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俊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妈,潮兴今天能在巴黎站起来,靠的是我带着团队没日没夜啃技术、跑客户、抓质量,靠的是真真在展台上替我挣来的脸面。不是靠什么苏家,如果我的事业需要靠婚姻来维系和巩固,那只能说明我庄俊无能。”
“你!”庄明玉被噎得说不出话。
“至于苏家那边,您自己惹出来的事情,你自己去解决。或者,您可以直接告诉他们,我庄俊已经有未婚妻了,就是报纸上站在我旁边的那个女人,林真真。我们很快会订婚。”
“你敢!”庄明玉站起身,一手指着庄俊,一手捂着胸口。
“我为什么不敢?”庄俊毫不退让地迎视着她,“妈,时代变了。我的婚姻,我自己做主。您接受,我会敬您一辈子,将来带孙子孙女常回来看您。您不接受……那我们就尽量减少见面,免得彼此不快。您保重身体。”
说完,庄俊竟不再看母亲惨白的脸色,他怕他会软下来,他从小到大几乎会听他母亲的话,唯独这次,他不能听。他转身对庄文和王曼点了点头:“哥,嫂子,我先走了。”他走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留下庄明玉颓然跌坐回沙发上,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她那个曾经听话的儿子,已经彻底脱离了掌控。她对着庄文说:“阿俊是翅膀硬了吧?第一次谈恋爱鬼迷了心窍了。”
庄文叹了口气,走过去,倒了一杯温水,递到母亲手上。
王曼本想说什么,但看到庄文示意她稍安勿躁的眼神,便保持了沉默。
庄明玉没有接水杯,眼圈微微发红,带着一种固执的委屈看向大儿子:“阿文,你说,我难道不是为了他好吗?苏家哪点配不上他?我为他铺路,为他筹划,他倒好,为了一个外省打工妹,这样跟我说话。”
“妈,”庄文在她身边坐下,“您先别生气,听我说几句,行吗?”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您觉得苏家好,门当户对,强强联合。但您有没有想过,阿俊为什么对苏家,乃至对您介绍的所有的‘门当户对’,都那么反感?”
庄明玉皱起眉头:“还能为什么?不就是被那个林真真迷住了吗!”
“不全是。”庄文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有些沉重,“妈,二叔出事,全家连坐,家里资金链差点断裂,银行催贷催得最凶的那段日子吗?”
庄明玉的脸色微微一变,那段焦头烂额的回忆显然并不愉快。
“那时候,”庄文继续平静地叙述,“我在普宁陪着爸妈,处理普宁老厂的事。广州的潮兴是阿俊一个人在撑着,他找了很多人,所谓的‘世交’,包括您觉得千好万好的苏家也有碰面,但是并未向庄家施援手。”
“阿俊和我说苏霄昀就是在看戏。”庄文看着母亲的眼睛。“您可能不知道后续。我也不知道,阿俊也没和我说很多。银行那边眼看没戏,抽贷了,是阿俊,他自己去找了民间借贷,签了高利贷的合同,利息高,他一分没少地扛着,找了很多人,才勉强撑过那几个月,保住了潮兴没破产,还能维持生产。”
“后来风波过去了,银行看到潮兴又活过来了,才继续放贷。等阿俊的生意越做越好,单子越来越多,您看,苏家是不是又主动跟我们热络起来了?苏霄昀是不是又开始在各种场合开始叫‘贤侄’了?爸中风的时候,他们一次都没有到过普宁来看望。”
庄文句句戳心:“妈,阿俊他不是个糊涂人。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谁在低谷时拉过他一把,谁又冷眼旁观甚至落井下石,他清清楚楚。您觉得是‘强强联合’,在他眼里什么也不是。”
“他今天的一切,是他自己带着团队,真刀真枪、咬着牙拼出来的,不是靠哪个‘门当户对’的岳家施舍的。所以,他怎么可能接受一桩建立在利益算计的婚姻。”
庄明玉彻底沉默了,她一直活在自己构建的“门当户对”、“商业联姻”的理想世界里,却刻意忽略了现实人情冷暖的残酷和儿子一路走来的艰辛与清醒。
庄文最后恳切地说:“妈,阿俊是个明白人,他选的人,做的事,一定有他的道理。那个林小姐,能在巴黎那种场合帮到他,能让他这么死心塌地,肯定有她过人之处,绝不像您想的那样不堪。您再这样逼下去,只会真的把儿子推远,推到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王曼适时地轻声补充:“妈,阿文说得对。阿俊和真真的事,不如先看看再说?”
第160章 :一天都等不了,我陪你,现在就去找房子,把家搬了
庄俊独自回到那套曾经充满两人温馨回忆、此刻却显得格外冷清的公寓。
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口,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却完全进不了脑子。巴黎的喧嚣、母亲的责难、谈判的疲惫,所有这些,都比不上此刻身边缺少一个人的存在感来得强烈。
他以前从未觉得一个人有什么不好,甚至享受独处的清净。可自从林真真扎根进他的生活后,他早已习惯了她的气息、她的声音、她偶尔的嗔怪和更多的默默陪伴。
这种习惯,在此刻变成了蚀骨的思念甚至有点难以忍受。
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床的另一半冰冷而空旷。
凌晨三点,他从床上坐起,眼神里没有丝毫睡意。
他拿起车钥匙出了门,发动汽车,再次驶向林真真下榻的酒店。
他将车停在酒店对面一个不显眼的角落,能清晰地看到酒店大门。他并没有上去打扰她的打算,只是静静地坐在车里,仰头望着酒店那密密麻麻的窗户,猜测着哪一扇后面睡着他心心念念的人。
距离近一点,哪怕只是在楼下,似乎也能缓解那种焦灼的思念。最终,他竟就这样在驾驶座上沉沉睡去。
林真真生物钟很准,早早起床洗漱。她睡得并不踏实,新环境有些陌生,心里也装着事。她收拾妥当,准备先去吃个早餐,然后开始找房子。
她刚走出酒店旋转门,一个身影迅速从旁边快步上前,挡在了她面前。
林真真吓了一跳,是庄俊。“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一夜没回去?”
庄俊深深地看着她,仿佛一夜未见就如隔三秋:“回去了,又来了。一个人睡不着,在楼下守着,心里踏实点。”
“你傻不傻啊,我又不会跑了。在车里睡一夜,不舒服的呀!”
庄俊摇摇头,一把抓住她的手:“真真,一天都等不了。今天别去上班了,我陪你,我们现在就去找房子。把家搬了。”
林真真:“可是公司那边……”
“公司没事,天塌不下来,什么事都比不上这件事重要。我要搬出来,和你一起住。那个公寓,我不要了。我们要有一个真正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就从今天开始。”
林真真觉得庄俊怎么变成这样了?他的态度很坚决,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任性,却让她无法拒绝。
他是想用自己的行动告诉她,他之前的承诺不是空话,他迫切地想要与她共同构建一个不受干扰的未来,一刻都不想多等。
房产中介的小伙子热情地带着庄俊和林真真看了海珠区好几套出租公寓。
林真真的要求很实际:离潮兴厂近、干净、安全、租金合理。
然而,每看一套,庄俊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这套采光太差,白天都要开灯,压抑。”他站在一套略显老旧的房里,摇头。
“厨房油烟机太旧,效果肯定不好。”他瞥了一眼厨房,那污垢实在令他反胃。
“小区绿化几乎没有,楼下太嘈杂,休息不好。”
“卧室窗户对着隔壁楼,毫无隐私可言。”
“这装修,这颜色,我真的接受不了啊,我在这里睡不着,会很烦躁。”
他那该死的强迫症。
中介小伙子的笑容越来越勉强。林真真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走到第四套,是一套较新的电梯公寓,装修简约,视野开阔。林真真觉得挺满意,性价比很高。她看向庄俊,眼里带着期待。
庄俊却在阳台转了一圈,用手摸了摸护栏,又看了看卫生间的细节:“阳台封窗的胶都快脱了的感觉,估计台风天会漏风渗雨。卫生间地砖不防滑,容易摔跤。不行。”
“庄俊。”林真真终于忍不住了,拉着他走到一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们是租房子,不是买房子,差不多就行了。你这些要求也太多了吧?这不满意那不满意,别人的房子怎么可能十全十美?”
庄俊看着她,一脸理所当然:“我想你住得舒服点啊。这些细节很重要,关系到日常生活品质。”
林真真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我看你就是少爷病犯了,以前住大房子住惯了,看不上这些普通房子。”
她越说越气,想到他挑剔的样子就火大,干脆甩开他的手:“算了算了,你别看了,你直接回你自己那套大公寓住吧,别管我了。我自己找,有你在,我看多久都找不到房子。”她这话带着赌气的成分,直接要赶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