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顾平芜看到池以蓝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有点尴尬,伸手把电话拿起来关了免提,小声说,“妈妈,我回头再打给你。”
卢湘大约也听见了关门声,没说什么,只叫她按时吃药,如果可以的话,今晚回来顺便带上池以蓝。
顾平芜挂了电话,才发现池以蓝正蹲在她旁边把东西一样一样收起来。
“干嘛?”顾平芜说,“我开学要用的。”
池以蓝还是那副精致到纤毫皆美,五官犹如仿生人的帅脸。
然而,尽管帅,却没表情。
“网购的?”他根本没理会她的抗议,手上还在整理。
“嗯。”顾平芜心不在焉地应了声,注意力全在他手上。
他收起一件,顾平芜就从快递纸箱里拿出来一件,过了会儿池以蓝停下来用眼神凶她,她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对峙半晌,池以蓝终于耐心耗尽,放弃地站起身说:“我去楼下了。”
他拎起那堆东西下楼,顾平芜这回倒不急着整理自己的战果,手忙脚乱把东西一放,从楼梯跟下去了。
最近大风单飞的事传得沸沸扬扬,起先找赞助处处碰壁,后来听说有大佬出面牵线把赞助搞定了,是真的准备做公司的样子。
大风认识的大佬能有谁?
顾平芜猜出这两天池以蓝往外跑是在干嘛,跟下去之后瞧见他在拆一块旧板子的轴承,愣了一下。
“要洗轴承吗?”
池以蓝见她跟下来,也没意外,“嗯”一声算是回答。
“那我帮你。”顾平芜走过去,在工作桌前坐下,朝他伸手。
池以蓝偏头,定睛看了她一会儿,见她是认真的样子,才把刚拆下来的一个轴承递给她。
“知道怎么弄?”
“还行吧。不过我没用过这个型号……”顾平芜撬开防尘盖,数了数珠子,抬眉笑一笑,偏头看他,“我不会你教我不就行了么。”
池以蓝低着头继续拆卸,闻言看她一眼,道:“这是bones 最近新出的大珠轴承,比一般的少一颗珠子,没什么特别,你正常弄就行。”
“噢。”
接下来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其实轴承的清洗过程很繁琐,拆防尘盖,拆杜邦圈、清洗珠子,再把珠子装回去,滴油……
顾平芜做得专注,每个步骤都很娴熟,池以蓝偶尔偏头看一眼她的操作,露出一点意料之外的表情,却没说什么。
等清洗结束,重新装回去,顾平芜才留意到他的板面。
原本一进来就有模糊扫到上面的图案,却没有仔细看。此刻,顾平芜才认出这张板子。
她原本见过很多很多次的。偷偷看他玩滑板的时候,跟着他逃课出去看他skate的时候……
板子的砂纸已经磨得很厉害,背面的图案也已斑驳到有些模糊不清。
她依稀分辨出那是deathwish最经典的字主板面,深蓝的底色,上面用夸张的字体画下品牌logo。她忽然感到莫名涌来的窒息,蓦地低下头。
池以蓝始终沉默地组装板子,完成后放到地上踩了踩,毫不费力地做了个基础的豚跳。
工作台边的顾平芜忽然问道:“你要和大风合作吗?”
池以蓝不答,把板子拎起挽在小臂内,回头看了她一会儿。
“还想玩滑板吗?”
顾平芜怔怔地起身,接着攥紧手指,摇了摇头,想要说我不行,却被他打断了。
“试试。”池以蓝平静地凝视她,好像在他眼里,她什么都可以做到,“我不会让你把命丢在这上头。”
见她没反应,他又问:“信我吗?”
顾平芜一点点勾起唇角,笑了,然后用力点了一下头:“信。”
*
当晚她照着卢湘的意思,带池以蓝回去吃了个饭。
餐桌上,卢湘明里暗里说了不少“年轻人最好还是有自己的空间比较好”诸如此类的话,意图敲山震虎。
于是顾平芜在妈妈面前装作乖女,一言不发,过后送池以蓝去取车的时候,才露出一脸残念。
“又不是见不到面。”池以蓝无奈地捏她脸颊的软肉,被她狠狠打开。
她半真半假道:“怕你不守男德。”
池以蓝沉默了一会儿,想说什么似的,却又没有,只略带深意地笑笑,就走了。
开学的时候,顾平芜才知道池以蓝那个笑意味着什么。
——费静琳休学了。
据程颖的小道消息,费静琳休学是因为准备出国。
“这也太突然了吧。”程颖百思不得其解,站在寝室里,抬手扒着顾平芜的上铺,仰头试图对话,“不过确实听说咱们学校有挺多一加三的留学项目。哎,你家那种情况,怎么没把你送出国啊?”
第42章 漫从前(一)
顾平芜刚和室友合力清扫过一个多月没人住的寝室,此刻瘫在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发出细微的一句敷衍:“不舍得我呗。”
程颖还要说话,顾平芜的手机震响了。
她手指发软地抓起来看了眼,池以蓝。
顾平芜出去的时候穿得很单薄,大约是忘记穿外套。
那件黑色丝绒外套就搭在书桌一侧的椅背上,程颖怕她着凉,准备下楼给她送过去,拿起来的时候下意识找了下logo,是令人咋舌的牌子。
她若有所思摇了摇头,拿着衣服下楼去,走到一楼大厅处,便缓缓站住脚。
隔着玻璃门,她看到一辆深海蓝的跑车,池以蓝扶着车门站着,微微低头和顾平芜说话。
程颖沉默地将视线从那辆跑车上收回,又慢慢垂眸看向手里这件黑丝绒外套,上面缀满闪烁的彩钻,硌着掌心,却已感觉不到痛。
顾平芜出来的匆忙,一出门才觉得秋天的风有些凉,无意识地抱着双臂,打量池以蓝的新车。
深海蓝的阿斯顿马丁,颜色漂亮极了。
“挺好看的。”她真情实感地评价,“比你原来那辆年轻些,男孩子不就是得开超跑。”
见池以蓝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她垂下眼,放低声音说:“费静琳,是你……”
“不用在意她。”池以蓝很平淡地说,“她不会再出现了。”
池以蓝不打算和她细说这其中的来龙去脉。
他从周扬那里拿到名单后,便得知费静琳凭叔叔的关系才能进入订婚典礼。而她叔叔做的公司还依仗池家的投资,他只需找人对其简单地阐明利弊,对方自然知道该如何让他满意。
顾平芜与他无声对视片刻,笑了一下,果然没有再提那个名字。
他问:“都收拾好了?”
“差不多吧。”顾平芜怔了怔,才意识到他是来接她的,提醒道,“明天上午有课。”
从武定路开到s大少说得半个钟头,要赶上早课,那得几点起床?
顾平芜犹豫了一会儿,见池以蓝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只好跟着上车。
路上她才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道:“外套和教材都没拿。”
“教材我有。衣服今天买。”池以蓝永远气定神闲。
一切都比想象中匆忙,却也比想象中更自然。顾平芜偏头看看池以蓝平静的侧脸,心里忽然有了底气似的,微笑着“嗯”一声。
到商场已经是中午,两人都饿着肚子,就去随便吃了顿shakeshack。
顾平芜一直觉得汉堡的味道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也可能是因为从小卢湘就对她在饮食上有诸多约束,几乎没让她吃过快餐。
她的汉堡只咬了两口,就吃不下,放在一边。
可乐她是不喝的,快餐店又只提供冰水,所以她全程都没吃什么东西。
池以蓝吃东西既没有忌口也没有架子,吃什么都显得很香。不挑食,好养活,吃嘛嘛香,哪里能看出来这是个世家少爷。
顾平芜坐在闹哄哄的快餐店里,欣赏了一会儿他的吃相,不妨他吃完了抬头看过来,沉默了一会儿,问她:“吃不惯?”
“嗯。”顾平芜坦坦荡荡地抱着肩道,“我喜欢吃面食,吃饭的话也得有汤。”
池以蓝又静了片刻,把她剩的那半个汉堡拿过去开始吃,没说什么。
过了会儿两人从shakeshack出去,池以蓝带她上电梯到七楼,两人站在店面导引那里,看着琳琅满目的餐厅名字,都是一头雾水。
“江边城外……是什么?”顾平芜奇道。
池以蓝拿手机出来百度了一下,回答:“烤鱼。”
顾平芜于是把这家pass掉。
如是几回,顾平芜终于指着一家叫菩萨蛮的店道:“这个肯定是南方菜。”
池以蓝本来一直面无表情,挺严肃的样子,闻言挑了下眉,两人又开始找那家叫菩萨蛮的店面。
几分钟后,顾平芜终于在菩萨蛮点到她习惯的淮阳菜、本帮菜、杭帮菜……
池以蓝看着面前几菜一汤,半晌才有点不耐地评价:“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