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鼓足了全身的勇气,将积压多年的情感一次性倾吐出来:“之前因为阿初和明鸿的事,我们两家闹成那样,我爸妈没少在你家背后说难听话,我心里难受,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怎么开这个口。后来你们家欠了我家那么多钱,我知道我就算说了,以你的性子,也绝不会在这个时候考虑个人的事情,反而会疏远我。我只能憋着,只能等。”
他急切地说道:“我本来想,等我大学毕业,找到好工作,能帮上忙了,再跟你说。可我听说你辞了工,搬出了阿萍家,一个人跑到这里,我真怕了,真真。我怕我再不说,再不让你知道我的心意,你又会遇到别的困难,而我又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在旁边看着,什么都做不了。我怕别人会抢在我前面照顾你。我不能再等了。”
林真真彻底怔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几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男孩,听着他细数那些几乎被她遗忘的童年点滴,有感动,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慌乱和愧疚。
“阿德,谢谢你。”她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努力组织着语言,“谢谢你对我的好,我真的,”
她强迫自己直视他充满期待的眼睛:“我曾经,可能也模糊地觉得,我对你或许是不一样。但那或许只是因为太熟了,习惯了你的存在。后来,尤其是最近,我越来越清楚地发现,我对你的感情,和对我弟阿初是一样的,是家人,是最好的哥哥。”
她顿了顿,思考了片刻:“如果我对你有男女之间的喜欢,那么当你带着苏苏出现的时候,我应该是很生气、是嫉妒的,可我仔细回想,我当时更多的只是一点点的失落,失落于我们的关系好像变了,而不是因为她站在你身边。”
阿德眼中的光芒随着她的话语,一点点黯淡下去,期待的神色彻底僵在脸上:“真真,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因为庄俊?”
林真真下意识地想要否认,但“不是”两个字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是因为庄俊吗?
这个她一直逃避的问题,被阿德直白地摊开在了面前。脑海里瞬间闪过最近和庄俊相处的画面:他在火锅店里为她分析商业计划;他在深夜巷口偶遇时那句刚好路过的掩饰;他在车间里指挥时的气场;她辞职了去到他的厂里,他轻轻摸她头;还有他说“你的未来很广阔”时,那双看着她充满信任和鼓励的眼睛……很多和庄俊相处的画面此时交织在一块。
阿德看在眼里,因为林真真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不是的,阿德!”林真真急忙打断他,“你千万不要这么想!这跟他是谁、他有什么完全没有关系!这不是比较!你很好,真的!你重情义,心地善良,对家人朋友都那么好,对我也一直很好很好,我很感激,也非常珍惜我们从小到大的情分。但但是感情的事,真的没有办法勉强。我心里确实已经装了别人。对不起。”
这番坦诚比任何直接的拒绝都让阿德难受。林真真彻底断绝了所有幻想,让他连自我欺骗的理由都失去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良久,久到林真真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他终于抬起头,扯出了一个笑容:“行了,我知道了,真真。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不喜欢我又不是你的错。”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那你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庄俊他要是对你不好,你告诉我,我还是你哥。”说完,他不敢再看林真真一眼,几乎是逃跑般地快步离开了。
林真真站在原地,看着阿德远去的背影,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但更多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清明。被阿德的表白逼到角落,她阴差阳错地看清了自己的心。
她对庄俊,早已不仅仅是感激和崇拜。她回想到好多和阿德的年少时光,那份曾经让她疑惑过的依赖和亲近,此刻终于有了清晰的答案,那是亲情,是如同手足般深厚的情谊,但并非爱情。
第121章 :现在下注,还早了点
阿德心情低落地回到中大,正好撞见站在路边似乎等车的苏苏。
“苏苏?你这是要去哪?”阿德出于礼貌,还是问了一句。
苏苏看到他,眼神复杂,带着一丝埋怨和委屈:“我爸打电话到宿舍,让我立刻回家一趟。”她习惯性地期待阿德会像以前一样关心地问出了什么事,或者至少提出送送她。
但今天的阿德,整个人都魂不守舍,只是简单地“哦”了一声,点了点头,甚至没多看她一眼,就径直朝宿舍楼走去。
苏苏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气得跺了跺脚,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上了家的地址。
苏家别墅内。
苏苏的母亲陈丽兰看着女儿拉着脸进来。父亲苏霄昀则坐在沙发上,面色不虞。
“还知道回来?”苏霄昀冷哼一声,“跟你说过多少次,少跟那个陈明德来往!你跟个外省仔,能有什么出息?你倒好,还倒贴上去。”
苏苏嘟着嘴不服气:“阿德他人很好。”
“人好能当饭吃?”苏霄昀打断她,“我们苏家就你一个女儿,将来这么大的家业,女婿必须是有管理才干、能帮你撑起来的人,那个陈明德,读死书还行,做生意?差得远。”
陈丽兰在一旁柔声打圆场:“好了老苏,少说两句。苏苏还小,慢慢教。”她看向女儿,眼中带着试探,“苏苏啊,妈上次跟你提过的,我那个老姐妹庄明玉的儿子,庄俊,你还记得吗?你觉得他怎么样?”
提到庄俊,苏苏的眼睛亮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那个穿着西装、气场强大、谈吐不凡的年轻老板,和还在校园里带着学生气的阿德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她小声嘟囔:“就见过一次,还行吧。”
苏霄昀捕捉到女儿这细微的反应,和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他靠在沙发上,语气深沉起来:“庄俊这小子最近风头很劲啊。听说他厂子里又是引进德国机器,又是扛住了税务稽查,还硬生生从银行抽贷和高利贷的双重压力下挤出了条活路。骨头是硬的,也有魄力。”
他手指敲着沙发扶手:“我之前是没太留意,现在看看,倒确实是个人才。丽兰,你和明玉是手帕交,回头多走动走动,聊聊儿女的事,探探口风。”
但他随即又摆摆手:“不过,不急。婚姻是大事。我再看看他这波风浪能不能彻底扛过去,能把潮兴做到哪一步。”
就在这时,客厅的电话响了起来。保姆接起后,对苏霄昀说:“先生,是庄国昌先生打来的。”
苏霄昀皱了皱眉,还是接过了话筒,语气变得客套:“国昌啊,好久不见,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庄国昌很热情:“瞧你说的,没事就不能问候下了?主要是我儿子啊,庄晨,这不刚从英国牛津毕业回来嘛,成绩全是A,孩子挺争气。我想着周末了,好久没和你吃饭了,一起聚聚?也让年轻人认识认识,交个朋友嘛。”
苏霄昀心里门清,眼看二哥庄国强倒了,亲大哥庄国忠也病倒了,接下来可能还被连带。他就想把自己那个海归儿子推出来。
苏霄昀语气依旧客气:“国昌啊,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吃饭就算了,孩子学习挺忙的。说到年轻人,我倒是刚听丽兰提起你侄子庄俊,啧啧,真是后生可畏啊。听说最近搞得风生水起,很有国忠哥当年的风范,比他那个,哦,我不是说你啊,我是说比他某些眼光短浅的叔伯辈,可是强太多了,这才是干实事的人。”
电话那头的庄国昌估计脸都绿了,支吾了几句,讪讪地挂了电话。
苏霄昀放下电话,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对妻子陈丽兰说:“这个庄国昌,真是迫不及待。眼看自家大哥病危,二哥被抓,就想把他那个海归儿子推出来了。”
陈丽兰听到庄国昌,也是不喜欢:“可不是嘛。不过,说起来,你怎么突然对庄俊这么上心了?之前明玉跟我提过几次,说让两个孩子认识一下,你都没什么反应。”
苏霄昀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昨天我和振邦饮茶,他还给庄俊做了第三方连带责任担保。听他提起庄俊这小子,倒是满口赞赏。 ”
“哦?黄会长怎么说?”陈丽兰来了兴趣。
“振邦说,庄俊这次引进德国设备有魄力,现在市场上中低端布料烂大街,利润薄。高端提花布这一块,国内能做的厂子没几家,做得好的更是凤毛麟角。”
苏霄昀复述着,语气中也带上一丝欣赏,“他说庄俊这是瞅准了蓝海,敢赌。而且,面对银行抽贷和庄老的高利贷,硬是没趴下,还能稳住生产,把稽查组那关也给过了,这份应变能力和抗压性,不像个年轻人,倒有几分他爸当年的狠劲。”
他抿了口茶,继续说道:“黄振邦最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可惜他自己没有待字闺中的女儿,不然非得把庄俊这小子抓回去当女婿不可。比他那几个儿子都强得多,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可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