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秋站在巷子里看着这一幕,她的眼泪已经把整张脸都糊住了,她拼命地哭着,已经不记得有多久,她都没这么痛快地哭过了。
剩下的几个人彻底被赵淑贤征服,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喊着平时干坏事都是郑平和唆使的,不是她们心甘情愿的。
校园暴力的追随者们,就像是战争年代的狗腿子,汉奸。只要他们没损失,就可以忽略良心二字助纣为虐,但一旦后台倒了,就像树倒猢狲散般,能做到第二天就不认识对方。这样的人,比施虐者还要可恨。
见到敌人都被自己打败,赵淑贤呼出一口长气,她将手里的椅子扔掉后,周围竟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大家平时都对郑平和的霸凌不满,积怨已久,见到现在郑平和如今的惨状,竟然有种仇家被刀刃的快感。
这掌声,赵淑贤已经听不到了,她感到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耳鸣声也越来越大,紧接着,全身各处猛烈的痛感向她大脑袭来,这种痛感逐渐支配了她,直到天旋地转,网吧的招牌也跟着倒了下来。
再醒来的时候,赵淑贤已经在医院了,浑身上下打了石膏,嗓子痛的说不出来话,全身多处骨折,后背伤口多处皮肤坏死,流出不少脓。
看着赵淑贤像鬼的样子,王青哭的喘不过气,一边骂,一边上药。
发生了如此恶劣影响的事件,学校当即下令将所有参与打架的学生开除学籍,永不录用。由于赵淑贤是自卫行为,有道德上帮助他人的倾向,且没有给对方造成重伤,派出所决定不追究其责任。
班主任为赵淑贤求情,认为她是帮助同学,不应该受到开除的处分,可学校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懒政原则,坚持将在场所有参与打架的人通通开除。有些时候,学校真的很可笑,学生被欺负的时候,从不为学生出头。一旦出了事,锅甩的比谁都快。
就这样,赵淑贤被九中开除,住了很久的院。好在八中的校长同意她来借读,减轻了她择校的压力。
医院的输液区里,听完真相的几人愣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你们可以觉得她粗鲁、大大咧咧、有时有些冲动,可我不希望任何人觉得她人品有问题……她是我见过最善良、最纯真,最仗义的人。”
周寻总结完就离开了,看着他的背影,钱苗苗羞愧的整张脸都是烫的,她恨不得挖个洞钻里面,再让一旁的陈趣填上一把土,再踩上几脚。如果她以前知道了这件事是这样的,她一定不会用仇人的方式去打开她和赵淑贤之间的关系。
她欣赏她,是那种女孩之间不夹带任何杂质的欣赏。她觉得她帅极了,她想象中,自己小时候想成为的女孩,大抵就是赵淑贤这个样子。
她看向陈趣,发现他的嘴角竟然一直在隐隐的翘着。因为是老邻居,那张死鱼脸她再熟悉不过,这样的表情令她意识到对方的反常。
“你在笑什么?”
“我命好。”
命好?哪里好?老妈被气死,老爹四处寻欢不着家,还在外面有私生子,成天一个人住家里,这哪里命好?
钱苗苗这样想着,更好奇了。
“好在哪里?”
陈趣坚定地对她说道“选对了人生方向,也选对了人。”
即将到来的危机
公告栏上的保证书引来了学生们的驻足“品鉴”。
不远处,孙蝉如释重负叹地出气,这些天她都没有睡好,听说赵淑贤和陈趣在那天惹了史诗级的大祸后,她生怕她表白陈趣的事也随着这几千字的检讨公布于天下。好在,两份检讨都没有提到自己。
蘑菇头跟在孙蝉后面,她似乎总有一种添油加醋,不嫌事大的天赋,她看着赵淑贤的检讨吐槽道:“两份检讨贴的这么近,这俩关系肯定不一般。”
其实从那天在树下听到两人拌嘴,孙蝉就听出两人的关系匪浅,绝不是同桌那么简单,绝对有着别人不知道的事。
从那天起,她就悄悄观察着这两人,果然,她有着意外的发现。
陈趣总是在悄悄设计着跟赵淑贤的各种不经意接触,体育课上会故意往赵淑贤呆的地方跑,下课去小超市,也总是挑赵淑贤去的时间去。一次,周寻教赵淑贤打球,陈趣竟然撒谎说她杯子倒了,水洒了一桌子,这不得不让她火急火燎的跑回教室。
这点小心思,全被孙蝉看在眼里,她什么都没说,毕竟,她所有的勇气都在那次表白中用光了。
其实,她有想过找陈趣问个清楚,问他是不是对赵淑贤有意思?尽管陈趣那天给她发誓,说绝对不会喜欢上赵淑贤,可男孩子的发誓,就像屁一样,随时都能放出来,又有什么听取的价值呢?
“你对她在九中打架的事怎么看?真没想到,她竟然是那样的人。”蘑菇头说这话的样子,像极了村口蛐蛐人的大妈。
“她这人应该还不错。”
“啥?”
孙蝉没有搭理蘑菇头,径直向前走去。是啊,没把她写到检讨里弄她难看,没遵循法不责众的原则把她拖下水,足以看出这人还是不错的。
至于打架?孙蝉实在想不到赵淑贤那个像竹节虫一样的身板能一人打十三个小太妹?莫非从小习武?
孙蝉的大脑开始想象,赵淑贤回到家里推开门,其实是个武馆,所有人看到她都毕恭毕敬地作缉敬道:“恭迎大小姐回家!”,赵淑贤挥挥手,一个腾空翻身几千度后稳稳地落到了八仙椅上。
想到这里,孙蝉后背打了一个寒颤,内心无比庆幸那天在树下,幸好没说赵淑贤的坏话……不然,赵淑贤打她岂不是就像二龙戏珠,皮皮虾玩弹球一样?
教室里,英语随堂小考的卷子已经发了过来,孙蝉看着上面的分数满意的笑了笑,她英语成绩最好,得益于从小父母就对她进行精英教育。幼儿园时期,别的小孩还在研究怎么才能不尿床时,赵淑贤还在研究怎么翻墙爬树更快时,孙蝉的父母已经给她请了英语老师教她学习二十六个英文字母。这在当下不是什么新鲜事,可在九十年代,绝对算是见识超前的父母。
“竟然比上次多考了二十六分!”
赵淑贤拿着卷子,激动的双手将卷子抖成了筛糠,自从来这里上学,英语就没及格过,可这次不仅及格,还比上次多了二十六分。这绝对是背诵阅读理解的成果,虽然每天都要向陈趣背东西,特别烦,可这分数下来让她原谅了陈趣的所有苛刻:在背诵过程中,只要有错,就要抄写三十遍,有一天她错了很多地方,只好留到教室里写到很晚,本以为陈趣已经走了,她正想溜之大吉时,却发现陈趣倚在教室门口对面的墙上,一脸凶巴巴地看着她。
要怎么感谢陈趣呢?干脆,晚上请他吃水饺好了。
这几天,陈趣都在准备十月的校庆活动,他要用三脚架钢琴在晚会上演奏校歌,到时候会有很多校友回来。
离琴房不远,就能听到陈趣练习钢琴的声音,这次他弹奏的是肖邦的小夜曲,旋律在走廊里来回飘荡,赵淑贤觉得这条走廊都金贵了不少。
虽然陈趣这个人爱装,死鱼脸,总是跟自己拌嘴,可她很喜欢听他弹钢琴,每当他演奏的时候,她觉得她可以原谅那些令她气到半夜都睡不着的事。
一曲完毕,赵淑贤站在门口鼓掌,吓得陈趣再次虎躯一震:“能不能别吓我!”
“胆小还怪我?”
这两人,只要凑一起就能呛呛起来。
“你怎么跑琴房来了?”
“晚上,我想请你吃水饺。”
陈趣用一种怀疑人生的表情看向她:“没听错吧?”
“骗你干什么?我看你很喜欢吃苟家水饺。”
“你……有事求我?”
“就是……感谢你每天检查我背阅读理解,这次考试比上次多了二十六分!”
赵淑贤说完这话,龇着牙笑着,别说,她这笑起来的样子像个小太阳,还挺可爱。
“我那里还有英语笔记,你要看嘛?”
赵淑贤的脑袋使劲儿的点头,活像帕金森患者敲木鱼。
说到这,陈趣又想到了什么:“要是感谢,可以不必请我吃水饺,我这里有个事需要一些人过来帮忙。”
陈趣拿起审查意见亮给给赵淑贤看:“审节目的老师说我弹琴太枯燥,让我再找几个人一起表演,在钢琴旁边唱歌也好,伴舞也行。”
赵淑贤的眼睛瞪的像牛一样大,她不可置信地用食指指着自己:“谁?我嘛?唱歌?跳舞?”
“我看你也没什么诚意嘛……”说罢,陈趣坐回到琴凳里,双手熟练的弹起巴赫的练习曲。
“不是……”
赵淑贤一脸难为的走到陈趣面前,解释:“我五音不全,会死人的……”
“我听听。”
“确定?”
陈趣点头,赵淑贤鼓了鼓腮帮子,她将身子站的笔直,闭上眼睛开始酝酿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