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就是这个了。
赵淑贤脑海中脑补着董卿的样子,气沉丹田、字正腔圆地对着陈趣说道:
“您好,这位同学,请您停止唱歌,让旁边的病友休息一下好吗?”
她刚想发声,发现喉咙里根本挤不出来……好吧,这就当第一次洽谈失败了。
赵淑贤又认真想了想,文谈确实不行,只能武力解决。可武力,她这个战损版根本不行,那要怎么办呢?
赵淑贤看到了床头柜上的牙刷,想起小时候自己敲鼓惹得全家人众怒的事情。牙刷不就是当下最好的鼓棒么?那么共振体呢?周围有什么是可以当“鼓”的?
床头是一根根钢管扭在一起的造型,它们刷着白颜色的漆,里面是空心的,这不就是最好的鼓么?
想到这里,赵淑贤拿着牙刷敲打起床头的钢管来,瞬间,刺耳的声音充满整间病床,包括陈趣的大脑。
“你干嘛?”
陈趣不解地问她。赵淑贤用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后在空中画了一个×号。她本来想表达的意思是:你的嘴巴不要再哼歌了。
陈趣努力理解对方的意思。
“你,我……”
陈趣在空中比划几个叉号,试图解读。
“你的意思是,你……我……打一架?!”
听到这里,赵淑贤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对面床这哥们,光长得帅,原来就一草包。她努力再想其他的解释方法。
赵淑贤指指自己的嘴巴,然后努力发出呜呜的声音,最后是一个无比痛苦的表情。她是想表达:嘴里发出的声音会令她感到痛苦。
陈趣看着她,将自己的解读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蹦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说,你这次会把我打得满地找牙,嗷嗷直哭?”
赵淑贤:??????????????????????
这小子是不是故意的?
赵淑贤想到这里,恨不得将胳膊,腿上的石膏全部打碎,冲到这小子的怀里给他几拳,再给他一个爆踹。
在赵淑贤懊恼于空有能力无计可施时,外面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呼喊。
“着火了——着火了——快跑——”
隔着玻璃,赵淑贤看到几个打着吊瓶的病人,一只手举着吊瓶,脸上恐慌地向楼梯的方向跑去……
在赵淑贤还在发愣的时候,烟雾顺着大门冲了进来。一瞬间,整间病房像是天庭一般,而她,说不定马上真成“仙女”了。
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这是真着火了……
陈趣看到后立刻跳下床,他抓起自己的曲谱塞到嘴里咬着,活像一只叼着报纸的小狗。
赵淑贤以为他会没命地向外逃命,不曾想,他竟然快步跑到赵淑贤面前,一把将她拽起,接着一个公主抱将她从床上抱了出去。
我们不想是同桌!
人与人的关系就像下围棋,有时执白棋,有时执黑棋,错综复杂,一步错,步步错,全盘皆输,但有时,一个念头就会让棋局产生新的局面。
在陈趣没有抱起赵淑贤前,赵淑贤烦死了陈趣,这人空长着一张帅脸,却装的要命,不帮自己不说,还害自己尿床的事人尽皆知……但抱起她后,赵淑贤觉得成见就算是座大山,她也是愚公,就算拿小铲子,每天铲一丢丢土,她都要给它铲平。
陈趣就是这个世界最帅最善良的男孩子,没有之一。
鼻青脸肿,挂着伤还打着石膏的赵淑贤,星星眼似的看着陈趣,随即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这小子这么瘦,竟然这么有劲?透过陈趣T恤里若隐若现的肌肉,她感慨不能只看表面。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看上去是个平板,实则就是个平板。
陈趣抱着赵淑贤没命地往楼下跑,期间,还捡了一个在楼梯间吓得缩成一团的小屁孩,陈趣将他背在身后,整个人像一棵挂满重物的圣诞树。
大楼外,像是高峰期的菜市场,吵闹非凡,没有一处是安静的。有地上躺着的,站着看热闹的,还有爬上树给病人挂吊瓶的。所有人的动作都各不一样。
陈趣带着两个人站在大楼前,似乎在找着什么人,赵淑贤很想对他说,你可以随时把我放下,但苦于嗓子发声无能,只得蜷缩在陈趣胸前,脑海中脑补了无数部偶像剧,那时的她觉得自己就是剧里的女主角,无论怎么笨,全世界也会依然爱她。
就在她沉浸在粉红泡泡遐想中时,失重感顿时袭来,她只觉得周围的景色全都按了后退键,她整个人都被大地裂开的黑洞吸了进去,等她再次睁眼时,她已经像只百年厚重的大乌龟般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原来,刚才陈趣无缘由地将她丢在了地上。旁边被救的小孩咧着大嘴嘲笑着她……
要照顾老弱病残,这个道理都不懂的吗?!
赵淑贤龇牙咧嘴地想看看自己屁股咋样,刚伸出一只手,却忘了这只手打着石膏,这个举动让她顿时在地上由一只海龟变成了三折叠的丧尸,旁边的小孩笑的更欢了。
陈趣立刻挺直了身子,像是小大人般,站在他面前的是三个男人,一个看上去像夏天大人们喝的啤酒桶,整个人都圆胖圆胖的,唯一能动的,就是他那张朝向中间男人的脸。
另外一个男人,瘦瘦高高的,像是仙贝。这样一解释就合理了,你可以理解是中间C位的男人左边带了一个雪饼,右边带了一个仙贝。而中间的中年男人,看上去十分儒雅,相貌五官有点眼熟,貌似陈趣这个装货。
想想年龄,没错了,赵淑贤推断,这一定是他爹。
再看看陈趣,整个人的状态和表情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赵淑贤脑补了下,这个表情就好像是被敌人俘虏后,宁死不屈的战士,想到这里,赵淑贤更加好奇,她迫不及待想知道这对帅哥父子之间到底在聊什么?
赵淑贤在地上几个滚打了过去,她丝毫不在意别人看到一个女高中生在光天化日之下,打着石膏,翻着滚是什么表情,她只知道,如果错过了这个瓜,她会几天几夜都睡不着。
“下次不要再装自杀了,音乐我是不可能让你继续学的。”
“你有什么资格来决定我的人生!”
陈趣说到这里,瘦弱的身子开始颤抖起来,他极力压低自己的声音,却依旧能感受到他体内压抑不住的愤怒。
“你提前了解入门检查煤气的时间,在上门的时候恰好能发现你自杀。别想用死来逼我改决定,我是绝对不可能让你去学音乐的。”
“学音乐不是当初你让我学的吗?”
“我是给你培养兴趣爱好,不是让你拿它当主业!”
“该管我的时候不管我,这个时候跑来决定我的人生,你配当父亲吗!”
“我配不配还不用你来教训我,这个院你想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
一旁的雪饼看到这个局势,率先开了口:“小趣啊,你爸他打拼了一辈子,这家业都是需要你来继承的,想让你将来学商科,也是为了你们的家业考虑啊。”
陈趣瞥了他一眼。
“家族未来?信不信我让陈家断子绝孙?”
听到这里,雪饼和仙贝都沉默了,陈趣父亲笑了笑。
“那只能让你外面的弟弟努力了,就算让他再努力,你也走不了艺体这条路。”
陈趣的双眼死死地瞪着父亲,似乎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将父亲撕碎。
“我做的决定没人能改,你想走音乐这条路,等我死了再说!”
陈趣父亲说完转脸就走,雪饼和仙贝一脸心疼地看着陈趣,目光不舍地走开了。
原地的陈趣,像是被吹满气的气球似的,他鼓足所有的气,就等着爆发的那一刻。
“陈大发,等你死了,我没这个耐心!你就等我自己考上柯蒂斯吧!”
“靠什么死?!下次想死别在家里!”
陈大发骂完迈开步子就走,虽然他嘴里还是骂骂咧咧的,可赵淑贤伸长了脖子还是没有听清。
“没文化的暴发户!是柯蒂斯音乐学院!”
说完,陈趣一个帅气的转身,不亚于偶像剧里男主角下定决心做事的模样,他不满愤怒地向前迈着脚,没走几步,一脚踩在了地上的赵淑贤身上——她缩在那看热闹,身形颜色都像只蚕宝宝。
接着,陈趣一头栽在了地上,脸直接拍在了草坪上。
他抬头的时候,那张脸像极了调色盘,他嘴里往外一边吐着草,一边看着赵淑贤愤恨地说道:“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
以上就是赵淑贤和陈趣的初次见面。
“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
陈趣这句话,深深地烙在了赵淑贤的心里,她想着,医院一别,这冤家怎么也见不到了。
可谁能想命运他老人家不做人啊!
此时,高二(8)班的教室里,赵立冬、周寻和几个同学像是看热闹般琢磨着这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