从地牢里出来的人说这儿不错的。”影七眼底满是惊讶,却笑得更欢了,“只要你不乱打主意,姐姐我会帮衬着你的。”
“那蓁蓁就先谢过姐姐啦!”蓁蓁吐吐舌头,心想着卖萌果然有用。
影七笑着拿指点了一下蓁蓁的脑门:“好了好了!嘴皮子放着以后再耍,别让长老等急了。还有啊,以后叫我影七便是。”
于是等在门口的无洛,看到的景象就是一个监视者与一个监视者像是好姐妹一样,说说笑笑地走出了房门。他一贯云淡风轻的面上,难得透露出诧异的神色:“影七,你……”
“无洛长老,见了叶姑娘才知道她有多招人喜欢。我可算知道你为什么惦记着她身体,这两日成天往这儿跑来照顾人了。”影七张嘴就调侃了句,倒是听得蓁蓁心猛地一跳。
“影七。”无洛无奈地冲她摇摇头,“莫要乱说。”
“成。我不说了,不打扰你们。想去哪儿去哪儿!有无洛长老看着,我放心。”最后一个字音犹在耳边,影七人就不见了踪影。
见状,蓁蓁的小嘴微张:“好厉害……”
“玄影阁的十二影卫便是如此。善于藏匿,也善于追踪。”无洛边领着蓁蓁下楼,边笑道。
蓁蓁觉得影卫这称呼很贴切:“嗯,就像影子一样。藏在人身后,人却怎么也甩不掉它。”
“确实如此。叶姑娘聪慧。”
尽管知道无洛这一句夸奖纯属善意与礼貌使然,蓁蓁还是不争气地脸红了一下。“无洛长老以后还是叫我蓁蓁吧。姑娘姑娘的,总觉得很生分。”
无洛一愣,随即便坦然应下:“也好。蓁蓁也不必总在无洛名后加长老二字了。”
“这可不行!”谁知蓁蓁却连连摆手,极不赞同,“我看你就是太没架子了!你看那些弟子见了纪然之,都和老鼠见了猫似的,对你就不怕!如果我这种被抓来的人都对你直呼其名,那别的弟子听了去,你这长老的威严就没了——适当时候,你也要像纪然之那样,把脸拉长一点,才有长老的气派嘛!”
看她讲得头头是道,苦口婆心,无洛不由失笑,从善如流:“无洛受教了。”
“哎呀,你看起来还是太好说话了……”
两人一路闲谈,下了阁楼,穿过迂回的长廊,来到了一片花园之中。一路上所见之景,与蓁蓁心中预想截然不同。没有森然嶙峋的怪石,也没有造型冷峻的建筑,反倒是水榭阁楼不断,假山花草绰约。玄影阁虽是依无间崖之险而建,山道崎岖,阻碍重重,登阁不易,可这阁内修筑得却只如寻常山庄,看不出半点“魔教”的影子。无洛的碧水楼是如此,纪然之所在的长天楼也是如此,碧瓦飞甍,无甚特别。
果然“都是人住的”,还以为能看到些魔教的“特色建筑”呢。蓁蓁眉目中隐隐透露出失望之色,不住地瘪瘪嘴。
无洛看着,眼底染上笑意,只是这笑意,很快就在远远地看到花丛中正在扑蝶的一个小女孩后,渐渐凝结,失去温度。
“那是……”蓁蓁也看到了那小女孩,粉雕玉琢的,长大后必定是个美人。这孩子还这么小,怎么惹到玄影阁?她不禁皱眉质问:“你们抓这么小的孩子做什么?”
这是无洛第一次在蓁蓁的语气中察觉到抵触与不满,忙语速极快地解释了句:“不。她是阁主的妹妹。”
“啊,他居然有这么可爱的妹妹!”蓁蓁惊讶,但笑颜又回来了。
“嗯,然安很可爱,只可惜……”无洛藏于袖中的手悄然握紧,“你知道她今年几岁了吗?”
蓁蓁略琢磨了下:“看起来大约五六岁?”
“不,她十四了,只比你小几岁罢了。”
他的答案让蓁蓁倒吸了一口冷气,远处在花丛间玩耍的女孩,绝对不可能已经十四岁了啊!
接收到蓁蓁惊疑的目光,无洛低叹一声后才道:“然安还在母体中时,就因母体中了一种无解之奇毒,而在毒素的伴随中生长。所以生下来时,然安中毒已深。受毒的影响,她从小身体孱弱,长到五六岁便也不再长个儿,心智也一直停留在女童状态。更可怕的是,她开始频繁毒发……”
“那后来呢?”蓁蓁紧张地盯着无洛。
“后来,我来到了玄影阁,用血瞳蛊虫以毒克毒,为她续命。”无洛面色沉重,“血瞳蛊虫的唾液与血液,都带有剧毒,但只要控制得当,就可与然安内体毒素相克,勉强维持她的生命。”
蓁蓁心头一紧,拽住他的衣袖:“那我误食了蛊虫,她岂不是……世上就这一只血瞳蛊虫了吗?!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救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