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随着一声怒吼,妖兽的周身顿时澎湃起一股慑人的妖气,它目眦欲裂,大爪狠狠拍打着地面,长尾在斩灵戟的枪尖下不断甩动,已是要挣脱束缚的模样。
宋珩看出这妖兽确有问题,也知仅仅缚住它的尾巴并无作用,要想真正将这头妖兽制伏,必须找到它的致命弱点。
而这个弱点,宋珩恰好知道。
他飞身上前,手掌凭空一扬,斩灵戟柄身颤动,枪尖蓦地亮起银色的光芒,携着点点艳红从妖兽的尾部径直而出,回到了他的手中。
没了斩灵戟的束缚,妖兽受伤的长尾一摆,在地面重重敲下一道裂缝,飞溅的鲜血霎时染了满地,如瞬间盛开的红梅。
它没有舔舐伤口,仿佛感觉不到痛意,只仰天怒号一声,就迫不及待地向宋珩奔来。
宋珩面色冷静,对它杀气腾腾的攻击并不慌张。斩灵戟握在手中,这一刻像他的脊背一样,挺直且坚定。
不过眨眼之间,妖兽便到了眼前,宋珩没有动手,只瞬间换了身位,移行到它的身后。
妖兽体型虽大,但并不笨重,很快转过身来,长尾带着猛力,劈头盖脸朝宋珩面上而去。
宋珩正等着它这一招。
缚灵锁自掌中显出,层层节节缠绕上妖兽的尾巴,它本就受伤的尾巴被重重裹挟,顿时痛得号叫不止。
宋珩以缚灵锁缠住它的尾部,将它困在原地不得动弹,另一手紧握斩灵戟,再次移行至它的面前,枪尖直冲它混浊的双目而去。
失控妖兽的弱点,就是它的眼睛。
那里不仅是它视物的门帘,也是它妖力止息的终点。
枪尖泛着的冷冽银光刺激了妖兽的意识,它嘶哑绝望地狂吼一声,欲挣脱背后的缚灵锁。宋珩面色一沉,借力而起,将缚灵锁的另一头缠绕上远处的巨大岩石,随即左掌翻覆,狠狠击向妖兽喉间。
它的吼叫尽数沉没在这一掌之后的寂静里,斩灵戟穿空而来,锋刃划破妖兽猩红的眼皮,重重插入它早已失魂的眼中。
邵云锡手中的火焰像将要燃尽的烟火,在他指间慢慢褪尽。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在瞢暗之境里彻底消失,无边的黑暗重新将这片荒漠笼罩。
司琅能听见那只妖兽倒地的巨大声响,但看不见那片黑暗中的任何景物。后肩的疼痛快要将她的所有感觉麻痹,她想撑着意识,但遭不住困意阵阵袭来。
她靠着岩石,一动不动,仍旧是宋珩离开前为她调整好的姿势。而此时临近昏睡,她轻闭双眼,听见远处脚步声来。
和缓,镇定,自有坚毅。
司琅轻勾嘴角,不再抗拒深重的困倦。
第5章 心病难医
“便是魔不死不灭,但也会痛,更别论她只是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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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天色,飞沙轻扬,黄沙漫地,一望无际。
巨大岩石旁,除却苍白脸色外,一身乌黑的长发女子正侧身躺着,背部的伤口和略微有些瑟缩的身子都藏在宽大温暖的银甲内,闭目沉沉睡着。
离她不远的白衣男子倚石而站,轮廓分明,眉目清隽,闭着双眼,正在施法探知。
邵云锡弯身拿着石块在荒漠地上描摹,差了一角的地图很快在他手中成形。他看了一会儿以沙汇成的粗略图盘,慢慢站立而起,最后把目光投在前方那个小小的后脑勺上。
他不满地在心里冷哼一声,丢开石块:“将军,我们难道要一直带着这个女人吗?”
宋珩的手掌覆在空气中,隔着无形的屏障静默探知,闻言并未睁眼,只反问:“图盘画完了吗?”
邵云锡瞥了下脚底的密密沙土,又不满地看了眼司琅那方,最后还是回答:“好了。”
宋珩收了探知法术,迈步朝邵云锡那里而去。邵云锡见状,让开几步,将脚下成形的地图完全展示在宋珩面前。
这图盘勾画的是瞢暗之境内的境况:多是沙土,偶有巨石,排列并无规律,但施加过阵法,会自行移动。
“这些岩石上的阵法估计和这里昼夜的变化有关。”邵云锡点着图盘上各处堆叠起来的小石子,用它们来表示瞢暗之境内的巨大岩石。
宋珩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图盘,而后抬头望向已恢复白日昏暗光线的天色。
这一点他倒是没有想到。
初时境地翻转坠入黑夜,宋珩知道是来到了瞢暗之境的另一面。他观察到了岩石上存在着阵法,但未将这阵法和昼夜的反复联系在一起。直至一个时辰前,他制伏了失控的妖兽,未有多久巨大的罅隙就再次出现,地域的塌陷重新袭来,他们复又回到了昏暗的白昼一面。
而伴随着境地翻转后出现的,应该同在黑夜时一样,是岩石位置的变化。
“这些岩石的位置变动,应该就与阵眼有关。”宋珩看着较为粗略的图盘,“下一次若再遇境地翻转,便又要重入黑夜,那样会耽误太多时间。我们需在这回岩石位置变化之时,根据其中玄机找出阵眼,破除阵法。”
邵云锡点点头,问:“将军已有想法?”
宋珩答:“这里荒漠虽大,但终有尽头。方才我已施了探知术,你我南北相分,借探知网观察岩石的变化情况。”
邵云锡应下:“好!”
他年纪尚轻,接了任务后应声眉眼飞扬,抬手一挥,原本画在土石地上的简略图盘被复制镌刻,瞬间收成一幅真正画卷落在手中。他将画卷在指间一绕,顷刻间消失无踪。
收完画后,邵云锡再次看向那边仍旧没有丝毫动静的司琅,动了动唇,想忍,但还是心气难平:“将军,那个女人怎么办?若一直带着她,肯定会拖累我们。”
宋珩这次眼神微动,侧头看了司琅一眼。
她肩背受伤,因为失血而有些畏冷,弓身缩在宽厚的银甲里头,露出半边苍白的侧脸。
“莫要那样说她。”宋珩转回漆黑的双目,轻轻摇头,“她并没有拖累我们。”他顿了顿,“反而是我们害她受伤。”
邵云锡噎了一句,自知刚才妖兽一事是他中途出现才导致意外发生,有些理亏,但还是鼓着腮帮子嘟囔:“就算没有拖累我们,但她毕竟是魔界的人,怎么能跟着我们?更何况魔族人体质特殊,即使受了伤也不会有事,很快就会痊愈,根本不需要我们照顾。”
宋珩神色沉了些许,再开口时语气中多了严肃:“便是魔不死不灭,但也会痛,更别论她只是个女子。云锡,她受伤一事,你和我都有责任,我不会责怪你,但刚才你说的话,我不赞同,也认为实属不该。”
宋珩向来脾性温和,少有厉色训人的时候,邵云锡自成年后便入了军营跟随他,从未见他对谁有过愠色,没有想到,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将军沉了脸色,竟然是因为自己。
邵云锡顿时涨红了脸,抱拳退了两步,将头重重地垂下:“是云锡说错了话!请将军责罚!”
宋珩一愣,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和几乎快要折弯腰的姿势,无奈叹息,失笑道:“这是做什么?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不赞同你方才的话。”
邵云锡没有动:“将军若不赞同,那就是云锡说错了。请将军责罚!”
宋珩更是无奈,上前扶起他的肩膀:“我不赞同,不代表你的对错。何况,即便是说错了话,也还有改正的机会。我怎会因为这个就责罚你?”
邵云锡放下紧紧抱着的拳头,依旧红着脸:“将军……”
“你家将军不要你的道歉,我要。不如你来与我认个错?”
司琅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披着银甲,靠着岩石,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不至于无力说话,眼尾稍稍挑着,玩味一般看着邵云锡。
后者怔忡半秒,随后反应过来刚刚的话已经全数被司琅听去,还遭她故意调侃,脸色瞬间涨得更红,说不上是怒是羞:“你!谁要与你认错!你个无耻魔头!”
这回她不只是“魔头”了,还晋升一阶,成了更厉害的“无耻魔头”。
司琅越发觉得这仙界小子逗着有趣,弯着眼睛轻笑出声,只是笑时难免牵动肩膀,背后还未愈合的伤口随之扯动,疼得让她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司琅出声时宋珩已经向她走来,此时在她身侧蹲下,见她扯到了后肩的伤口,提醒道:“小心点,伤口有些严重。”
被妖兽蕴着妖力的长尾狠狠抽下,便是没去半条命,也要损失不少元气。司琅不看伤口,单凭感觉也知道自己后肩惨不忍睹,估计伤口深得连骨头都露出来了。
事实恰好也正是这样。
“你的肩骨被打错位,我方才替你重新接好了,行动不会太过不便。只是待你伤口愈合之前,不宜动作太大,法术也是少用为好。”宋珩蹲着身子,与司琅不过几拳距离。
司琅眼中未有半点受伤的颓丧,眸光清澈,静静与他对视,久未说话,但眼中分明闪过几缕不太一样的情绪。
良久,她扬唇笑了笑:“那小子不是叫你将军?怎么我看着,你倒更像是个医官?仙界药王与你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