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逢君_十柒点【完结+番外】(52)

  月光透过云层洒下,薄薄一层笼在宋珩脸侧,他背对军帐灯火,脸庞因为光晕而无比柔和,随她淡淡笑开,黑眸里如星火燎原。

  “身上带银钱了吗?”

  笑过之后,他听见她的声音。

  清澈的眸中泛着灵动,难得带上几分不易察觉的狡黠,宋珩看着她顿了几秒,低应:“带了。”

  司琅朝他伸手:“给我。”

  司琅这一行为在旁边的兵将们看来简直可谓壮举,军营之地,他们哪见过有女子向自己将军讨要银钱,纷纷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起哄。

  于是才刚刚安静不久的地方顿时又喧闹沸腾起来。

  伸出的白净掌心微微向下一沉,花白的碎银压着几张银票被放入她的掌心,宋珩凝视着她的清亮眼眸:“都给你了。”

  长指收紧,混着他气息的银票和碎银统统归于她的手心。司琅望着他,势在必得般扬眉,一双澄澈明眸盛着月光,盈亮无比:“你输掉的,我替你赢回来。”

  弦月高高悬挂,军营里一片寂静。白帐外支着高木点着烛火,将并肩走过的两人身影拉得极长。

  碎银在手心抛上又抛下,司琅玩了几个来回,最后捏在拳头里重重一握,置于宋珩眼前:“喏,给你赢的。”

  宋珩看了一眼,颇带点意味深长地挑眉:“就这些?”

  司琅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愣了半秒才后知后觉,怒上心头地把另一只手里厚厚的一捆银票扔给他,“当然不止!”

  她好心好意帮他赢钱,他竟然怀疑她私吞?

  司琅登时奓毛,顺了口气还想斥他两句,便听他轻笑出声,哪有半点质疑的样子,显然刚刚的话不过就是逗她罢了,而她却轻而易举地上当了。

  被“钓了鱼”的司琅极其愤怒,且这愤怒里还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恼。她抿唇加快步伐,约莫就差直接将“不爽”两个字贴在脑门上了。

  还带着她掌心温度的银票轻握手心,宋珩提步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跟随。想起刚刚散场时他那一数兵将的唉声叹气,宋珩不由得担心起明天他们的状态是否还能保持良好。

  毕竟刚刚的“战况”,确实有些惨烈。

  估计骰宝赌钱这个东西,他们得有好一阵子不敢再碰了。

  来时的路途不算太远,走了片刻,借着军帐地内未灭的灯火,已经可见那几间木屋的模糊轮廓。

  司琅的脚步忽而减慢,踏着排排军帐的影子两步变作了三步,大道将尽之时,忽听身后宋珩开口:“那儿便是了。”

  他指着侧前方向她示意:“我住的地方。”

  司琅闻声看去,那方几处军帐皆相同,不搞特殊的十座统帅还真与那些兵将一道日夜不离。

  司琅眼神凝滞沉默片刻,收回后神情淡淡,状似不经意般询问:“你都住在军营,不回自己府上?”

  “偶尔会回。”

  偶尔?那就是不经常了。

  司琅一时说不清心里是何滋味。

  原来无论是亲是疏、是远是近,长夜漫漫,偌大府中,竟也有人像她一般默默等待过。或许唯一不同,便是他府上那位终能等到他的归来,而她却没能拥有这份幸运。

  木屋前树影斑驳,昏暗中跃进几只飘飞的萤虫,司琅踏上一步台阶,对着宋珩摆了摆手:“我进去了。”

  刚刚路过宋珩住的军帐没见他停下,司琅就猜出这人应该是要一路送自己回来。虽然她清楚自己还没弱到这种需要庇护的程度,但终究还是顺从了心里想法没有开口阻拦。

  他若要送,那让他送就是了……

  “军帐地外便是练兵场,你明日若要出军营,可先去那里找我。”

  司琅闻言眯眼瞧他:“我若没记错,宋将军先前住我连塘王府之时,我可没拘着不让你外出吧?”

  “的确没有。”宋珩站在台阶下,目光与她平视,“不过,我们情况有所不同。”

  “什么不同?”

  “我前去参宴你魔族人人皆知,但你来仙界却并非如此。”宋珩顿了顿,稍扬的眼尾暗藏零星笑意,“况且你连塘郡主的‘盛名’在外,若我当真放你一人在仙界闲逛,恐怕得招来不少烂摊子。”

  先前在魔界两人交流甚少,倒差点让司琅忘了,这家伙不仅法术厉害,嘴皮子也不赖。口舌之争上她向来占不着宋珩几分便宜,这一点她在瞢暗之境时就深有体会。调侃起她来半点不留情面,真是白瞎了她今晚上帮他赢的银钱!

  “我不出军营行了吧?”司琅瞪了他一眼,气得头顶冒烟,“宋将军尽管忙自己的,本郡主绝不找你!”

  2

  说不找就不找的某位郡主含着满腔怨气睡着,一整夜既无辗转难眠也无噩梦缠身,直接睡到了翌日日上三竿。

  收拾妥当出屋的时候,外头军帐营地早已无人影,夜间点着的烛火尽数熄灭,唯剩葱葱郁郁的苍树仍旧挺拔。

  她走着逛了两圈,按昨日的记忆沿路寻回,不知不觉便到了宋珩帐外。她缓缓慢下脚步,假意经过,但视线却是粘着不走。

  “连塘郡主?”

  乾牧掀帐出来,一眼就看见朝这儿张望的司琅,有些意外:“可是来找将军?”

  司琅想也未想:“当然不是!”

  乾牧:“……那是?”

  司琅一本正经:“路过。”

  乾牧无话可说,只能朝她干笑了两下:“那连塘郡主还请自便,乾牧先告辞了。”

  话落他将手中画卷覆在胸前,遮得严严实实从司琅身侧路过。

  从宋珩帐中出来,手上还拿着东西,显然是要去找他,司琅望着乾牧的背影琢磨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要维持尊严。

  说不去找他就不去找他!

  只是宋珩虽说自己会在练兵场,但遇不遇得到还是个问题。她自去练兵场瞧瞧热闹,原因里没有万分之一是为了他。

  不同于昨夜在军帐地里赌银的喧闹,今日虽同样人声鼎沸,却是因为坚毅且刻苦的训练。日光下的汗水颗颗晶莹,落入衣内融入身体,浇灌的是坚韧和守护。

  箭楼下搭有专门的观战台,司琅就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这感觉好似回了连塘王府,她午后空闲时就常常坐在凉亭里打发时间。

  今日是军营每三月例行一次的验兵战,用的是一对一打擂台的形式,赢者可多得两日休假,这对于天天都待在军营苦练的兵将来说实为一大诱惑。

  怪不得今晨起时军帐地里不见一人,原来是都早起准备跃跃欲试了。

  验兵战未时开始,锣声之后便不允许有人再擅自走动,司琅坐在观战台上目不斜视地看完两场打斗,最终还是没忍住巡视起了周围。

  参加验兵战的兵将们都身着统一的灰白便衣,其余敲锣鸣笛和维持秩序的人哪怕混在其中也因为穿着不同而相当好认。司琅扫视一圈,没有瞧见银甲披身的宋珩,暗暗轻哼一声,再度凝神逐个地看了一遍。

  还是没有!

  不是说会在练兵场里吗?

  箭楼后有脚步声临近,司琅如有所感般转过头去,这回乾牧见到她不再惊讶,点头后便要擦肩而过往练兵场内走。

  司琅纠结了会儿,眼看他就要走远,还是一咬牙喊住了他:“喂!”

  前头的背影愣了一愣,好半晌才慢慢转回,乾牧充满疑惑地瞅着司琅,然后伸出手指了指自己。

  “对,就是你。”

  “连塘郡主有何事需要帮忙?”乾牧边问边走近。

  刚才遇到时还说不找宋珩,现在就喊住人想要打听情况。司琅话还没问,就觉得耳后一阵热气,一度又生起念头想把眼前这人赶走。

  乾牧不知是看出司琅窘况还是习惯使然,见她迟迟没有说话,便自行询问:“连塘郡主可是要找将军?”

  司琅一顿,双眸抬起直直将他盯住。

  乾牧了然:“将军正在箭楼上议事,连塘郡主若有要事,自可上去寻将军,不会有人阻拦。”

  原来在她背后的箭楼上,难怪练兵场里怎么都看不见那家伙的人影。

  “知道了。”

  虽打听到了人在哪里,但司琅却没打算上去找他。昨夜里才气急败坏地放下豪言壮语,怎么可以这么快就打自己的脸?反正他人就在上面,难道还能一整日都不下来吗?

  她就只管坐在这里,等个守株待兔的巧合就行。

  有了想法的司琅心情顿佳,连看打斗都多了几分畅快,练兵场里气氛热闹,人声沸腾仿佛将她包裹其中。

  日头渐渐歪斜,薄云缓缓将光线遮蔽,不知不觉已过了近两个时辰,验兵战也快要接近结束。

  司琅倚着观战台旁巨大的石柱,眼皮半合着略带疲乏。这仙界的日光还真是比魔界温暖亮堂,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就晒得她几乎昏昏欲睡。

  响亮的锣声再度敲起,练兵场内的人影逐渐消散。验兵战已经结束,一众兵将皆回去放松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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