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星河向你倾_白玉京在马上【完结+番外】(9)

  她惊异于他居然难得有这样的兴致,在深夜无人的花前月下同她闲聊,但这个问题她着实不知道怎么回答,偏头想了想,只得含糊其辞说:“我不知道……挺复杂的。”

  他又笑,但她看得到,笑意分明没有在眼底。

  “我本来要参加出线赛的,名额有了,时间有了,你也看到,我一直在练习。”池以蓝若有所思似的抬头看着月光,淡淡说,“结果东窗事发,这件事又不了了之。”

  他说着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回家的时候,老头子居然火得随手把自己心肝宝贝的一部孤本朝我扔过来,我当时满脑子都是那几百年前的纸页哗啦啦乱响的声音,老头子现在一定是悔死了。”

  她想想那画面,也觉得好笑,可现下这样的气氛,她可不会傻到以为池以蓝实在说笑话。

  池以蓝把视线转回来,落在她身上,单手插在口袋里,低声问:“失眠?”

  顾平芜木木地点头。

  池以蓝轻叹一口气:“我也失眠。这年最后一次机会,不知因为谁泄了密,泡汤了。”

  顾平芜终于忍无可忍:“……别说了,是我。”

  “哦。”池以蓝发出一个漫不经心的字节来,这个答案,显然早已了然于胸。

  顾平芜在那冰凉的、带着审视的目光下神经紧绷起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垂着头站在那坦陈自己的“罪行”。

  “我就是趁辅导员找我谈话的时候,不小心——”她抬头看了一眼池以蓝面无表情的脸,呼出口气接着道:“——好吧,不是不小心。我……故意告诉她你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参加一个很危险的比赛,会耽误期末考。我可没让辅导员打电话到家里,真的,是她说这件事一定要和家长谈一谈……”

  池以蓝依然面无表情看着她。

  顾平芜泄了气般说:“好吧,我暗示辅导员……这件事你家里可能不知道……”

  在她说话的过程中,池以蓝始终保持沉默,听完也未置一词,抬步往回走。

  只是经过她身侧的时候,不带语气地告诫她:“顾平芜,你知道,女孩子总是有各种奇思妙想,以为这样就能够达成她们想要的目的,可事实上相反,她们所做的事情大概在对方眼里都只是玩闹。我之所以不追究,因为你姓顾,你家里同我打过招呼,要我照看你。除此之外,不会有更多。”

  “所以,别多管闲事。”

  顾平芜缓慢地回身,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她面上的表情堪称平静,还有一点悲伤,最后却化为唇边一个近乎寡淡的笑。

  *

  隔天本要登顶望日,但好多男生起得迟了,干脆九点再继续爬山。

  顾平芜昨晚失眠,睁着眼熬到天亮,疲惫不堪,再加上知道碍了池以蓝的眼,越发不想再活动,于是和程颖说自己想先回去。

  程颖拖着顾平芜来,惹得人晕车又失眠,本就心里愧疚,自然满口答应不敢多留,就要打电话喊车来接,顾平芜摇摇头婉言谢绝,说自己家里会来人接的。

  要出发前,程颖把顾平芜不舒服的消息告诉大家,众人都表示理解,但一听顾平芜要独自等在这里,就有些不放心了。

  “一个女孩等在这儿,就算是白天也不行啊。”傅西塘一面说一面瞟池以蓝。

  果然池以蓝说:“那我就不去了。”

  程颖愣在那,心里已经有些泛酸,却又不好说什么,眼神在顾平芜和池以蓝之间打了好几个转,又听到顾平芜说:“不用,我自己在这里等一下不会出事,回家我给班长报平安还不行吗?”

  程颖揪紧的心稍微舒服一点,心想顾平芜果然对池以蓝没那种意思。

  院落里的木椅很长,前头还有一张古雅的茶几,池以蓝一言不发坐在顾平芜身侧,同她保持了一点距离,便不再动,姿态鲜明决然地表示: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你们走吧。

  第9章 想阶苔始绿(五)

  日头当空,眼看着就要热起来,一群人急着赶在正午前登顶,也不想在这件事上再无结果地讨论下去,干脆顺着池以蓝的意思,先走了。

  程颖现在再开口说要留下,就太明显了,只好不情不愿跟着爬山。

  人一走,池以蓝便拿出手机来玩游戏,也不搭话。倒是顾平芜没忍住笑了一声:“你何必,勉强自己照顾一个讨厌的人很不舒服吧。”

  池以蓝瞥了她一眼:“知道就别再刷存在感了。”

  顾平芜乖乖闭上嘴,眼神却不老实,总是忍不住打量身侧的男孩。

  她以为自己偷看的够隐蔽,可但凡人接受目光的注视,总是会有知觉的,更何况他们不过一臂之隔,挪一挪都能碰到彼此的肩膀。

  很快池以蓝就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又不屑在这样的小事上计较,只得忍着,忍到后来,干脆偏头将对方的目光捉了个正着。

  顾平芜毫无自觉地问:“怎么不玩了?”

  池以蓝不答,视线却停在她脸上,不闪不避,几乎令她有被审视的错觉了。

  这是他头一次这样近距离地仔细看她。

  顾平芜一双眼非常澄澈,几乎有种天真的味道,他皱了一下眉,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走神:“不想玩了。”

  手机被毫不怜惜地扔在茶几上,填字游戏玩到一半,大概是被什么问题卡住了。

  顾平芜没抵挡住好奇来袭,伸手拿了去看,接着玩下去,一直到通关还意犹未尽。

  那天来接她的居然是大表姐卢豫舟。

  顾平芜很久没见卢豫舟,才刚喊了一声豫舟表姐,就被纤长的指甲刮了刮鼻子:“呦,我这回从国外回来,小丫头片子都长成大姑娘了,再有几个月是不是就二十了?”

  她的生日极小,要到阴历的冬月,小时候像个男孩子一样英气,祖父就叫她冬郎,是完全将她当成了小子。后来她正式上学,那小名才渐渐没有人叫了。

  卢豫舟来了,她自然高兴,极少露出笑开的模样。

  一旁的池以蓝没有见过卢豫舟,只淡淡打了个招呼,卢豫舟问他,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回市里,他摇摇头说自己还有事。

  卢豫舟也不强求,便点点头让他小心,带着顾平芜回去。

  路上卢豫舟问她:“池小六平时很照顾你?”

  顾平芜在后排睡得有气无力:“我家里人和他打过招呼。”

  卢豫舟笑:“肯定不是三哥吧,他和这孩子不对盘,更别提打招呼了。”

  顾平芜迷迷糊糊,哪里还顾得上细想,随口应一声又睡过去。

  开上高速已经是黄昏。

  卢豫舟这次从国外回来是不打算再走的,路上接了不少催她赴洗尘宴的电话,顾平芜睡得再沉,也还是被吵醒了。

  “行,我知道,我马上进市区了。”

  “阿芜?阿芜在我车上呢……行,我把她一块带去……”

  顾平芜脊背一麻,偏头朝卢豫舟使眼色,却被无视。等挂了电话,卢豫舟才漫不经心瞥她一眼:“怎么,还真要带发修行啊?你都多久没出去见人了?”

  她只觉忐忑,垂着眼默不吭声。

  卢豫舟又说:“走吧,我家太后念叨你好几回了,说你前段时间跟没影儿了似的。”

  这下后路全被断了,她只好叹了口气,向后靠到椅背上。

  “知道了。”

  *

  顾平芜还穿着t恤运动裤,一张脸脂粉不施,打眼便看出学生样,又因为她实在显小,甚至像极了高中生。

  刚进门,姨妈就拖着她手打量,眼底全是心疼,卢豫舟在旁吃味,和别人揶揄:“你看你看,都不知道谁是亲生的了……”

  顾平芜无措地站着,像是被拿上砧板,任人鱼肉。

  她恍惚听到耳际的声音,轰隆隆的,不甚分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近边。

  姨妈说她瘦了,问她这一年都干什么了,怎么不来看姨妈……

  她应付地答,没什么,都很好,病了,忙着赶功课……嘴角的笑越来越僵,思绪不知不觉地飞走,视线也开始游离。

  她看到姨妈身上那件价格不菲的刺绣旗袍,还有她身后餐厅里正在上桌的四喜烤麸……她不喜欢吃,可是不管到谁家做客,逢年过节却总要有这一道菜。

  直到兜里的传来嗡嗡的震响,她才猛地惊醒,脸色煞白地看着姨妈,又看看回过头瞧着她的表姐,脱口说:“我接个电话。”就逃也似的离开热烘烘的人声。

  姨妈茫然地站在原地,对上卢豫舟的视线,说:“这孩子怎么了?”

  卢豫舟皱了下眉,摇摇头。

  顾平芜拉开露台的窗,夏夜的热风扑面而来。

  她缓慢地坐在藤椅上,身上开始细细密密地出汗,仿佛经过什么酣畅淋漓的战斗,其实不过是与人寒暄一场而已。

  她发了一会儿呆,等到胸膛里无法克制的心悸慢慢消弭,才想起拿出手机。

  池以蓝未接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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