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准备好一肚子教训正要说,那头紧接着又发过来一张截图。
池以蓝就把准备好的话都咽回去了。
妈的。
这他么是3d滑板游戏。
截图上的的黑皮马尾女孩角色,表演了一场极为滑稽的滑板翻车,摔倒的样子四仰八叉,惨不忍睹。
池以蓝平复了一下心情,很久后,发了最后一句话过去。
“十二点前发现你还没睡的话……”
这条之后,顾平芜人间消失,再没响应。
第二天上午,池以蓝早早地去接她,还顺道在顾家叨扰吃了个早午饭。
卢湘对他的态度虽称不上温柔可亲,但到底比从前强一些,具体表现在和他说了句早上好,而且还问他要不要喝阿姨做的核桃豆浆。
池以蓝微笑着婉拒,为了留给母女俩说体己话的时间,很懂事地先出去等顾平芜。
顾平芜坐在玄关的椅子上穿鞋,卢湘在旁看了半晌,突然猝不及防地说:“你和池小六住一块儿了吧。”
语气是陈述,不是疑问。
顾平芜系鞋带的手一下子就顿住了,良久没敢抬头看妈妈一眼。
卢湘没说什么,在她身侧缓缓半蹲下来,好像她还是三岁小朋友一样,拂开她的手,亲自给她系紧鞋带。
女人长眉低垂,是很温柔的样子,顾平芜低头看着看着,忽地有些喉头发疼,唤了声妈妈。
“我呢,说出来也不是要怪你。”卢湘轻轻抬眼瞥她一下,“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想什么,我难道一点儿都看不出?”
顾平芜难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一声。
“别说是这点小心思。”卢湘叹了口气,继续道,“就连你和池以蓝怎么订婚的,我也是后来才突然想明白。”
女人系完鞋带,起身,紧挨着女儿坐在那张窄窄的玄关椅上,握住她的手,笑了。
“怎么就那么巧,那天在医院,我一进门就瞧见你俩在那卿卿我我?”卢湘回忆似的,用淡淡的口气说道,“后来我才想起来,明明是你发短信给我,让我去医院接你的,甚至还问了我什么时候能到。”
“我估摸着,你和小六那场面,是存心给我看的。我呢,就真的上了套,以为你被人家欺负了,恨不得立刻给你出头,找那小子要个名分。”
“结果呢,正中了你的下怀,对不对?”卢湘说着偏头嗔怪地瞪着顾平芜,拍拍她手背,“现在你坦白说说,到底是谁先欺负谁?”
顾平芜到底愧疚,低眉顺目地认了:“我先招惹他的。”
“自己选的姻缘,自己守到底。”卢湘说,“刚开始,我还很担心你俩,因为小六那个样子,看得出来对你没怎么上心。但现在不一样了。”
卢湘顿了顿,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和她四目相对,低声而又肯定地道:“他心里有你,我看得出来。”
顾平芜怔了怔。
“所以你也别太任性,把人赶跑了。”
卢湘站起身,鼓励似的拍了拍她的肩:“去吧。”
顾平芜眼眶微热,唇边却带着点笑,点点头说好,转身去拉门。
下一刻,动作却僵住。
门没关。
因有一只鞋子不小心卡在门缝,房门始终是半掩的状态。
顾平芜一时间头皮发麻,咬住唇,无声静默半晌,才下意识抬头去找池以蓝,发现他在几步之外点上了烟,带着某种侥幸,松了口气。
她走过去问:“又抽烟?”
这次池以蓝居然没回头凶她,而是背对着她把烟掐了,才转过身,平静地凝视她半晌,扬了扬下巴:“不抽了,走吧。”
到家后,顾平芜照例要等池以蓝把车入库,一起进门。
她下车后,池以蓝却忽然道:“先进去吧,我出去一趟。”
顾平芜在原地看着他驱车离开,脸色微微泛白。
第50章 崎路岚寒(三)
池以蓝说是“出去一趟”,却到了后半夜都没回来。
顾平芜拥着被子靠坐在床头,眼睁睁看着时针指向凌晨两点,最终垂下眼,将那盏昏黄的床头灯关掉,独自睡了。
订婚一个月,同居两周。
池以蓝第一次夜不归宿。
第二天中午,顾平芜下楼的时候,阿姨已经过来打扫,大概是因为没见到一向早起等候的池以蓝,以为两人都已经出门了。
“哎呀,您和池先生都在家呀?”阿姨惊讶道,“怎么才起来?”
顾平芜心不在焉,说句睡过头就要出门,被追问了句吃没吃饭,她说句没胃口,就穿鞋走了。
她起床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开车的时候才有些不舒服。
一方面是空腹状态,胃难受得很,一方面又有点低血糖,眼前一直冒出星星来。
车开到一半顾平芜就有点发晕,趁红灯停下来看看手机。
拨出的两个电话没有回音,单方面发出的微信像唱独角戏一样停在对话框里。
发给傅西塘的信息倒有了回复。
师父西塘咋走:你找小六?小六今天和大风在一块儿,不出意外是在板场,这俩人也没别的地方去啊。
师父西塘咋走:怎么?你俩还没和好呐?
师父西塘咋走:这都一周了,可以了弟媳,给他个面子,他就是个死人脸,你和他置什么气?
阿芜:好。
她回复完这个字,就没再看傅西塘发来的没营养的话,只是放下手机。
在这段关系里顾平芜不是没有患得患失过,却是第一次感到真真切切的手足无措。她走了会儿神,突然听到后头嘀嘀的鸣笛声,才发现前面已经变灯了。
情绪和身体都处在危险边界,她撑了一会儿觉得实在不行,将车停在路旁,没一会儿就有交警过来告知此区域禁止停车,还给她贴了张条。
好像预示着这糟糕一天的开始。
*
因为是周末,黑仔的板场比平时热闹,有个新成立的滑板团队过来包场特训。
这里面几乎都是生面孔,黑仔在旁边听了一会儿,里面还有几个是一口粤普(粤语母语地区的普通话),普通话就真的是普通。
过了会儿,其中一个在黑仔看来很帅的男生朝他走过来,正是其中一个“粤普”。
这位“粤普”肤色偏白、头发带着天然的弯曲,对于男生来说稍微有点长,垂头的时候,耳后的发落下来会遮住侧脸,但身材气质是绝对的男子汉,从上至下都给人一种“英俊”的氛围。
以至于走到面前时,黑仔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
“粤普”在问他这里卖不卖护具。
黑仔连忙说:“有的有的,您跟我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去道具区挑护具,后头突然有人跑过来拦住了。
“林冠亨你是不是朋友?我说了我用不着护具!”
这男生明明在滑板店,却穿了身篮球服,梳着个寸头,说话口气挺冲,是标准海市口音。
黑仔一看就看出这人是个滑板新手,大概是跟朋友来玩,朋友怕他摔着要给他带护具,但这个年纪的男生都好面子,不肯戴。
新手不戴护具还是挺危险的。
于是黑仔好心和寸头说:“刚上板的话还是戴着护具吧,也不碍事,万一磕了碰了呢。”
“老子说了用不着!”寸头声音挺大,偏头地瞪过去,黑仔吓了一跳,那个叫林冠亨的连忙皱着眉去按寸头的肩膀。
“阿棋!”
林冠亨低声喊了这句,耿京棋凶神恶煞的表情就稍微收敛了一下,又和林冠亨说:“我真不用戴护具,咱们打篮球你也没见我带过护腕护膝什么的吧?”
林冠亨被他死要面子给逗乐了:“你篮球打得好,不见得滑板也学得好,最起码的安全还是要保证。”
最后耿京棋没办法,让林冠亨选了套护具戴上,作为整个板场里唯一一个滑板新手和唯一佩戴护具的人,耿京棋这种面子大过天的人,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婴儿,在林冠亨教他的途中,始终没敢抬头往四周看。
直到门口的黑仔大喇喇喊了声:“顾小姐,您怎么来了?池以蓝没跟着一起啊?”
池以蓝三个字成功吸引了耿京棋的注意力,让他脸色不善地抬起头来。
接着,他就看到那个似曾相识的面孔。
那位“顾小姐”,他好像在哪儿见过吧?
那不是……之前拦他和池以蓝打架的小丫头吗?
对了,听说这丫头和池六订婚了?
由于耿京棋是作为篮球一级运动员被特招进s大的,读体育教育,和池以蓝的专业完全不同,几乎没什么交集。
但因为两家有些绕来绕去的姻亲,若真论资排辈,池以蓝算是耿京棋的六叔,两人小时候就不对付,所以在大学里也就有些龃龉。
以前池以蓝还会和朋友在学校里找地方练习,但自打被人和老爷子告密后,就一心泡在板场了,几乎让耿京棋抓不到找茬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