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冲动,必须忍,必须等,等一个机会。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合上笔记本,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其他痕迹。然后,她将笔记本紧紧贴在内衣最里层。
她轻轻拉开杂物间的门,警惕地扫视着外面。裁床区暂时没人,她贴着墙根,快速溜回刚才那个装意大利毛料边角料的回收袋旁。
她蹲下身,手指微微颤抖着,拉开袋口。里面依旧是那些灰色细腻的羊毛呢边角料。她将笔记本重新塞回袋子底部最深处的位置,用边角料盖好、压实。然后,迅速扎紧袋口。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装作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就在这时。
“福建妹,磨蹭什么呢?”胖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她推着碎布车,晃着肥胖的身躯走过来,小眼睛狐疑地扫视着林真真和那个回收袋,“是不是偷藏东西了?”
林真真心头一紧,脸上却迅速堆起一个带着点不耐烦的笑容:“胖婶,你一天到晚想什么呢?刘老板交代了,意大利料子金贵,布头不能浪费。我看袋口松了,扎紧点不行啊?省得你又说我弄脏地。”
胖婶被噎了一下,撇撇嘴:“哼,就你积极,扎个袋子能费多少功夫?快点,把这堆帆布头扫了,堆在这碍事。”她指了指旁边一堆刚裁下来的边角料。
“知道了,马上扫。”林真真应了一声,拿起角落的扫帚和簸箕,开始低头扫地。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粗糙的帆布碎屑上,不去看那个回收袋,不去想里面那本笔记本上记录的事情,一切当做没事发生。
但她的耳朵一直捕捉着裁床区的每一个声音,每一个动静。
小王回来了,脸色有点难看,大概是挨了刘老板的训。他叼着新点的烟,走到绘图板前,继续画线,但动作明显有些烦躁。
林真真一边扫地,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小王。她看到他画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了什么,摸了摸自己工装的口袋,脸色微微一变,他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地扫向工作台、绘图板底下、工具箱,他在找他的笔记本。
林真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扫地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她看到小王眉头紧锁,他快步走到自己平时放东西的角落,翻找了几下,没有。他的目光转向了墙角那几个回收袋,尤其是那个装意大利毛料的袋子。
林真真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她强迫自己低下头,更加用力地扫地,将簸箕里的碎布倒进胖婶的推车里。
小王的目光在那个袋子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犹豫。最终,他大概是觉得不太可能,或者是不想引起别人注意,他没有走过去翻找,只是烦躁地“啧”了一声,又狠狠吸了一口烟,重新坐回绘图板前,但明显心不在焉。
林真真暗暗松了口气,但悬着的心并未放下。她并不清楚小王刚才是再找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林真真依旧像往常一样,被小王呼来喝去,搬布、核对耗料、清理废料。但她的大脑,却将每一个细节都刻录下来。
她看到小王在裁一匹新的布料时,裁刀故意多偏移了半厘米,切下一道不必要的废边。
她看到他在记录耗料单时,笔尖在“实裁码数”那一栏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写下一个比实际略高的数字。
她看到他和仓库管理员老张低声交谈,老张递给他一张小纸条,他迅速塞进口袋,脸上露出一丝的笑意……
她在想小王到底在笑什么?那纸条上面是什么东西?她将一切默默地记在心里。用脑子记,她不敢再动笔,生怕留下任何痕迹。
傍晚,收工铃声响起。等下工人都下班时,林真真故意磨蹭到最后。
她看到小王急匆匆地走向那个回收袋,他拉开袋口,手伸进去摸索着。
几秒钟后,小王的手抽了出来,手里正拿着那本笔记本,他明显松了口气,嘀咕道:“妈的,吓老子一跳,还以为丢了呢,原来是掉这破袋子里了。”他随手拍了拍笔记本上的灰,塞进了工装内袋,然后快步离开了裁床区。
林真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好险,笔记本归位了,暂时安全了。
收工后,林真真去找阿萍和阿凤汇合。
工业区厂门口,人流依旧。
阿萍和阿凤早早支好摊位,阿凤换上了阿萍帮她改小的、相对干净的旧工装,头发也扎得利落,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林真真走上前,叮嘱:“阿凤,记住,望风为主,见到金毛强和他的小弟出现,立刻打暗号,我们就收摊,今天赚够十五块就收,不要硬碰。”
阿凤用力点头: “明白,真真,我一定盯紧。”
阿萍缝着一个新设计的、带流苏边的发圈,语气带着担忧: “十五块,天天加,这样下去,我们白干了……”
林真真眼神沉静: “先忍着。我们要想办法,但不是现在。”
生意比前两天更好。她们的新品设计越来越成熟,撞色更大胆,款式更独特。不到半小时,就卖出去一个贝壳包和一个几何手拿包,收入27块,远超15块的目标。
阿萍兴奋又紧张: “增增,够数了,收摊啦。”
林真真果断点头: “好,收拾东西,回宿舍。”
三人立刻动手,动作麻利地收拾摊位。
然而,就在她们刚把最后几个发圈塞进袋子时,“喂!这么快收摊?保护费还没交!” 金毛强那令人厌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带着两个马仔,从旁边巷口晃了出来,显然早就在盯着她们。
第28章 :欺软怕硬
金毛强叼着烟,吊儿郎当地走过来,一脚踩在阿凤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纸箱上: “今天,二十块。”
“二十。”阿萍失声惊呼: “你抢钱啊?之前还说十块,涨到十五,现在又二十!”
金毛强狞笑: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们生意这么好!孝敬下强哥不行啊?少废话!快点给钱。”
他身后的马仔也围了上来,眼神不善。
林真真强压怒火,将准备好的十五块钱递过去: “强哥,今天,只有十五。明天……”
金毛强一把打掉她手里的钱!钞票散落一地。 “十五?当强哥是乞丐啊?二十,少一分都不行,不给?不给就别摆了,我看你们能在哪里摆得下去!”他作势要掀翻她们的摊子。
就在林真真和阿萍又惊又怒准备干仗之际……
“金毛强,我跟你拼了,动我们东西?” 一声怒喝响起,是阿凤。
只见她像被点燃的炮仗,从林真真身后冲出来,瘦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狠狠撞向那个想掀她们摊子的马仔。
那马仔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
阿凤指着金毛强,声音响彻整个厂区门口: “金毛强,你是不是男人?天天欺负我们女孩子,收保护费?收你老母,我们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血汗钱,凭什么给你?你除了欺软怕硬,还会什么?”
她的声音又响又亮,瞬间吸引了大量下班女工和路人的目光。
金毛强被当众辱骂,尤其被一个他眼中的“垃圾婆”指着鼻子骂,脸瞬间涨红,恼羞成怒: “死八婆,你找死!”他扬起巴掌就朝阿凤脸上扇去。
“阿凤。”林真真和阿萍惊叫。
阿凤反应极快,她不是躲,而是低头,用头顶狠狠撞向金毛强的肚子,同时藏在口袋里的手猛地掏出一根磨尖的、装修用的钢筋,虽然没刺出去,但却抵着金毛强,“来啊,打我啊,看看谁先死。”
金毛强被撞得闷哼一声,后退两步,看到阿凤手里削尖的钢筋,瞳孔一缩!他没想到这个捡垃圾的小丫头这么狠,这要捅过来,命都要没半条!妈的,失策,出来没带大马刀。“你个疯婆,还敢拿家伙?”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有人开始指指点点。
“干什么啊?这群混混欺负女孩子啊?”
“收保护费收到这么狠?二十块?人家一晚才赚多少啊?”
“那个小姑娘好凶啊,够胆,好帅!”
舆论开始倒向三个女孩。
林真真抓住机会,她立刻上前一步,挡在阿凤身前,面向围观人群,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各位工友、街坊!大家评评理,我们三个女孩子出门在外,没背景、没靠山,靠自己双手缝点手作出来卖,赚点辛苦钱补贴点家用,但是他们……”她指向金毛强 ,“天天带人来收保护费,由十块加到十五,今天要收二十,不给就打人,砸摊,我们小本经营,怎么顶得住啊?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
林真真的哭诉,结合阿凤刚才的爆发和地上的散落的钞票,极具感染力。
阿萍也豁出去了,也学着林真真哭哭啼啼道:“是啊,我们是下岗女工,只想赚口饭吃,他们就是要逼死我们,我们到底犯了什么错啊……”
“下岗女工”、“逼死”这些词,瞬间点燃了围观人群的同情和义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