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星河向你倾_白玉京在马上【完结+番外】(17)

  她在人多的场合容易焦虑,面上却丝毫不显,先是跟着人送了寿礼,得了池晟东哈哈大笑,连连说阿芜是他肚子里的小蛔虫。

  一圈人都听说了孩子们要定姻亲的风声,见池晟东喜欢,也跟着凑热闹打趣。顾平芜闹了个大红脸,才被迟来的顾平谦瞧见,找了个由头把人救出去。

  其实那礼物不过是柄镶青玉透雕龙纹的如意,对池老爷子这种藏家来说也只是中规中矩,不至出错罢了。对方盛赞她礼物送得合心意,多半是因着池以蓝的关系故意逗她。

  *

  顾平谦在她入学后一直飞来飞去忙公司的事,这会儿寻了个僻静的地方,刚一坐下就审犯人一样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顾平芜打小和这位三哥最亲,是不怕装傻的,瞪着大眼睛反问:“什么怎么回事?”

  顾平谦用手拨了拨眼前的茶盏,半天才抬眼觑她。

  “你是不是觉得,你不说,我就不知道?”

  顾平芜沉默。她当然不敢这么想。就连她“社会性死亡”一年的原因,她也不敢奢望三哥真的丁点儿都不知道。

  他没打破砂锅问到底,不过是看在自小宠着她的份儿上给她留面子。

  她不说话低垂眼眸的时候,样子是很乖很乖的,让人觉得说句重话都有些底气不足,好像是在欺负人。

  可顾平谦惯了她这么多年,这次却不肯被她的委屈脸糊弄过去,指节点了点矮几的玻璃桌面,沉声道:“说吧,你和我交代交代,你到底想干嘛?”

  顾平芜更住喉咙,半晌不能言声。

  我想干嘛呢?这一次我既没有想害别人,也没有想害自己,我就只是想要池以蓝而已。我又做错了吗?

  她有点委屈,这些话在心里嘟囔着,没留神全都低声出口了。

  “你委屈什么?别要哭不哭,回头让人看着了一准以为我又欺负你。”

  她赌气不吭声。

  顾平谦目不转睛盯了她一会儿,才皱了眉,压低声音教训她。

  “我没说你不能要池以蓝。池以蓝难道是金子做的?说句不中听的,在我面前他又算哪根葱!从小到大你想要什么三哥不是给你捧到跟前来?但你就算央我替你办这事儿,也不能自己去算计那些有的没的。”

  停了停,见顾平芜脸色微白,赧然低头,他没好气补了一句:“掉不掉价儿?”

  顾平芜任他劈头盖脸数落一顿,面上乖觉认错,心里其实没半点波澜。

  是掉价。可她没在乎过自己价值几何,更没衡量过怎么算是纡尊,怎么算是屈就。

  她明明是被家里按着世家小姐的标准去养的,怎么就骨子里哪儿哪儿都别扭呢?

  打小她就不喜欢跟卢湘去学画画,练舞蹈,弹钢琴,看话剧……她就爱和顾平谦他们这些男孩儿玩在一起,连摔泥巴都觉得其乐无穷。

  三哥他们年长许多,没两年就懂事了,只剩她一个老么还成日里想四处乱窜,直到某天顾平谦从国外回来,送了她一张女滑手beatrice的签名滑板。

  “beatrice?是什么人呀?”

  她那时候才七八岁年纪,穿白色蓬蓬裙,头发是经卢湘亲手打理的,海藻一般披在身后,宛然迪斯尼动画里的小公主。

  顾平谦逗她:“知不知道超人?super man?”

  见她点头,顾平谦一本正经地说:“她就是女超人,super women,会飞的!厉不厉害?”

  “厉害!”

  她接过板子, 小小的手抚摸过粗糙的砂纸,刮得指腹生疼,却一脸委屈地忍下来,眼神坚定地落在那个签名上,很久很久没动。

  没人知道,那会成为她真正生命的开始。

  顾平谦忽地有些后悔,当年他为什么要送出那块板子。

  “阿芜。别死心眼。”他说,“你才多大就订婚?往后日子长着呢。”

  顾平芜有点不甘心地解释道:“要等小六自己走过来,怕是八百年以后都未必开窍呢。我前面都做得那么明显,他只当我花痴耍小孩子脾气。你也知道他脸臭人又冷,眼睛里只有那点事情,根本看不到别的。我先把他拴住,再慢慢来不好吗?”

  她这番歪理邪说,竟然堵得他半天说不出话。

  顾平谦举目望向微雨中的庭院,金桂银桂正盛放,随清风送来沁人心脾的香气。他像是望着某处,又像是根本没有在看什么,但表情里却写着“无语”两个字。

  “我也没你想的那么认真。”顾平芜微微笑一下,漫不经心似的端起茶盏,庐山云雾滚入喉头,因放凉了,竟有些发苦,“可能我就只是,觉得小六……挺像他的吧。”

  她不必解释“他”是谁。顾平谦脸色倏然沉冷,转头凝视她半晌,分不清究竟是喜是忧,又或二者兼而有之。

  “总之……你自己掌握好分寸就行。”顾平谦最后无奈似的,妥协道,“大不了闹掰了,回头还有三哥替你收场。”

  顾平芜忍不住露出笑容,很甜很甜的轻声说:“我知道。”

  第20章 病骨绸缪遂盟誓(一)

  正经吃寿宴时,池以蓝才迟迟露面,看起来像是刚从外头回来,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

  他虽生得隽秀,眉眼堪称漂亮,却因气质凛冽,平辈之间很少有敢拿他打趣的。于是之前逗顾平芜那些人见他一来,反而消停了。

  被劝了好几杯酒的顾平芜正晕晕乎乎,还奇怪怎么这帮人如此轻易放过她,却不知是借了池以蓝这张阎王脸的光。

  “小六,来,坐这边来。”

  一脸不怀好意叫他的人是姑妈。池以蓝一见到姑妈,心里就直突突。

  池晟东只有这么一个妹妹,从小娇惯任性,是根本不怕池以蓝臭脸的,见他来了,不怕事大地把座位让出来,教他挨着顾平芜坐下。

  池以蓝倒是一派淡定地过去坐下了,不顾一桌人的视线,先低声问了身侧人一句:“喝了多少?”得到一个表示“没关系”的眼神,才起身给老爷子祝寿。

  姑妈看得满脸带笑,等一桌人酒过三巡,又张罗道:“我看阿芜是不是有点醉了?小六你扶她上去躺一会儿,看这小脸儿煞白的。”

  池以蓝皱了下眉,偏头去看顾平芜,见她两眼发直,眼尾泛着粉红,又得知她喝了几杯黄酒,脸色就沉了下去,依言起身。

  “能站起来走吗?”

  他微微弯下身问她,本是因为此间喧闹,为了要她听清,谁知她稍一仄转过头,唇角几乎擦过他下巴,两人均是一愣,池以蓝立刻直起身,放弃询问她,伸手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

  还有未退席的小辈们不小心瞥见全程,发出自以为隐蔽的怪叫,被池以蓝甩了个眼刀,才一面乐一面把嘴闭上了。

  谁见过池家小六耳根红透的场面?

  简直堪称世界第九大奇迹。

  顾平芜其实并未醉得失去意识,只是心跳有些快,思维更是比往常迟缓,压根儿没留意到自己被当八卦围观了,被池以蓝抓住手腕,也就很乖地起身,亦步亦趋跟着他离席。

  那边,顾长德正低头听“世叔”池晟东说话,身旁的卢湘倒是瞧见了,刚要说什么,姑妈已经上去拉着她话家常。

  卢湘不肯:“小六带阿芜上哪儿去?”

  “哎呀你还怕小六吃人吗?都要定亲了,你让他们小孩子多相处一下嘛。”卢湘没回过神,愣是被她给拦下了。

  *

  院子里的桂花香气正浓,经过庭院时,顾平芜想要甩开池以蓝的手,用了半天劲儿,那人却如铁打的一般,丝毫没动。

  她终于停下无谓的“越狱”,停下来抬头看他,眼神满是“你怎么不松手”的质问和委屈。

  池以蓝面无表情看着她,说:“借酒装疯呢?”

  顾平芜虽然现在脑子不灵光,也知道这话是在教训自己,不高兴地反驳:“我没醉。”

  “哦。”池以蓝笑了一下,“你没醉,那你刚才要干嘛?”

  “手出汗了。”顾平芜理直气壮。

  池以蓝倒没想到这一层,愣了几秒,把手松开了。

  果然掌心有细细一层薄汗,甚至还带着她刚刚吃芒果留下的芒果香。

  顾平芜低头看自己的手心,又翻过来,这才发现原本月白色的指甲被芒果染成了淡黄,有点嫌弃似的皱了下眉。

  池以蓝叹气:“家里的芒果都是阿姨切好了才端上来的。”言下之意,你是怎么吃得满手都是的?

  “你不懂。”顾平芜出其不意,又极其自然地伸手往他雪白的衣襟上擦了擦手,说,“芒果得一整个啃着吃才好吃。”

  “要不要给你喂点猪食算了?”池以蓝听笑了。

  她白了他一眼,手还要伸过去,这回池以蓝眼疾手快攥住了她手腕。他今天穿了件白色vl恤,被她再擦两下估计是要作废的。

  “醒酒汤已经让人做了,一会儿送过来,你先睡一下吧,小醉鬼。”

  他没再浪费时间和她拌嘴,就着攥住她手腕的姿势把人带到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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