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逢君_十柒点【完结+番外】(48)

  司琅一顿,撇嘴道:“那事不是早就过去了……”

  “早就过去?你真当那么简单?”司御冷声,“你可知因为此事那冥都大帝寻过本君多少次?又可知人界轮回因你之举被扰乱成什么样子?‘早就过去’!这话你是用来欺骗别人还是安慰自己?”

  仅存的侥幸被司御三两句话狠狠击碎,司琅只得认命接受现实。

  虽这十年来她都待在幽水潭中,无人因为人界的事来质询过她,但其实她心里清楚,若无这位魔帝从中替她斡旋,她的日子根本不可能那么平静。

  “罢了!”欠了人情最是难还,饶是司琅也躲不过这一遭,“我帮你调查便是!”

  司御似早有所料般扬唇,蜿蜒的魔痕随着他的淡笑褪去几分凌厉,浅淡的柔和随着清风如嫩芽般显露。

  “除此之外,本君还有一事需你完成。”

  司琅气哼哼地站在一旁,闻言差点奓毛:“你哪儿来那么多事!我可不是你的魔兵属下,不干!”

  司御却对她的话毫不在意,轻笑一声,仿佛笃定她会答应。

  手腕轻动,魔气聚集掌中,径直化出一物。司御抬眼看着司琅,意味深长:“本君要你去趟仙界,将此信交给天帝。”

  4

  九重天上。

  朦胧远山,白雾如纱,缥缈云烟影影绰绰浮光掠影。飘腾薄雾其后,是云梯绵延,穿过天门重重,直向雄伟碧白的宫殿。

  重峦宫殿背后,一路松竹送行,天色明净,新泉奔流,松木混着青竹,幽幽淡雅香气弥漫整片军营旷地。

  偌大的练兵场内,望去是满目便衣轻装的兵将,各执武器相向而战,扬起的尘土飞散迷眼。

  练兵场外不远处的箭楼上,一身着银甲的男子远眺而立。极目之中,满是众兵,耳中是呼啸风声,和逐渐由远而近的清晰脚步声。

  “将军。”

  宋珩闻声回头。

  “西山岛的水涝已经解决,前去的人都安全回来了。”

  “好。”宋珩点头,“不过西山岛的水涝常年频发,这次虽已解决,但万不可掉以轻心,记得提醒他们多加注意。”

  “是。”

  乾牧抱拳躬身,应过之后却迟迟没起,宋珩见状,问道:“怎么了?”

  乾牧似是不知如何开口,支吾片刻才面露难色,动了动唇:“那位银钱童姥还有句话要属下带给将军……”

  “嗯?”

  乾牧开口略显艰难:“她……她想问将军……要用多少银钱才可买你陪她一夜……”

  乾牧说完话后耳后已现薄红,宋珩闻言也是略微怔愣,两人显然都对这位银钱童姥的话有些消化不良。

  乾牧不想背锅,边瞧着宋珩面色边小心解释:“那个,将军……是那位银钱童姥非要属下把话转达给你……属下……”

  宋珩笑笑:“我知道,不必紧张。”

  他长眉舒展,眼中泛出笑意,气息清润:“她既问了,你便替我转达。

  “就说我不卖一夜。她若想买,便要备好足够银钱,买我此后千万日夜。而到时这笔交易是否能成,除却钱财,或许还要依我心意。”

  一番话虽语气平平,但乾牧听在耳中,还是瞧出几分疏淡。知晓这算是变相拒绝,他忙道:“好,属下定替将军转达。”

  乾牧禀告完后便要退下,未走几步,就听身后一句:“对了。”

  他闻声停下。

  宋珩背倚箭楼墙垣,漆黑双目被日光映得发亮。

  “司命那儿你可去过了?”

  乾牧一拍脑门,他竟然忘了跟将军汇报此事!

  “去过了!”乾牧忙道。

  这几日他只顾着处理西山岛的水涝,直接将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好在他先前领命后就直接去找了司命,否则现在着实没法交差。

  宋珩约莫是七日前回的仙界,乾牧知道他此行离开是去魔界参加开山贺宴,故特地在他回来那日整装相迎。

  宋珩在军营外见到他,当即便例行公事询问他最近仙界的情况,乾牧一一据实禀告,其中就有最近西山岛的水涝灾患。

  西山岛的水涝早已不是一次两次,约莫每几年都会突发一次,宋珩早示意过西山岛的岛主银钱童姥制定长期的防护方案,但她似乎一直都没有重视。

  这次水涝又发,仙界不可能置之不理,宋珩听闻消息后,当即便让乾牧好好准备,带人去往西山岛帮忙处理。

  乾牧领了命令,行至岔路正要分道,却听宋珩默了片刻后忽然喊住他。

  “乾牧。”他声线清冷,目光却濯黑,“记载我在人界所历情劫的命簿,你去司命那儿替我拿来。”

  仙界仙家在凡间历过情劫后的记忆,归于原位后向来是经由司命抹去。一是不想让凡尘俗世扰乱仙家内心,二则是不欲他们经受除真身感情外多余的羁绊困扰。

  千万年来这在仙界几乎已是不成文的规定,虽有人选择想起凡间之事,但数量屈指可数,大多数人都不愿意为虚无缥缈的凡尘情缘故步自封,哪怕那段感情曾之于他们,是多么地刻骨铭心。

  “将军,给。”

  乾牧把从司命那儿拿来的命簿交给宋珩,见他修长的指节握住那深蓝封面的书卷,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压住好奇心:“将军拿命簿……可是有何打算?”

  身后练兵场内声势依旧,云彩踏着松竹香气袅袅而来。眼前碧蓝之中泛着纯白,但宋珩始终没忘,一月前初至魔界时,未被拨开的团团黑雾。

  他的指尖掠过那微凉的书页,视线凝在上方,沉吟稍许道:“有件重要的事,我想对对答案。”

  天际晨光和煦,飞鸟盘桓清鸣,南天门外天兵驻守,司琅站在不远处的碑石铭台上,瞅着玉石门栏上立着的那几只羽翼未丰的雏鸟。

  雏鸟叫了两声,司琅也随着它的叫声不轻不重地点着碑石,驻守的两人各执银枪,一身盔甲加上严肃的表情,就差没在脑门上写着“生人勿进”四个大字。

  司琅先前来过仙界,短暂也是唯一的一次。她犹记得那时的信心满满和后来的停驻不前,她的脚步正是在这南天门外彻底消弭。

  司琅没有忘记从司御手中接过那封信时自己内心的复杂情绪,曾以为再也不会踏足的地方,突然轻易地向她展开了道路。可她不知是进是退,找不准究竟哪个方向才算正确。

  南天门外人来人往,皆是一身白衣仙气飘飘,落在司琅眼中,都是毫无特点转头就忘的群群白雾。

  她懒得再看下去了。

  从碑石后坦荡现身,司琅大摇大摆地朝驻守的天兵走去,她一身魔气蓬勃四溢,轻轻一嗅便能感知。那驻守的二人顿时有所察觉,目露戒备地提枪以对。

  “你是何人?”

  司琅做惯了自我介绍:“魔界连塘郡主。”

  这二人对司琅的名号有所耳闻,听过之后戒备不但没减,反而更重,虽没有直接拿枪尖对着她,但动手的架势却是摆得十足。

  其中一人问:“连塘郡主前来所为何事?”

  司琅不想和他们浪费时间,直接掏出司御的信:“本郡主来传信。”

  “谁的信?”

  “我族魔帝,此信是写给你们天帝的。”

  驻守二人闻言一愣。

  魔帝给天帝写信?还让魔界郡主亲自来传信?

  这事说出去恐怕没几个人会相信。

  仙魔二界一明一暗,如今虽暂且和平,但和平的背后其实是两界的甚少往来,要说议事相商,那是从未有过,更别说还以书信联系,这讲出来几乎等同天方夜谭。

  但再天方夜谭的事,现在还是明明白白地发生了。司琅捏着信来回摇晃,瞅着面前两个呆滞且毫无动作的人:“你们谁来接信?”

  两位驻守的天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不敢确认真伪,犹豫着是否该接下这封信。

  “我来吧。”

  云梯蜿蜒绵长,一女子身着黄白相间的羽缎罗裙自南天门内走出,未见其人,先见其裙摆摇曳,如飘飘蝶翅,生姿明媚。

  驻守的天兵两人,见到她忙恭敬抱拳行礼,齐声:“三公主。”

  琉汐走至司琅面前,低头看了眼她手中书信,继而抬首对上司琅视线,道:“既是给父王的,便交由我来传信吧。”

  司琅手指未松,一双细眉在看到琉汐之时倏地拧起。她本处魔界,戾气甚重,此时不加掩饰,双眼眯起,更显敌意匪浅,异常危险。

  琉汐觉察到司琅周身隐泛的冷意,微微一愣,伸出的手还未收回,旁边的两位天兵已经上前:“三公主小心!”

  司琅见状好笑地瞥了眼这两人,对他们的防备和警告丝毫不在意,勾唇轻笑一声,嗤道:“怕什么?本郡主还能吃了你们三公主?”

  “无碍。”琉汐上前一步,示意他们退开,“连塘郡主不愿将信交与我,可是还有话要说?”

  话自然是没有的。刚刚没松手,不过是下意识地手指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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