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真真只是静静地听着庄俊说,她现在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
“曼宁那边,王曼是自己人,你的工作可以灵活安排,在家办公、减少出差,核心的设计工作绝不会丢。等你生完孩子,你想继续在曼宁发展,或者想出来自己创公司,资金、资源,全部有我支持!我庄俊的妻子,不需要为了一份工作而牺牲家庭,你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平衡好两者,甚至做得更好。”
他的话仿佛早已为她规划好了一切,但林真真还是没法全信。说实话,她现在只信她自己。她不是傻子,见识了太多男人婚前婚后两个样,生了孩子以后女人就是要做各种妥协。想到她妈,没嫁人之前也是家里受疼爱的小女儿,她爸也是百依百顺,嫁人以后一起还债,帮她爸干活一分钱工资没有,一双手都不像样子,熬到他和阿初十几岁,才算轻松一些。
庄俊看林真真不说话,郑重道:“真真,我庄俊这辈子,认定你了。孩子来了,是老天爷送给我们的礼物,是来加深我们羁绊的。也许他来得比我们计划的早了一点,但这不代表他不是被期待的。”
他松开一只手,轻轻抚上她依然平坦的小腹,眼神里充满了珍视和一种初为人父的柔软:“这是我的孩子,我们的孩子我会给他最好的一切,也会给你最好的一切。我会让你风风光光地嫁给我,让我们的孩子在一个充满爱和祝福的环境里出生、长大。绝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他再次看向她的眼睛,语气近乎恳切:“真真,生下他,好吗?相信我,一切都有我。你只需要安心地、快乐地迎接他的到来。其他的所有事情,交给我。”
林真真听着他说那么多话,还是很烦躁,也就那么一次没戴,就怀孕。
下决定就在这一念头,事已至此,后悔无用,唯有承担,她内心不想太快生孩子,那和老家的阿翠有什么区别,没读书了就二十岁生三个。女人生了孩子以后就老的快。
她舍不得这一条生命,总觉得太过残忍,就算她和庄俊最终不被祝福,他俩以后感情不稳定,没在一起,庄家要是再给她难堪,她就当他们是个屁给放了。让她为了孩子忍气吞声,门都没有。
孩子,她就自己养,跟她姓林,大不了回泉州老家把孩子生了,肯定会被人家说。庄俊肯定不会被人说,没准还会说他很厉害,很有魅力,年纪轻轻,没结婚就有人上赶着给他生孩子,而她会被口水淹死,这个可以预见,但是她林真真什么时候怕被人说?
口水淹可不死她,淹得死她早就立碑了。
想明白这事,她点点头,“好,孩子我会生下。”
第175章 :争论对错,于事无补
庄俊将林真真送回江边公寓安顿好,看着她睡下后,他驱车直奔大哥庄文家,父母果然还在那里,气氛明显有些沉闷,显然婚礼尾声的那场风波余波未平。
见他进来,庄明玉立刻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庄国忠坐在主位沙发上,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庄文和王曼则坐在一旁,有些尴尬。
“爸,妈。”庄俊开门见山,直接坐在父母对面,“真真怀孕了,八周。是我的孩子。”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确认,庄明玉还是气得转过头,指责道:“庄俊,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你大哥今天刚结婚,你就在他婚礼上闹出这种丑事,你让我们的脸往哪搁?让阿文和王曼的脸往哪搁?”
庄俊直接回道:“妈,这不是丑事,这是喜事。我和真真心意相通,有孩子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庄明玉激动地站起来:“顺理成章?你们结婚了吗?下聘了吗?征得我们同意了吗?什么都没有,这叫先上车后补票,这叫不知廉耻!她一个女孩子,还没结婚就怀了孕,说出去好听吗?我们庄家还要不要脸面了?”
庄俊毫不退让:“脸面?妈,你的脸面比你的亲孙子还重要吗?真真是怎样的人我很清楚!她不是不知廉耻,是我们两情相悦!现在孩子来了,我们要做的不是在这里争论对错,而是立刻准备婚礼,风风光光把她娶进门,给她和孩子一个名分,这才是我们庄家该有的担当。”
庄明玉气得发抖:“担当?你就是这么担当的?瞒着我们把人肚子搞大了就是担当?我告诉你,庄俊,这件事没这么容易。婚礼?下聘?哪有那么简单,她家里是做什么的?什么背景?规矩懂不懂?这些都不清楚,结什么婚?”
庄俊斩钉截铁:“她家里什么背景不重要,我看重的是她这个人,聘礼我会准备,规矩礼数一样不会少。我已经决定了,下周就去泉州她家下聘,尽快协商婚礼日期。”
庄明玉难以置信:“下周?你疯了?这么急急忙忙,像什么样子?显得我们庄家多上赶着似的,我不同意。”
眼看母子俩争吵愈演愈烈,几乎要吵起来。
“够了。”庄国忠一拍沙发扶手。
庄明玉和庄俊都停了下来,看向他。
庄国忠缓缓站起身,目光先看向庄明玉:“明玉,孩子,既然来了,就是天意。阿俊说得对,现在首要的是,解决问题,给女方一个交代,给孩子一个名分。争论对错,于事无补。”
他又看向庄俊:“阿俊,你妈的话,虽然难听,但也不是,全无道理。婚姻是大事,礼数不能废,仓促行事,确实容易让人看轻,也显得对女方不够尊重。”
庄俊抿紧嘴唇,刚想说什么,庄国忠却抬手制止了他。
庄国忠沉吟片刻,仿佛在思考什么,忽然问道:“阿俊,你刚才说,真真是哪里人?”
庄俊愣了一下,回答:“泉州,晋江那边的。”
“泉州,晋江。”庄国忠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光芒,“我们潮汕庄氏的族谱,我记得我看过,我们的一世老祖庄森,在泉州底下一个叫桃源的地方,第十二世去了晋江,第五个儿子又到了潮汕,第二十世到了我们普宁果陇村,姓庄的都是这一脉。”说到这个他也不磕巴了,流利了起来。
庄国忠中风之后,对许多事看淡了,反而对宗族根源、血脉传承有了更深的感触。他之前就动过寻根问祖的念头。
此刻,这个念头变得异常清晰起来。
庄国忠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庄俊身上,做出了决定:“这样吧。下聘,我们去。但不是简单地走个过场。”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其事:“既然真真是泉州人,而我们的根,也在泉州。这次,我们就全家一起去,我,你妈,阿文和王曼也一起去,这不是简单的下聘,更是一次寻根之旅 。”
这个提议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庄明玉愣住了。庄俊也有些惊讶,但随即明白了父亲的深意,这既全了礼数,显得庄家极度重视,又将一件可能被视为“丑事”的匆忙婚事,提升到了“认祖归宗、慎终追远”的文化高度,极大地保全了双方的脸面,更是一种对林真真身份的认可。
庄国忠继续说道:“我们去看看祖地,走走可能还存在的老亲。在这样的背景下,去为阿俊下聘提亲,显得庄重,也是对女方家族的极大尊重。明玉,你觉得呢?”
庄明玉张了张嘴,看着父子两人,在想到那个即将到来的庄家的血脉,不可能流落在外,先把孩子生了再说,最终悻悻地扭过头,算是默许了。
庄国忠看到了庄明玉不说话就知道她不反对了,对着庄俊说:“阿俊,你去安排吧。联系真真家里,说明我们的意思。庄家,会堂堂正正、风风光光地把你媳妇娶进门。”
庄俊看着父亲,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尘埃落定了:“好,爸,谢谢您。”
庄俊离开后,庄国忠让庄文和王曼回房休息,客厅里只剩下庄国忠和庄明玉。庄明玉坐在沙发上,别着脸,显然并未完全顺气。
庄国忠没有立刻说话,他缓缓踱步到庄明玉身边坐下,中风后,他的动作慢了许多,良久,他才开口,“明玉,”他叫她的名字,而不是惯常的“孩子他妈”,“你,还在怪我,刚才没站在,你这边?”
庄明玉眼圈有些发红,语气带着委屈:“我不该怪吗?阿俊做出这种糊涂事,你非但不严厉斥责,还顺着他的意思,搞什么‘寻根下聘’?这传出去,别人只会说我们庄家没规矩,儿子胡来,老子也跟着瞎闹。”
庄国忠目光平静地看着妻子,“规矩……脸面……”他缓缓重复这两个词,语气里只有深深的感慨,“我中风,倒下之前,看的,最重的,也是这些。”
他坐直了身体。“躺医院那几个月,我天天想。想我这一辈子,守着厂子,守着这个家,守着潮汕人,那点,所谓的‘面子’和‘传统’。结果呢?差点把命守没了,家业也风雨飘摇。”
庄明玉抿着嘴,没接话。
“阿俊这件事,”庄国忠继续道,语速比平时流畅,仿佛这些话在他心里已盘旋许久,“是出格。不合老礼。你生气,是对的,是当妈的心。但,明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