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淑贤看着陈趣,强压着翻涌的情绪,声音冷硬:“被炸死的人,会死得很难看,说不定你的头在东边,肺在西边。”
“那咱俩就一起死得难看。”陈趣望着她,眼神无比坚定,紧紧攥住了她的手。
“你向来最要体面,这么难看的死法,多糟蹋你的模样……走吧,就算我死了,有个帅哥来扫墓,也挺好。”
陈趣扯了扯嘴角,笑里带涩:“周寻不够帅?咱俩葬一起,让他给咱俩扫墓。他要不孝顺,就让李大为去整个容。大为,你会给咱俩扫墓的,对吧?”
急得团团转的李大为白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投回远方,盼着警车能立刻出现在视线里。
“陈趣,这都什么时候了,别胡闹!”
“我本就疯了,没疯的人,怎会爱上你……你若要死,我便陪你一起。”
赵淑贤彻底急了,再也压不住火气,对着他嘶吼:“陈趣,我不想跟你一起死!我讨厌你,烦透你了!听着,我们分手,从今往后,两不相干!你给我滚远点,我不想看见你……别像块狗皮膏药似的粘着我,你要不要脸,有没有自尊?我让你滚,听见没有!”
陈趣恍若未闻,依旧定定地看着她。
“陈趣……每次你为了我豁出一切,我都痛得喘不过气。你觉得我会因你的付出感到幸福吗?不会!我只觉得压抑,一想到你为了我,连前途、连性命都不顾,我就压得慌……我希望你永远是那个站在舞台上,被所有人仰望的钢琴家,而不是为了一个女人,丢了骄傲、没了自尊的傻瓜……我们分手,现在就滚,别让我到最后,觉得你像条摇尾乞怜的狗!”
“还有吗?继续说。”陈趣的眼神里翻涌着执拗,抓着她的手,也越收越紧,让她疼得蹙眉。
“陈趣!你不要脸,给我滚——”
定时炸弹的倒计时只剩十五分钟,赵淑贤看着那跳动的数字,心焦如焚,声音都抖了:“陈趣……我从来没爱过你,我喜欢的一直是周寻。我只是贪图你长得帅、家里有钱,跟你玩玩而已。现在我玩够了,腻了,你给我滚!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听不懂人话吗?分手——滚——立刻滚!我都说三遍了,你还不滚?告诉你,我和周寻早就在一起了,我给不了你的,早就都给了他——”
话未说完,陈趣便俯身吻了上去,堵住了她的嘴。
这是他们的初吻,他曾在无数个深夜幻想过这个画面,却从未想过,会是在这样的情境下。
他的吻浓烈又带着怒意,带着孤注一掷的偏执,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让她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说……”陈趣抵着她的额头,一行清泪滑落,眼神破碎又执拗,“继续说,说你不爱我,说要和我分手,说你爱周寻,说你和他什么都发生了……”
赵淑贤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几近崩溃的模样,心瞬间软了,再也狠不下心说一句狠话。
她还没喘匀气,陈趣的吻又落了下来,比刚才更猛烈,像失控的野兽,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让她无从躲避。
吻罢,陈趣依旧凝着她:“说啊,怎么不说了?是不是因为,爱着我的你,根本舍不得撒谎?”
赵淑贤再也绷不住,眼泪汹涌而出,像断了线的珍珠,滴落在陈趣的肩头,带着哭腔哀求:“我求你了,好不好……求你活着……如果你真的爱我,就为我活着,快走……”
陈趣轻轻摇头,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沙哑:“我活不了没有你的世界,我的琴声,只有你能懂……求你,别丢下我。”
空荡荡的篮球场上,陈趣抱着赵淑贤,仿佛这世间,只剩他们二人,像被珍藏在水晶球里的王子与公主。儿时的赵淑贤,满身泥泞,总羡慕童话里有王子守护的公主,却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成为陈趣的公主,被他拼了命守护。
原来,爱情竟是这般,有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警车的鸣笛声终于由远及近,李大为哭得像个孩子,冲上去拽住刚下车的白步庭,苦苦哀求:“警察叔叔,求求你们,快救救这两个傻子吧……他们快被炸死了……”
孙蝉拉过李大为,两人退到安全距离外,揪心地望着相拥的两人。
随白步庭一同来的,除了小马,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白岳。他曾跟着曹队去过李大为家,赵淑贤和陈趣因此对他印象颇深,尤其是赵淑贤,第一次见时,便惊觉他与父亲长得那般相似。
白岳在赵淑贤身侧蹲下,扫了眼炸弹,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工具。”
小马立刻会意,慌忙从警车里取来工具箱,火急火燎地打开。白岳拿起螺丝刀,对着炸弹熟练地拆解起来。
“白队,他是防爆队的?”陈趣看着他,急切地问。
白步庭摇了摇头:“热心市民而已,防爆小组赶不过来,只能请他过来。”
热心市民?!
现场的人都惊住了,除了陈趣和白步庭,所有人又往后退了几步,满脸惶恐。
“白队,这怎么能行……”
陈趣正要争辩,白步庭打断他:“他不是普通的热心市民。”
“可是……”
“闭嘴。”白岳冷冷吐出两个字,手上的动作未停,片刻便将炸弹的外壳拆了下来。他盯着里面错综复杂的线路,拿起剪刀,准备剪向其中一根。
“等等……”赵淑贤叫住他,倒计时只剩两分钟,她望着白岳,眼神里满是哀求,“我快死了,让我说句遗言吧……”
“没必要。”白岳头也没抬,握着剪刀的手微微抬起。
陈趣气愤地按住他的手:“为什么不能说?这可能是她最后一句话了!”
趁着这间隙,赵淑贤语速飞快地交待后事,像说贯口一般:“陈趣,告诉我妈,我存钱罐里还有两百多块钱,都是留给她的,我爱她;跟周寻说,以后扫墓记得带AD钙奶,我会在下面保佑他!”
白岳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不耐:“小姐,能安静点吗?”
倒计时只剩一分钟,赵淑贤彻底慌了,哭着嘶吼:“我还要保佑小婵当上主持人,大为当上大老板,苗苗心想事成!陈趣,我刚才说的都是骗你的,我爱的是你,只有你一个,我和周寻什么都没有……你们快离开,快!我就要死了,别救我了,别救了——!”
白岳忍无可忍,在倒计时的最后三秒,抬手剪断了其中一根电线,随即起身,淡淡丢下一句:“要升局长的人,下次找点有难度的炸弹,选个安静点的人质。不用谢。”
炸弹的计时器瞬间停住,数字定格在零。
众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这般棘手的炸弹,竟被这个看似文弱的男人,三下五除二便解决了。人生果然处处是惊喜,赵淑贤和陈趣更是尴尬到了极点——早知道这么容易,刚才的撕心裂肺、吻泪交织,算什么?
算俩人脑子不清醒吗?
幸好没人拍下来,不然这辈子都要被人笑话。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难怪白步庭带白岳来后,半点没让大家躲开,原是早有把握。
确认赵淑贤平安无事,孙蝉和李大为立刻冲了上去,四人紧紧相拥,喜极而泣。
恰在此时,枣城一年一度的新年烟花秀,在夜空绽放。
街上的行人裹着厚厚的冬衣,仰头望着漫天绚烂,老苟和陈校长等人站在夜色里,望着漫天烟花,脸上漾着温柔的笑意。又是新的一年,他们对赵警官的守护,对恩情的偿还,又走过了一年。
烟花的光影将操场照得忽明忽暗,孙蝉和李大为交换了个眼神,默默起身离开,把独处的时光留给了这对历经生死的恋人。
体育场从方才的喧嚣,重归宁静。李大为望着不远处相拥的两人,转头打趣孙蝉:“不难过?”
孙蝉望着那道身影,轻轻摇头,眼底带着释然:“不瞒你说,我还喜欢陈趣,但人生还长,总会有不喜欢的那天。”她笑着仰头,望向漫天烟花,眉眼间满是静谧与知足,再没多说一句话。
李大为看着她,心里也泛起酸涩,若是苗苗在就好了。他总觉得,烟花要和喜欢的人一起看,才不算辜负,那样,烟花一生只绽放一次的美好,才被赋予了真正的意义。
忽然,他瞥见前方有个熟悉的身影,身形高挑,走路带着一股爽朗的劲儿,像极了钱苗苗。他又立刻否定了自己,苗苗怎么会来这,她明明和王阿姨在一起。
“大为——!”
马路对面,钱苗苗的声音远远传来,她身旁,王青骑着摩托车,含笑望着这边。
“苗苗——!”
李大为激动地喊出声,话音未落,钱苗苗便朝着他狂奔而来,结结实实地撞进他怀里,力道大得让他龇牙咧嘴。
“大为,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和周文搏斗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死定了,那一刻才明白,谁对我最重要。”钱苗苗的声音带着后怕,方才的生死瞬间,脑海里像走马灯般闪过无数画面,而李大为的身影,占满了大半。他总在她身边,默默陪伴,无怨无悔,付出再多,也从不多说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