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俊看着她仓惶逃离的背影,眸色更深,缓缓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将目光重新投向T台。
秀还在继续,华服美裳,流光溢彩。
但台上的热闹,似乎都与他们无关了。
喧嚣渐退。华丽的T台灯光已然熄灭,只剩下后台零星的照明和忙碌收拾道具的工作人员。
林真真站在略显杂乱的后台一角,手里还捏着那份被翻得卷边的流程表,正低声与一位负责灯光的师傅做最后的确认。她想将所有的情绪都死死压在了工作之下。
人群逐渐散去。
庄俊穿过零星的工作人员,径直朝她走来。
林真真似有所觉,抬起头。
庄俊停在了她面前,距离不远不近,恰好隔开周围的纷扰,眼神牢牢锁住她,太多复杂的情感。灯光师傅看了看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识趣地拿着工具走开了。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庄俊看着她,喉结微动,终于开口,“我家里的问题,都处理好了。”没有前缀,没有寒暄。“我来接你。”
林真真望着他,眼眶几乎是瞬间又红了。没有疑问,没有试探,更没有她预想中的任何解释。他只是告诉她,问题解决了,他来带她走了。
他来了,不是来质问,不是来抱怨,而是来兑现承诺。
所有的挣扎、故作坚强,在这一句话面前,土崩瓦解。
她强压下眼底的热意,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下一秒就给出了回应。“好。”
她将手里皱巴巴的流程表随手放在旁边的道具箱上:“等我一下,我去拿包。”
没有问“你是怎么解决的”,没有说“我需要再想想”,更没有一丝一毫的拿乔或迟疑。
只有一句“解决了”,一句“来接你”,一句“好”,和一句“等我”。
庄俊轻轻点了点头:“嗯。”
对于他们之间,可能早已不需要更多言语。
第173章 :睁眼是成本,闭眼是阴招
车子驶入一个庄俊和林真真之前新买的房子小区。林真真看着窗外陌生的环境:“这是?”
庄俊没有回答,只是停好车,牵着她的手,走进电梯,按了顶层。
电梯门打开,是宽敞的入户走廊。庄俊拿出钥匙,打开门。
林真真站在门口,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公寓是全新的装修,现代简约的风格,但处处透着精心设计的质感。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江景,流光溢彩,宛如星河倒映。
最让她震惊的是,这里的装修风格、色调、甚至一些细节的处理和她之前与庄俊一起憧憬、一起画在草图上的那个“家”,几乎一模一样,她甚至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她曾经心心念念的、靠窗的飘窗台,上面已经铺好了她喜欢的软垫。
“这是……”林真真难以置信地看向庄俊。
庄俊关上门,从背后轻轻拥住她:“我们的小家。”
他牵着她,慢慢走进这个还带着些许新房气息的空间,一边走,一边低声介绍:“这里是客厅,那边是书房,给你留了最大的工作台,看江景最好的位置,主卧的衣帽间,按你画的图纸打的柜子。”
每一个细节,都对应着他们曾经共同的构想。
林真真听着,看着,眼眶迅速泛红,她没想到,在她提出分手、两人隔绝的这几个月里,他不仅没忘了她,还默默地将他们的梦想,一点一点变成了现实。
她转过身,紧紧抱住他,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对不起,庄俊,对不起,我当时……”话一说出口,就想扇自己两巴掌,她为什么道歉?这个道歉的人不是她,她被鬼附身了。
庄俊用力回抱她,手臂收得很紧,打断了她的话:“不说那个,都过去了。”
他低下头,找到她的唇,深深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再带有任何试探和犹豫,而是充满了积压数月的思念、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一种近乎掠夺性的占有欲。
他要将分离这段时间的所有空白,一次性补偿回来。
林真真热情地回应着他,手臂环上他的脖颈,主动地迎合着他的索取。所有的言语都显得多余,只有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在新房里剧烈地回荡。
意乱情迷间,庄俊将她拦腰抱起,走向主卧室的方向。
他轻轻将她放在床上,身躯随之覆下,灼热的吻再次落下,从她的唇瓣流连到脖颈、锁骨……
就在两人几乎要彻底失控的边缘,林真真勉强找回一丝理智,轻声问:“你家里到底怎么解决的?还有这几个月,你……”
她想知道,她离开后,他到底经历了多少。
庄俊的动作顿住,他撑起身,深深地看着她,眼底的欲火稍褪,他侧身躺下,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手指轻抚着她的头发。“我先去找了我爸。”
他缓缓开口,从如何说服经历中风后看淡许多的父亲开始,讲到父亲如何理解并支持他们,又如何去劝说态度强硬的母亲。
“我妈那个人,好强了一辈子,最听我爸的话。虽然现在还是没完全松口,但至少,不会再反对了。”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了其中必然存在的激烈争执。
“你走了之后,订单爆了,生产排期直接爆满,排到了第二年。但麻烦也接踵而至 。”
“最先发难的是台湾和韩国的几个老对手。他们一看我们势头猛,立刻联手压价。特别是几个之前跟我们定位差不多的厂,直接把同类产品的报价下调了15%到20%,想用价格战拖垮我们,至少也要逼我们跟着降价,压缩我们的利润空间。”
林真真听得屏住了呼吸,她能想象那种压力。
庄俊淡淡地笑了下:“这还不算完。他们还在海外客户那里散播谣言,说我们潮兴的设备是二手的,品控不稳定,说我们的国际认证有水分,甚至暗示我们的资金链有问题,可能无法按时交货。有几个欧洲的老客户还真被说动了,特意打电话来质询,搞得晓城焦头烂额,我天天打越洋电话解释,发各种检测报告和资质文件过去。”
林真真有些心疼地握紧了他的手。
庄俊继续道:“外部打压,内部也起火。我们的生丝主要从广西和江浙的几个大供应商拿货。他们一看我们订单爆满,急着要原料,立刻坐地起价,普遍要求加价10%到15%,还要求提前支付高额预付款,否则就没货。”
他冷笑一声:“最可气的是,明明签了合同的,他们却故意拖延发货,今天说车坏了,明天说仓库盘点,变着法儿卡我们脖子,逼我们接受新价格。那段时间,采购老周几乎常驻广西,天天在人家厂里蹲点,求爷爷告奶奶,就差跟人拍桌子了。生产线那边因为等米下锅,停一天就损失巨大,铁柱叔急得嘴角起泡。”
林真真能想象那种焦头烂额的景象,她轻声问:“那你是怎么解决的?价格战跟着降了吗?原料怎么办?”
庄俊摇摇头:“价格战?绝对不能跟!一跟就掉进了他们的陷阱。我们的优势是品质和性价比,不是绝对低价。我让晓城稳住核心客户,明确告诉他们,潮兴不打价格战,但可以提供更灵活的付款方式和小批量的试单优惠,并把巴黎的订单和媒体报道作为信誉背书。同时,加速开发了几款更高端、他们有优势的新面料,用差异化竞争避开正面价格冲突。”
“至于原料,”他语气转冷,“对我趁火打劫的,我绝不惯着。我让老周立刻寻找替代供应商,云南、四川,甚至试探性地从越南进口一部分优质生丝,虽然成本高一点,运输也麻烦,但绝不能把命脉攥在别人手里。同时,对那几个坐地起价的,我亲自打电话过去,明确告诉他们,潮兴的订单以后没他们的份了,以前的交情一刀两断。杀鸡儆猴,其他供应商看到我们动真格的,也老实了不少。”
他叹了口气:“但这段时间真是生产线工人三班倒,机器连轴转,故障率直线上升。阿初带着维修班日夜守着,关键部件坏了,国内买不到,就得紧急联系国外原厂空运,成本高得吓人。质量压力巨大,有一批货因为赶工,疵点率超标,我咬着牙下令全部返工,宁可赔违约金也不能砸了招牌。”
“银行那边,”他苦笑一下,“看着我们业务量大增,一边抢着要给我们增加授信,一边又担心我们扩张太快,资金链断裂,贷款审批反而比平时更谨慎。我得不停地跟各路行长、信贷经理吃饭、开会,展示订单、提供担保,才能拿到急需的流动资金。”
他低下头,看着林真真,眼神复杂:“真真,这段时间,我每天睡在厂里,睁眼是成本、质量、交货期,闭眼是竞争对手的阴招、供应商的刁难,和银行周旋。我告诉自己不能倒,潮兴不能倒。我倒下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更没资格去把你找回来。”
林真真抱住他的腰,一腿直接勾在他身上:“庄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以为你生我气,我们彻底完了,我没想到你一个人扛着这么多,应该很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