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以蓝面不改色低头继续吃饭,扔出来一句极其不要脸的话:“她乐意听我训。”
这回连一贯息事宁人的金伯南都露出有点震惊的表情。
傅西塘摇摇头,一脸严肃地问顾平芜:“顾大小姐,你说实话,别怕,有哥哥们给你做主。”
顾平芜淡然抬头,打定了主意夫唱妇随,同样一本正经回答道:“他说的对,我乐意。”
傅西塘当场表示往后再也不替小丫头出头了,直呼她没良心,因为良心都被池六给吃了。
临到上课,池以蓝把顾平芜送到教室门口才走,还叮嘱了吃药的时间,让她下课不要跑出来等他来接。
看得傅西塘在一旁嘴里泛酸,等离开时才揶揄池以蓝:“你这是送女朋友还是送女儿啊?”
池以蓝瞥他一眼,竟没回嘴。
傅西塘引以为奇,紧接着就发现哪不对劲。
“不对啊。”傅西塘向金伯南寻求共鸣,“池六这小子有情况吧?”
池以蓝没吭声,几人拎了滑板照常去学校广场刷地形。
玩了几轮sk,傅西塘太久没碰板子,输得比较惨,直接坐在台阶上不起来了。几人坐着休息片刻,金伯南问起滑板公司的事情。
池以蓝一一答了,傅西塘听得挺兴奋,问:“那咱们往后都能成职业滑手啦?”
金伯南定定看了傅西塘一会儿,提醒道:“你家里不可能让你玩职业。”
傅西塘扫兴地“嗐”一声:“阿南你这人就是实在。我过个嘴瘾也不行?没意思。”
金伯南又问池以蓝:“老爷子没拦你做这事儿?”
池以蓝摇头,接着嗤笑一声:“估摸着他也明白我在打什么主意,还把他董办的周扬给我了,表现得挺支持。”
傅西塘不解道:“你打什么主意?你不就想做个滑板公司么?”
池以蓝垂睫,坐在石阶上,双脚还踩在滑板的板面,不经意地左右挪动,似乎若有所思。
金伯南嫌弃傅西塘傻白甜,叹了口气解释:“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池以蓝抬头朝阿南挑了下眉,伸出拳头和他碰了一下,嗤笑一声说:“不然指不定哪天我大哥又来一出意外,我有几条命够活?”
傅西塘琢磨半天,这才恍然大悟,又想到什么,忽然惊道:“那不会你和顾家的婚事也……”
池以蓝神色微微一滞,接着起身上板滑了一圈,在好友面前,他很容易显露出少年心性,发丝飞扬半晌,又滑回到他们面前停下。
他利落地收了板子,神色不若寻常那般疏冷淡然,前所未有地带着一丝困惑和怀疑。
“你们听说过蒋行吗?”
阿南和傅西塘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
下课铃声响起,顾平芜收起书本,在原处乖乖坐着,因为记着那人说的等他来接,等到偌大的阶梯教室空寂无人也没走。
四下太过安静,她心里有些发毛,想了想,给池以蓝发条催促的微信,就起身走出去。
走廊里早已没有学生逗留,她独自走过斑驳的午后斜阳,在楼梯口站住脚,愣了一下。
对方也是同样愣住了。
林冠亨看着回廊瞥遇的女孩,缓慢地抬手,不敢相信眼前的偶遇是真实一样,试探地打了个招呼。
“hi,顾平芜。”
第59章 又迭迭心事(五)
顾平芜温和地抬眸望去,英俊的男孩正带着二十岁独有的朗然,朝她大步走过来。
他伸出手,尽量自然地看着她微笑。
“又见面了,还记得我吗?林冠亨。”
“记得。”顾平芜用指梢轻轻碰了一下,礼貌地说,“数理经济系能人辈出,更何况林同学声名赫赫。”
她说话太过客气,也太过疏远。
林冠亨因此有些难过,却没表现出来:“才上完课吗?一会儿去哪里?”
顾平芜似笑非笑盯着他看了两秒,直至他耳尖发红,才好心移开视线道:“一会儿男朋友接我回家。”
这是她头一回说出“男朋友”三个字,不知怎地,却比想象中更自然,仿佛早就说过千万遍一样。
林冠亨何等聪明,自然听出她是在划下界限,一面遗憾她给的答案决然不留余地,一面隐隐不甘地想再追问一二。
可没等他开口,顾平芜原本温和淡静的表情就变了,眉眼弯弯,视线也跟着有了弧度,唇角的梨涡加深,若说她原本只是带着俗世烟火的漂亮,此际便是令人无法直视的光彩照人。
她擦着他肩膀奔向身后的人,林冠亨下意识追寻着她回过身,看到她气势全无地被人单手拥在怀里,额头抵着宽阔的肩膀,适才面对他时挺拔而紧绷的体态放松下来,没骨头似的挂在另一人身上。
林冠亨视线向上,便与池以蓝四目相对。
他露出一个很得体的微笑,略一颔首,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池以蓝拥着人不动,直到目送林冠亨背影消失,才沉着脸撸狗一样撸了撸她发顶,把柔顺的长发都弄乱了。
顾平芜不满地抬头瞪他,却见他分析地审视着,半挑眉道:“勾三搭四。”
“彼此彼此。”顾平芜学他,装着面无表情地回敬。
池以蓝从鼻子里嗤出一声,没再就林冠亨这个人追究什么,就揽着她回家了。
顾平芜倒是完全没往心里去,池以蓝向来自视甚高,怎会将凭空冒出来的一个大男孩当一回事,况且她与林冠亨也并未有超出一般的交集,充其量只是萍水相逢罢了。
谁知没过几天,课间休息时,她趴着睡了一会儿,醒来发现他正用自己的手机看学院群消息。
林冠亨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群消息里,是某个专业课作业的答案,接口显示她正在下载文件。
她不明所以地拿回手机,没好气问:“干嘛?”
上课铃已经响了,他目不转睛看前面,语气平静地问道:“抄别人作业?”
她压低声音说:“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什么叫抄?我就是参考一下正确答案。”
池以蓝没再说话,等下课后,她查看档下载进程,才发现下载项被删除了。
“……”
她坐在那半天没动,池以蓝见她气鼓鼓的,心情没来由好多了,一边帮她收拾书本一边漫不经心似的说:“我也有正确答案。”
池以蓝就是这么个连吃醋都不愿意显山露水的人,表面上非要表现得天下第一等大度,维持自己独坐明堂上的高冷人设。
看起来是目下无尘萧萧肃肃,背地里却又拼命搞小动作,给她穿小鞋。
顾平芜一旦接受了池以蓝这种异常分裂的设定之后,再看他冷着脸也不发毛了,有时候反而还觉得挺可爱的。
要是池以蓝知道在顾平芜心里,自己是个表面高冷背地在柠檬树下嘤嘤嘤的人设,应该会气得厥过去。
然而他并不知道。所以依旧在顾平芜面前言辞冷冽,漫不经心。
殊不知,他飘然缁尘遗世独立的身姿早就不复存在。
一朝落入凡尘,被爱豢养成人。
顾平芜后来和三哥他们见面时,偶尔会吐槽池以蓝这一点,可是嘴上虽在揶揄,心里却是受用的。
只因她明白,池以蓝变得一身凡俗不因别的,只因在意她罢了。
海市很快入了冬,十一月中又进入寒雨天气,冷冷的冰雨下了足有半个月未停。
寒假前夕,池以蓝一手创立的滑板品牌blues正式运营官网,并开通官微进行宣发。
官方账号开通的第一天,置顶消息是“cons & blues all star 滑板视频比赛”的活动应募。
与此同时,百年品牌cons宣布回归滑板界,并置顶了同样的活动应募消息,宣布赛事最终拿到第一名的队伍会获得cons & blue一年赞助。
而官方公布的第一个滑板团体,正是以大风为首的“极耀”滑板队。
也就在期末考试结束,寒假即将开始的这一天,池以蓝收到老爷子的传召。
一进家门,方姨就提醒他,老爷子最近身体不太好,让他冬天不要出去乱走,“多在老头儿身边看着点”。
他一眼瞥到院里停着的新车,似笑非笑道:“看来用不着我鞍前马后,这不是有大哥在呢么?”
方姨是池家的老人,对兄弟俩的不睦多少知道,闻言更住,没再多说什么,只叹了口气。
池以蓝走到池晟东书房门口,站了很久都没动。
这扇门那么熟悉。他打小就是在这扇门里,跟在池晟东身边研磨侍奉,学写书道,被打手心,大了还会因叛逆行事跪在草席上挨一顿藤条。
池晟东有时候忙得顾不过来他,却又要求他在眼皮底下呆着。
他那时候小,困得撑不住就歪在一旁的罗汉床上睡了,迷迷糊糊地听着一波又一波人进来又出去,池晟东时而发怒,时而摔东西,而底下的人永远噤若寒蝉。
那时候他是畏惧父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