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星河向你倾_白玉京在马上【完结+番外】(21)

  说起来,即便在刻下,她也没奢望过池以蓝真心实意的回答。

  她低垂着头,视线的边界,池以蓝脚尖微转,朝她走来。

  “你觉得为什么?”他声音不知为何有些沙哑,低声问,“我为什么会开始玩滑板,为什么热衷于交女朋友,逃课出去鬼混……顾平芜。”

  他轻轻笑了一下。

  第25章 病骨绸缪遂盟誓(六)

  “你的问题既然这么多,不如自己猜一猜。”

  池以蓝反问的语调平和,神色从容,她于是可以不必担心他因为她的一连串问题而厌烦,可是……她的确也无法开口回答。

  《四月裂帛》里简嫃说,关于你的山盟与水誓,在茶余饭后,我都有听说。

  她又何尝没有听说。

  听说池以蓝的妈妈很漂亮,是个混血,在青春正好时遇到池晟东,并非本意地成为池晟东名不正言不顺的外室,自此半世坎坷。

  池晟东的原配妻子李斯沅是杭市高门之女,在得知丈夫不忠之后,很快就慧剑斩情丝,发来离婚协议书,并要走儿子池以骧的抚养权,离开了海市。

  不久后,池以蓝的妈妈在生下池以蓝的那一天难产而死,池晟东将池以蓝带回空寂的老宅,一面忙于公务,一面亲手抚养,直到池以蓝十七岁那年,因才允许他在外独立。

  也就是那一年,一直以来只是以滑板代步的池以蓝,开始疯狂沉迷街滑甚至碗池,几次三番因此受伤后,一度让池晟东震怒。

  回忆到此,顾平芜不禁怔了怔。

  她忽然有些心虚地发觉,她并没有对池以蓝有过超出现状的好奇,比如——他为什么会开始玩滑板?

  就像她的十八岁一样,池以蓝十七岁那年又发生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人呢?

  “我听说……你是几年前才开始正经玩滑板的。”顾平芜努力想了一会儿,说,“是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想要释放压力吗?”

  四下静了一瞬,她仿佛听到他的呼吸声,又疑心只是错觉。

  片刻后。

  “猜错。”池以蓝屈指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一敲,指指手机,“没有你想的秘密,点外卖吧。”

  他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推着她的肩膀将她带出去。

  书房昏暗,池以蓝开了一盏地灯,拨通电话。

  “小姨,我大概两天后到。”

  “我会带个人一起过去,老爷子没什么可疑心的。”

  “律还在海市玩,马上回去,不用担心。”

  “好,我知道。”

  他挂断电话,举目凝视一整面墙壁的书柜。原本在主卧的那本寺山修司的诗集,被他拿来放进了可以上锁的书柜。

  *

  一个小时后,顾平芜的外卖到了。

  外面点了一堆清淡的让人没胃口的东西。生滚鱼片粥,素什锦,萝卜糕……

  摆上餐桌时池以蓝脸上写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两个字。顾平芜视若无睹,还反客为主招呼他坐下吃饭。

  “再不吃凉了哦。”

  为了摆足“陪客吃饭”的姿态,池以蓝拿筷子夹了一个萝卜糕,半天没下口,漫不经心似的,看她一小口一小口喝粥。

  被注视的对象沉迷美食,毫无知觉,甚至还抬眸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对时,忍不住茫然地问:“怎么了?”

  池以蓝放下那块萝卜糕,抽纸巾递给她:“这几天累吗。”

  她想一会儿,说:“还好。”

  的确是还好。最忙的是替他们俩上下打点的两家长辈和订婚仪式的负责人,他们仗着年纪小还在念书,心安理得做了甩手掌柜,只负责按时出席露面便好。

  他们都还不甚明白“缔约”与“爱情”之间的关联,甚至并不觉得订婚是多么要紧的大事。

  顾平芜只是想,这次我掌握了先机,应该不会像上次一样狼狈收场。

  池以蓝沉默片刻,视线掠过她吃得殷红的唇,道:“后天跟我飞一趟r国。”

  “就我们俩?”顾平芜终于停下来,有点诧异地看着他。

  “嗯。”

  “去干什么?”

  “订婚戒指。”池以蓝很不经意似的一语带过,平淡得仿佛谈论天气,“我有相熟的设计师,带你亲自过去定款式,选宝石。”

  顾平芜张了张口,又合上,垂眼道:“好啊。”

  行程突兀,时间便有些紧张。顾平芜没有离开父母哥哥单独与人出行的经历,即便她已经二十岁。

  行程是给两方家长报备过的。临行前卢湘再三嘱咐,让她带好药,准备好行李。

  可出门上车后,心里还是不免忐忑。

  车子比约定好的时间更早到,顾平芜出门看到车子,疑惑了几秒,却见车门打开,池以蓝从后排下来替她拿了行李。

  顾平芜上车后才发觉,今天池家特意派了司机和一个身穿黑色皮夹克的男人过来。

  “这位是……”顾平芜用口型询问池以蓝。

  “叫他董克就行。”池以蓝并不多提。

  等车子发动,他偏过头,发觉在这辆称得上宽敞的车里,原来只要有两个陌生人在场,顾平芜竟也会生出不安和焦虑。

  因为她的手指以不自然的形状蜷缩起来,始终维持着身体向他倾斜的角度,笔直地坐着。

  顾平芜的确略有不安,初次与池以蓝单独出行产生的、未可名状的紧张,以及车里明白多出的两个陌生人,都让她本能建立起壁垒。

  车行上高速,池以蓝忽然靠近,拉住她的手。接着,气声紧贴着她耳根道:“董克是我的保镖。”

  她一时僵硬,却不甘示弱地偏头,在这个距离回望。

  手机在这时开始疯狂震动,她就坡下驴,连忙撤开一点距离,打开消息接口。

  一连串傅西塘的消息出现在私聊里。

  跟着是程颖的消息。

  师傅西塘咋走:弟媳?

  师傅西塘咋走:你咋去数理经济了?

  师傅西塘咋走:你高数是踩线过啊!牛了!

  师傅西塘咋走:这就是传说中的为爱而生吗?

  师傅西塘咋走:爱情的力量!我酸了!

  程颖:????

  程颖:我听说了一个了不得的消息。

  程颖:关于你和池以蓝。

  程颖:刚刚专业分配下来了。

  程颖:你和……池以蓝一个专业。

  程颖:……

  顾平芜一下子回想起这位同学对池以蓝的痴心不悔,忽然感觉到了头大。

  紧接着她意识到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她什么时候报的经济学数理经济方向??

  池以蓝在一旁全程窥屏,从容不迫地迎上她的逼视,微微勾唇。

  “我问过你了。是你自己没有仔细看。”

  第26章 旧冢何堪新尘(一)

  顾平芜试图回想起选专业那天的细枝末节,却只剩下书房里柔和的光,他与她席地而坐时听到彼此的呼吸,以及手中那张无意识写下池以蓝名字的a4纸。

  她无言在心里默念,算了,就当男色惑人,是她修行不够。

  可一想到未来要和高数和资料死磕,还是忍不住头疼。

  一个小时的飞行,抵达空港后便有人来接。

  过来接他们的司机从车上下来时,让顾平芜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是很漂亮的r国女人,看样子不过三十左右,可气质和谈吐似乎比这个年龄更沉稳,也更有魅力,甚至说一口非常流利的普通话。

  “我是珠宝设计师宫城佑理,这次很高兴接到池先生的委托,为你们设计订婚首饰。”

  顾平芜不惯长途跋涉,脸上还带着倦意,勉强打起精神与她握手,却觉得对方刻意拖长了时间,似乎在慢慢打量她。

  那点疑惑刚生出没多久,就因为疲惫而抛之脑后。

  池以蓝一路沉默,等她转头看向身侧,却发现顾平芜已经沉沉睡去。

  她睡着的样子很乖顺,柔软的黑发蜷在雪白的颈窝,头向车窗那一侧慢慢靠过去,眼看着要撞上玻璃时,池以蓝伸手护住她的头,尽量放轻动作地将她勾到自己肩膀。

  他想了想,又挪动位置,选了个能让她靠起来舒服的姿势。

  手机自落地后便一直嗡嗡震响,姑妈打了几个电话嘱咐他照顾好“老婆”,还发了一堆有的没的鸡汤文给他,大有让蠢直男改过自新的的架势。

  池以蓝只是嘴上敷衍,一一应下,原本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现在,他忽然想起姑妈分享给他的众多文章里,有一篇的题目叫做,《女生脆弱的时候男生应该做什么》。

  池以蓝面上几不可见地浮现出一丝笑意。像是觉得有点荒谬,又像是心头被什么戳了一下,有点痒。

  他偏头看看,顾平芜侧脸靠在他右肩上面,脸颊的软肉被他生硬的骨骼硌得变形,眉头微微蹙起,一手握拳放在腿上,唇色也失了血色,是很不舒服的样子。

  他想起她来时带了药盒,神色变得肃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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