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反派夫君_萌晞晞【完结+番外】(9)

  更诡异的是,这些绿色的脓疮在不断溃烂,然后愈合,再长出来,再溃烂,再愈合,周而复始,发出“叭叭叭”的毒疮破裂声混杂在然安的哭喊声中,听得人撕心裂肺。

  千疮百孔,莫过于此!

  “无洛,快施针——”纪然之红着眼,冲无洛喊。

  他的目光扫过无洛身边的蓁蓁,是刺骨的寒凉。这一记目光,就像铺天盖地的冰雪,转瞬就将她没顶,让她冷到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手脚发凉。而无洛也无暇顾及她的感受,大步流星抢到塌边,将几枚金针迅速扎进然安体内。

  这金针仿佛更加重了然安的痛苦,她哭得歇斯底里,拼命挣扎,手脚被绑住,便扭曲小小的身躯,渴望逃离。

  “过来抱住她身子,别让她乱动!”无洛眉头紧锁,无法落针,立刻回头喝令跪在五步外的阿悄。

  “奴、奴婢不敢,那毒疮……”阿悄匐在地上发抖,“奴婢怕做不好……”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与力气,蓁蓁飞快跑过去,扑到床边跪下来,一把抱住然安:“然安别怕,姐姐在这里!然安乖乖的不要动,很快就没事了——”

  “呜呜呜,真的好痛,我不想长大了!我不想长大了!”然安始终活在纪然之为她编织的谎言中,以为这是成长的磨难。

  像是有一只无情地手在拉扯自己的心那么痛,蓁蓁却还是笑了:“怎么能不长大呢?人都要长大的。长大了然安就会变得更漂亮,也能去外边玩了,还能认识很多很多朋友……”

  “真、真的吗?可是现在好痛,然安想放弃……现在这样有蓁蓁姐姐,也很好……”然安由于哭得太厉害,整个人都在抑制不住地发抖,说话时也在抽噎,不小心咬破了嘴唇。

  但对话使然安暂时从疼痛中分神,无洛得以看准时机下针,并给蓁蓁递去一个鼓励的目光,示意她做得很好,继续保持。

  “啊!”可针一刺入毒疮,然安立刻在蓁蓁怀里痛得弓起身子,脑袋同时向后仰,更加使劲地哭闹,“哥哥我不想长大了!我不要!不要,不要——”

  “然安……”纪然之的双臂也在颤抖,他自己妹妹很难受,却不能心软放手。

  蓁蓁从没想过,他这样的人也会流露出如此悲戚之色。她无法面对他,于是别开视线,泪水无声滑落。

  接下来的时间漫长到令人麻木,沙漏调转了不知几回。再回神时,蓁蓁发觉已身处自己的房间,而无洛正托着她的手臂,在给她处理流血的伤口。

  那是一排排的小小牙印。

  她盯着那些牙印,模糊地想起好像是自己撩起袖子,让然安痛的话就使劲咬。

  既然当时逞英雄,那现在就不能变回狗熊。蓁蓁非常有骨气地没吭一声,熬完了整个上药和包扎的过程。

  “这几天伤口不要沾水。”无洛交代着,收起药箱,放到一旁,主动提及然安的情况,“然安的毒已经暂时控制下来了。”

  “能控制多久?”蓁蓁的嗓音艰涩。

  无洛稍一沉吟,低叹着摇摇头,眸中满是悲悯:“很难说。至短一旬,至多两月吧。”

  两个月,太短了。她没有勇气,再面对一次那样痛苦的然安。缓缓闭上眼,暗自攥紧拳头,沉默良久,蓁蓁才重新睁眼问道:“杀了我,血瞳蛊虫真的会死吗?”

  “你——”无洛浑身一震。

  没有理会他的震惊,蓁蓁又沉声重复了一次,直直看进他的眼底:“杀了我,血瞳蛊虫真的会死吗?还是说,这只是当初你为救下我而找的借口?”

  无洛问得很轻,仿佛只是一声叹息:“你想,一命换一命?”

  “对。”这个念头从目睹然安毒发的一刻起,就在蓁蓁心头挥之不去。她反复告诉自己,如果这真只是个游戏,那么她死了,不过是“技术性下线”罢了。

  “也许杀了你,也取不出血瞳蛊虫呢?”无洛又问。

  蓁蓁不解:“也许?”这就是说,血瞳蛊虫确实并非与她生死相连。但杀了她,也没有完全的把握能取出血瞳蛊虫。那么蛊虫能去哪儿?为何会取不出?

  她确信无洛读懂了自己用目光传递出的疑问,可他却眼神一闪,调开视线,看向窗外的暮色。

  他在逃避什么?无洛此时面上的神色让蓁蓁捉摸不透,也无从再问。

  就这般,两人各怀心事,相对无言,及至夜色低垂,无洛才留下一句“再给他一点时间”后离去。他踏出房门时的那道背影被斜阳拉得很长很长,竟透着浓浓的萧索之意。

  再给他一点时间寻找别的办法?还是给他时间下定决心来杀她呢?蓁蓁试图从无洛那意味不明的话语中找到线索,以致于夜色入户了,都还无从入眠。

  然安的哭喊声犹在耳边,遍体的毒疮历历在目,她在床上辗转反侧着,以为自己会睁着眼睛迎来天明,却在东方既白时昏沉睡去。然而,时光无情,一旦朝阳跃上地平线,就会一刻不停地飞快流逝。朦胧之间,她感到似乎有人站在自己的床边。

  “纪然之……”看清来人后,睡意全无,她低唤出声。

  他的衣裳没有换过,眼角充血,薄唇紧抿,手里握着出鞘的剑,眼中神色驳杂,无声地审视着她。

  是的,审视。蓁蓁敏锐地察觉到,纪然之是在认真地审视,是否该一剑杀了她。

  可那又怎样呢?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蓁蓁冲他勾勾嘴角,然后认命地闭上了眼。她没有自尽的习惯,只能请纪然之代劳了。

  剑刃的寒芒映在床头的白墙上,纪然之手起剑落!

  没有血溅三尺的惨状,剑锋只是擦着蓁蓁的耳畔,削断一缕鬓发,插进了枕中。

  蓁蓁霍地睁开眼,惊疑的目光撞入他深沉幽邃的眸里。

  “为什么?”她勉强找回自己颤抖的声音。没有人不怕死,她也不例外。

  纪然之眉眼微动,似有话想说,落锁的房门却在这时从外被人破开——

  “阁主,剑下留人!我已想到彻底拔除然安体内毒素之法!”一袭青衫上添了不少褶皱,无洛也是彻夜未眠的模样,眼下一片青灰。

  “你说什么?”纪然之有些僵硬地转回身,语带犹豫,竟是不敢相信。

  “属下昨夜查阅《蛊经》,从关于‘万蛊之水’的相关记载中,意外想到了治愈然安的办法——用蛊虫封住心脉,让人处于假死状态,减少痛苦,然后再在‘万蛊之水’中浸泡七七四十九天,令其经脉得以涤荡,同时辅以心法至阳者运功中和逼毒。”无洛语速极快,同时担忧地扫了一眼还躺在床上,不曾回过神来的蓁蓁。

  见她无恙,他仿佛松了一口气,跟着又将“万蛊之水”究竟为何物,对着纪然之娓娓道来。

  原来这“万蛊之水”,是水非水,乃“万蛊之宗”的尸水。相传“万蛊之宗”是由万只蛊虫,以秘法培养而成,培育其的蛊术之祖也被其反噬,拆吞入腹。“万蛊之宗”数百年来都在无人的西南蛮荒深处移动,其不会被彻底杀死,元气大伤则化为尸水,满百年才重新聚集形体。也曾有传言,三百年之前有一侠士寻到“万蛊之宗”,获其尸水,功力大增,一统武林。

  只是蛮荒多有瘴气毒雾,除爱驱使蛊虫的蛊术家们偶尔涉足,捕捉有用的毒虫外,少有人前往寻找“万蛊之宗”。由于无人真的见过这传得神乎其神的蛊虫先祖,久而久之,也就被江湖中人淡忘,只存留了只言片语在古籍之中。

  “这世上,先有‘万蛊之宗’,才有如今这天下蛊师们培育的各类蛊虫。因此,无论是药性还是毒性,血瞳蛊虫的血液与唾液,都无法与‘万蛊之水’媲美。有了‘万蛊之水’,根治不难。”无洛顿了顿,又道,“只是然安体内的毒素与‘万蛊之水’都属至阴,没有内力护体,身子无法承受,故而要同时辅以修为深厚且至阳者在旁替她运功逼毒,中和阴寒,方能不伤身。”

  蓁蓁仔仔细细地听下来,虽不通药理,也明白了个八九不离十:“万蛊之水”是包治百病的“神水”,再找个武功高强的人,然安就有救了!

  “那还等什么?赶紧派人去找‘万蛊之水’运回阁中啊!”她昨夜是和衣而睡,此刻当着两个大男人的面儿也就不拘小节地从榻上掀开被子,蹦了起来,“西南蛮荒,听起来路途遥远,要多久才能打个来回?”

  这话说完,屋内安静了片刻,最先传来的是纪然之的无情嗤笑。接着才是无洛的解答:“虽没见过‘万蛊之水’,但绝非寻常之水,哪是运得回来的?只能我们去。”

  “啊哈哈……这样啊。”蓁蓁干笑着转移话题,“那既然要去,更得早点收拾东西,准备动身了!”

  说干就干,她兀自翻找出几件可换洗的衣物开始打包。

  “你也去?”纪然之挑眉。

  蓁蓁也没看他,继续手里的动作,语气理所当然:“当然啊!我看那个阿悄,昨天被吓得头都不敢抬,一路上怎么好好照顾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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