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星河向你倾_白玉京在马上【完结+番外】(88)

  面对这样展露出“不完美”、“脆弱”的池以蓝,她根本没办法狠下心来。

  不知不觉间,夜幕降临,江灯在水面摇曳出朦胧的光影。

  他们凭江而立,紧挨的衣服偶有刮擦,发出窸窣的声响,当他直起身来准备离开时,她还在走神。

  池以蓝两手撑在栏上,偏头注视她,一瞬不瞬。

  “在想什么?”

  “……”她倏地挺直脊背,迅速看了他一眼,说,“没什么。”

  感觉到他的视线并没离开,她转身做出准备走的姿态:“我们走吧。”

  他背靠着栏杆不动:“去哪?”

  她回转头,脸色已经有些苍白,带着难掩的疲惫。

  池以蓝微微蹙眉,大步近到她跟前,握住她的手,只觉触手冰凉,不由心下一沉。

  *

  顾平芜被送到酒店时,天色已经擦黑。

  她吃了些酒店送上来的餐,就躺在床上沉沉睡过去,是倦极了的样子。

  池以蓝始终坐在床侧守着她没敢走。等到半夜,池以蓝侧躺在她旁边眯了一会儿,迷迷糊糊中,就被顾平芜的手摇醒。

  他一个骨碌翻身而起,打开床头灯,才握住她的手问怎么了。

  借着灯光,才看见她唇色发紫,眼神涣散,只是按着心口说难受。

  凌晨一点钟,救护车来到希尔顿酒店楼下,有人抬着担架从大堂出来,救护车就开走了。

  顾平芜到医院的时候不甚清醒,只记得有人一直死死握着她的手,几乎有些握痛了她。

  朦胧中她听见一些日文,似乎是身边有医生或护士在劝阻,那只手就慢慢松开了。

  她徒劳地抓了抓,还是没能留住。

  池以蓝一直处于恍惚的状态里,甚至下救护车的时候只顾跟着担架跑,险些在台阶上绊了一跤。

  等医生开始询问病人既往病史时,池以蓝终于有些焦躁。

  事实上,他从十七岁得知身世后开始学习日文,加之偶尔赴日或与小姨对话,日常生活的日文是绝对够用的。

  可是一进医院,一大堆专业名词就将他砸得头昏脑涨。

  偏偏这次出行他什么人都没带,连保镖也因行程太过临时没能跟着。

  为了能和医生说清楚病历,他紧急联络周扬,把还在假期美梦里的贤内助从被窝里揪起来。

  周扬接到电话的时候整个人是傻的,只恨自己为何没关机。

  还没等他问清楚发生什么,那头的无良老板已经下发任务。

  “第一,找个日语口译,要求精通医学术语。第二,顾平芜的病历以最快速度翻个日文版本发我邮箱。”

  周扬还在懵:“……什么?什么时候要?”

  “现在。”

  挂断电话后,池以蓝才忽然意识到,医学术语的英文大都一致,即刻和医生用英文沟通了既往病史的病名和用药。

  顾平芜昏迷好歹是得到了紧急处理。

  半小时后,周扬打来视讯说口译就位,翻译稿已发,可这时候池以蓝已经无暇顾及。

  因为顾平芜很快就醒过来了。

  “没事的。”

  顾平芜醒来,看见池以蓝在旁边耷拉着肩膀,脸色难看的样子,第一句话是在安慰他。

  于是池以蓝扯出一个相当敷衍的淡笑来,见她要伸手,连忙按住了,示意她还挂着吊瓶。

  顾平芜就乖乖把手平放回原位。

  接着她看到池以蓝抬手捂住了脸,显得有些狼狈,从指缝里倾泻出来的声音也带着沙哑。

  “我不该带你来。”他自责地说,“你马上要回去复诊,我不该这个时候带你出来。”

  见识过她人事不省,被送上救护车的样子,他才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六神无主。

  “不怪你。”她好声好气安慰道,“是我想和你一起。”

  池以蓝慢慢放下手,身体僵硬地梗着脖子看她,眼底满是红血丝。

  接着他摇摇头,表情麻木地说:“你不懂事无可厚非。但我不该跟你一起不懂事。”

  因为大脑供血不太充足,顾平芜的反应比平时慢,她迟钝地理解了一会儿,才否定地蹙起眉。

  “我们其实差不多大。”是可以一起不懂事的。

  他不带语气地陈述:“可你还是叫我一声六哥。”

  “那是因为……”顾平芜说着语塞,因为什么呢?

  因为几家人都是世交,孩子们照年龄排了顺序,自然有先后。

  就像她不会叫顾平谦堂哥,而是叫三哥一样,她也没有叫过池以蓝“世兄”,而是照年纪的排序叫她六哥。

  事实上若无世交关系,他们相差得不多,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同龄人。

  只是一直以来,在她面前,池以蓝都习惯性地背负更多而已。

  她没有再说下去,一方面是因为很累,眼皮直打架,另一方面是因为看到池以蓝的脸色不太好,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纠结些无关紧要的事。

  虽然不想要睡去,可她还是忍不住闭上眼睛。

  听到池以蓝窸窣起身,似乎要去叫人,她才哑声道:“别走。”

  他的脚步声停下来。

  她没有睁眼,迷迷糊糊地说:“你陪着我……别走。”

  池以蓝就没有走,抬手按了铃。

  *

  这次的病势来得又急又凶。

  大约是人工瓣膜和心脏的适配度到底有限,在撑了几年后,终于迎来了第一个险关。

  在白天顾平芜反而会睡得更沉一些,到了夜里,却会因为心悸而醒来,咳嗽,吐血沫,反反复复。

  所以池以蓝通常都是每天很早就从酒店出来,先和处理宫城佑理那件事的人碰面,再赶到医院去配顾平芜。

  现在他的医学用日语技能已经几乎满点,再没有初次和医生交流病情时的焦躁。

  但是,心中的不安却在日益加深。

  第103章 阪城如昔(五)

  因为顾平芜迟迟没有如期回到海市,很快就接到各方电话询问。

  她躺在病床上,忍着不舒服,尽量用正常的声音把人一个个敷衍过去,连顾长德都信了她是和朋友在国外玩,可能就不回去过年了。

  谁知这番看似天衣无缝的说辞,却在顾平谦那里被当场揭穿。

  “少在这儿含糊其辞,扯这些有的没的。”到底是顾平谦,她才说了没几句话,顾平谦就给怼回来了,“和三哥说实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胸口有些闷,其实并不是很想继续骗下去,可又害怕三哥知道来龙去脉以后,会去和池以蓝兴师问罪,只好装作听不懂,继续和稀泥。

  “啊?你说什么啊三哥。我没事,就是想在国外过年,不回来了。”

  顾平谦问:“跟谁?跟池以蓝那小子?”

  她没吭声,是默认的意思。顾平谦那头顿时就火了。

  “顾平芜!你是没长脑子还是没长记性?池以蓝是什么东西,你几年前不知道,现在还不知道吗?”

  不知怎地,平素看那些媒体新闻上讲池家的夺权、秘辛,并不能让她动容分毫。

  一万个人说池以蓝不是好人,她也就只是听听,一笑而过罢了,不会往心里去。可顾平谦每说一次,她心里就难受一分。

  从前她没和顾平谦争过,是因为知道三哥和池以骧交好,自然看不上私生子。再者,池以蓝对此一向表现得波澜不惊,她只以为他心脏强大又冷血,所以无坚不摧。

  可现在不同了。

  她听过他剖白心事,坦陈苦楚与脆弱,明白了他之所以骄傲是为了筑起城墙。

  所以她才会觉得三哥每句话都像是往她心窝子上戳。

  “我不知道。”她沉默了一会儿,没再刻意打起精神让声音正常,呼吸也流露出疲惫,“我只知道凡事有因果,不管他做什么事,变成什么,都不是全无缘故。”

  “你不用在这里和我顶嘴。”顾平谦冷声说,“他如果再不带你回来,启东的话事人就要易主了,我不信他没听见一点风声。”

  顾平芜怔了怔,握住电话的手慢慢收紧。

  “你要是不信,只管问问他。看这个节骨眼儿上,他到底是愿意和你在外头风花雪月,还是愿意回去守住他辛苦夺来的江山。”

  见听筒那头的顾平芜不说话,顾平谦只当是她在赌气,放轻语气又哄了哄她,仿佛她还是那个不懂事的么妹。

  “听三哥一句劝,池以蓝那小子不是值得托付的人,你越早看清他,就越早抽身,知道吗?”

  顾平芜没再说什么,顾平谦就叹了口气,挂断电话。

  抬起头,病房的门轻轻推开,池以蓝拎着打包盒走进来。

  顾平芜神色如常道:“去哪里了?”

  “昨天不是说想吃小笼?”他把东西放下,一样一样打开,又把筷子递给她,眼神和缓地注视着,低声说,“小笼离得太远,我怕拿回来就不好吃了,倒是生煎还近些。你将就吃几口,等回国了,再带你去吃正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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