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看见想要看见的人，他从里面走出来，带着一身的白漆，“Lili，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吃饭了吗？”
他站定在李里跟前，带着满目的红血丝，双眼望着她，却不见疲倦，只有神采奕奕的光芒。
就好似一只做了好事，等着被夸奖的狗狗。
李里不是没有见过Ethan比现在更狼狈的时候，之前会同情他，可怜他，但从来没觉得他亲近过。
现在看着一身灰头土脸，头上，脸上，身上，手上都带着白漆的人，有种他终于从天上下来，落在了地上的既视感。
心里有些爽，那些积压的郁气在此刻全都被打通，让她感到浑身舒畅。
那个高高在上的Ethan，不可一世的Ethan，现在为了讨好她，什么都愿意做。
只要她愿意，她甚至可以让Ethan跪在地上。
如果她此刻告诉Ethan，告诉他，就算他百般讨好她也没用，她不会爱上他的，永远都不会。
那他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吧？
会难过，绝望，痛苦，会陷入自责跟懊悔中得不到解脱。
李里打了个激灵，那种舒爽从头皮绽开，让她不自觉闭上眼。
“Lili？”Ethan担忧的声音在跟前响起。
她猛地睁开眼，对上Ethan的眼睛。
两人靠得很近，近到他的脸近在咫尺，他的双手就虚握在她的双臂边，随时想要拢住她的姿势。
见她睁开眼，Ethan立马收回手，身子也往后退了一步，“我是担心你晕倒，你没事吧？”
小心翼翼的Ethan，可怜巴巴的Ethan。
李里倏地笑了，“Ethan，我脑子里刚才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Ethan望着她，“什么念头。”
“怎么让你痛苦，让你难受，让你日日活在痛苦折磨当中。”
Etha没说话，只是盯着她。
李里又道：“这种感觉是很爽，但是爽完后，我又觉得没有什么意义。”
“Ethan，我不是对你心软，只是折磨你这件事不会让我拥有持续的开心，不然我肯定不会放过你。”
Ethan盯了李里好一会，垂下头，视线落在地上，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力。
“Lili，你跟罗伯特一样。”
“你们都选择放过自己，放过对方。”
“但我更宁愿你折磨我，不要放过我。”
说着，他仰头看向天花板，看向四周的墙壁，“这世间任何事情都很简单，哪怕我从未做过，但只需要动脑子跟动手的事情，很少有难得到我的。”
“可是Lili，面对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如果你需要，我愿意把我的一切都给你，可是你什么都不要。”
“你什么都不要，那你要什么呢？”
他看向李里，眼中的迷茫浓厚到足以将李里拽进去。
“Lili，你要什么呢？”
第257章 Lili，看着我哭你不会兴奋吗？
李里想要什么？
她垂眸看着Ethan满是白漆的手，难得有了跟他谈话的耐心。
“我说了，你能懂吗？”
“Ethan，我想要安稳的生活，想要平静的生活，想要能够自己做主的生活。”
“我不想再活在别人的掌控下，我想要寻得真正的自由，我希望我的人生不会被任何人左右。”
“我不会属于任何人。”她抬眼对上Ethan的视线，望入他的眼中。
“我只属于我自己。”
Ethan手指握紧，带着执拗开口：“我能懂，我怎么不能懂！你总觉得我们地位不平等，不能感同身受，但这一点我跟你有同感。”
“你知道的，我从小就被许曼君掌控，为了逃离她的控制我做了很多的努力。Lili，我能懂你，这世界上没有比我更懂你的人了。”
“Lili...”
“你懂了，就不会把我当作你的所有物。”李里打断他的话，“你也知道被人掌控的痛苦，但你总是想要掌控我，掌控我的人生，我的感情，我的思想。你的那些所作所为，跟许曼君又有什么区别？”
Ethan满眼不敢置信，“你拿我跟许曼君比？”
“你怎么能拿我跟她比？我跟她不一样！”
这话刺痛了Ethan，他怎么可能跟许曼君一样，他跟许曼君不一样！
他不可能变成她那样，永远都不会！
他望着李里，眼中更红了，“你怎么能拿我跟她比？她对罗伯特做过那么多过分的事情，可是Lili，我有真的伤害过你的身体吗？”
“我就掐过你一次，就那一次，我就明白我并不想要你的身体受到伤害，后来我再也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我承认，我一开始不明白自己对你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确实是没有顾及你的感受你的情绪，我是做错了。”
“可是我已经知道错了，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给我一次改正的机会？”
“每个人做错了都有改过的机会，为什么我没有？”
“我就错了这么一次，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
他眼中水光再次堆积，挂不住的眼泪大颗大颗从脸颊滑落，滴落在他的衣襟上。
可他眼前人的脸上还是一片平静，他的眼泪没有换来任何的怜悯。
他从她的身上，什么都要不到了。
没有爱，没有喜欢，没有恨，没有同情怜悯。
她对他没有感情。
意识到这一点，就好比刀子在剜他的心，心脏猛地收缩，让他喘不上气来。
他捂着胸口，脸色煞白，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李里本来是有话想说的，她想反问Ethan，他对待那些惹他不高兴的人，也从来没有手下留情过，又凭什么来要求她给他改过的机会。
但现在看着Ethan不太对劲，那些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你...”
Ethan没站稳，身子摇晃了下，李里被吓到，条件反射伸手去扶他。
“你怎么了？”
Ethan伸手撑在她肩上，面朝着她的脸紧皱着，脸色难看：“Lili，我好难受，我快喘不上气了。”
他这样子瞧着不似作假，嘴唇都发白了。
李里到底没有那么铁石心肠，双手扶着他，“你又生病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Ethan俯身靠过来，顺势抱住她，脑袋埋在她颈项处，满脸的泪水糊了她一脖子。
贴着她的肌肤，他哭得厉害，连话都没法说，只是一个劲的叫她的名字。
“Lili。”
“Lili。”
“Lili。”
李里此时还真有点没招。
这人不管是耍心机还是装深情，李里都可以视而不见。
但...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抱着自己哭得惨兮兮的，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做。
Ethan是真能哭，李里都有点佩服他了，她的脖子上湿漉漉的全是他的眼泪。
而且他越抱越紧，紧到李里都有些呼吸不畅，腰都感觉快被他掐断了。
终于受不了，她开口：“别哭了。”
这话说完，过了一会后，她感到Ethan在她的颈项间蹭了下，接着耳边传来他哑到不像话的声音，“我不哭了，你是不是就不会再让我抱了。”
不等李里应声，他就自己放开李里，垂着眼不看她，低声道：“对不起，我又失控了。”
李里：“......”
浅叹一口气，她越过Ethan往里屋走，“自己回酒店休息吧。”
Ethan跟在她身后，“我帮你。”
“你不需要做这些事情。”
Ethan先她一步拿过地上的工具，泪意还没消退的眼睛看着她，“Lili，你在干活，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李里睨他一眼，“你昨天不睡得挺好。”
Ethan回答得理直气壮，“昨天那是因为我不知道。”
一样的神情，换在以前只会让李里觉得很欠揍，但现在...
李里竟然觉得有点顺眼了。
危险危险危险！
她撇开眼不看Ethan，也不再管他，埋头干自己的事情。
Ethan陪着她干，说是干活，但眼睛一直放在她身上，盯得她浑身不舒服。
啧了一声，扭头去找麻烦，发现Ethan盯人干活两不误，活干得比她还好。
无话可说，她又收回视线。
Ethan干着干着，凑到她身边，轻声开口。
“Lili。”
李里没理他，他又叫。
“Lili。”
李里深知他缠人的功夫，不理他他就不会停。
虽然理了也不会停。
没好气开口：“有屁就放。”
Ethan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怎么措辞。
李里没等到下一句，好奇地扭头看向他，就对上他有些踌躇的样子。
这人居然还有欲言又止的时候？
李里对他要出口的话真有些好奇了。
“你要说什么？”
Ethan盯着她，“我是想问，看着我哭，你都不会觉得兴奋吗？但是我担心，这种问题会让你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