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码头旁的私人修船厂,快艇,香港澳门方向。
利发厂只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生产端,刘大力、小王虚报耗料,制造飞料。他查出了好几个规模更大的公司。
金毛强团伙是其中一个小流通端,刀疤脸可能是负责收赃的,运至废弃码头中转。
“黑鱼”是走私端负责在私人修船厂接收赃物布料,利用改装快艇,走私出境到香港、澳门。布料在香港或者澳门中转,最后直接销往国外。
“阿凤。”何晨阳激动得差点站起来,“你提供的线索太重要了,那个废弃码头的位置,那个私人修船厂的位置,你还记得吗?能画出来吗?”
“能。”阿凤用力点头,“我天天在那片转,熟得很,我记得路,记得那个修船厂的样子。”
何晨阳立刻示意旁边的警员拿来纸笔。
阿凤忍着伤口的疼痛,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画出了一张简陋却清晰的地图。
她标注了:进入废弃码头的隐蔽小路。刀疤脸卸货的死胡同位置。私人修船厂的大门和后面通往水道的秘密出口。快艇通常出没的大致时间和方向。
“何警官,”阿凤画完,抬起头看着何警官,有些脸红,“还有那个刀疤脸,他好像每周四或者周六晚上,去的比较多,我碰到过好几次。”
她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这两天都有开港菜,她听到过他们聊特码,说赔钱。曾道人,白小姐都不准。买的金额大到让她震惊很久。一粒号就是她好几年捡垃圾都赚不到的钱。
这是时间规律。
何晨阳看着这张由拾荒女孩绘就的地图,这个曾经在垃圾堆里挣扎求生的女孩,无意中记录下了犯罪集团最关键的物流节点和活动规律。
“林真真,阿萍,阿凤。”何晨阳的声音低沉,“你们立了大功,特别是阿凤,这张图,是撕开金毛强走私网络的关键钥匙。”他扬了扬手中的地图、笔记本和付款单,“根据林真真发现的虚报耗料证据,阿凤看到的码头交易、听到的‘强哥’、‘船期’,还有这张地图,我们有理由相信金毛强背后是一个组织严密的走私团伙。 ”
他话锋一转:“但是,正因为案件重大,涉及团伙犯罪,你们作为关键证人,现在处境非常危险,金毛强虽然受伤,但他的党羽还在外面。他们一旦知道你们掌握的情况,一定会疯狂报复,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行动。”
“为了你们的安全,”何晨阳斩钉截铁,“我立刻向分局领导汇报你们的情况和面临的危险,申请安排你们在分局招待所暂住几天,那里有民警24小时值班,安全有保障,费用问题你们不用担心,局里会解决。 ”
他目光扫过三人:“在招待所期间,不要给任何人打电话,不要见外人,今晚你们看到、听到的关于案件的情况,包括地图的事,绝对,绝对,不能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家人,朋友,一个字都不能漏。这关系到你们自身的安全,也关系到案件的成败,能做到吗?”
林真真、阿萍和阿凤对视一眼,知道这事可能闹大了,会危及到安全,她们用力点头。
“好。”何晨阳拿起地图、笔记本和付款单,“我立刻上报,招待所那边相对安全,但你们自己也要提高警惕,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值班民警呼叫我。 ”
他最后深深看了她们一眼:“放心,我们一定会把这群蛀虫,绳之以法。”
他没有和林真真她们几人说太多,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询问室。林真真三人裹紧毯子,靠在椅背上。
第51章 :来龙去脉
招待所房间狭小而陈旧,三张单人床几乎占据了所有空间,床单虽然很旧,但还算干净。唯一的窗户对着内院,挂着半旧的蓝色窗帘。一盏白炽灯悬在屋顶,发出昏黄的光晕。
林真真、阿萍和阿凤挤坐在靠窗的一张床上,窗外的内院漆黑一片,只有不远处的警局大楼零星亮着灯的窗户。
阿萍抱着膝盖,身体微微发抖,时不时看向紧闭的房门,很怕下一秒就有恶人破门而入。
阿凤头上的白纱布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她靠墙坐着,脸色依旧苍白。
林真真坐在床边,眼神沉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增增,”阿萍打破了沉默,“我们真的要在这里住好几天吗?我们还能出去吗?我感觉我们像被关起来一样,我有点怕,我现在脑子里都是金毛强,全身都是血。我全身都疼,像又被打了一遍。”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隐隐作痛的肚子。
阿凤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头疼,伤口还在作痛:“何警官不是说了吗?这里有警察值班,比我们那小店和城中村安全多了,金毛强都躺医院半死不活了,他那些手下敢来警察局闹事?找死吗?”
“话是这么说,”阿萍小声嘟囔,“可这地方怪冷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热水。”她环顾简陋的房间,只有一张旧桌子和两把椅子。她宁愿回到城中村那个楼梯间,起码是自己的地方。“阿凤,你下手也太狠了,我都有点怕你了。”
林真真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个姐妹:“阿萍,别怕。何警官安排我们住这里,是为了保护我们。金毛强的手下还在外面,但这里是警察局,他们敢闯进来?除非他们活腻了”
她看向阿萍:“至于住几天,闷一点,条件差一点,忍忍就过去了。想想我以前在挤的大通铺比这好多少吗?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是安全的,我们三都还活着,没有什么比活着更加重要。”
阿萍看着林真真沉静的脸,心里的慌乱稍稍平复了一些,点了点头:“增增,你说何警官他们说的那个走私,真有那么严重吗?金毛强不就是个收保护费的混混头子吗?怎么还扯上什么走私?我们不就是开了个小店,不肯交保护费吗?怎么惹上这么大的事了?”她不理解案件的严重性,因为已经远远超出她作为一个普通女工的认知范围,只觉得是一场飞来横祸,无妄之灾。她想不通。
阿凤也紧张地看着林真真:“是啊,真真,走私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我们就是摆了个摊,卖点自己做的小东西,我就是捡点塑料瓶而已。”
林真真知道需要给她们解释清楚,让她们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以及为什么必须待在这里,她脑子迅速理了理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帆布包里面拿出纸笔来做分析。
“阿凤,阿萍,”林真真的声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事情没那么简单。金毛强绝不只是个收保护费的混混。”
她在纸上写上金毛强:“你们还记得我那个笔记本吗?里面记的是利发厂刘老板和小王虚报耗料、偷卖布料的证据。金毛强那么狂妄,之所以那么跟我们过不去,不可能是每天收一二十块保护费那么简单!也有可能是掩人耳目,他刚开始的目的可能是想把我赶走。今天晚上叫了一大帮人,有可能是狗急跳墙,因为可能知道了我掌握了利发厂的秘密,怕牵扯更多之类的吧,这当中不得而知。”
她又在纸上写上了利发,画了个箭头指向金毛强。
“而阿凤你看到的,”她转向阿凤,在纸上写上刀疤脸和黑鱼,“你在码头看到的那个刀疤脸,是金毛强的同伙,他可能把从利发厂或者其他渠道弄的布,运到废弃码头,再交给那个黑鱼,走私到香港澳门去,有可能是卖到国外,这就是走私。”
林真真回忆在老家所了解的继续猜测道:“为什么要走私,因为巨额关税和增值税差价,例如这种意大利高档羊毛呢,在内地进口时价格高昂,包含了巨额关税和增值税,但走私到香港这个自由港,立刻就能以接近国际市场的裸价出售,利润翻倍。或者,在香港换个标签、改个船单,就能合法地再出口到其他国家,完全逃避了内地的税费,这中间的利益,比单纯在内地销赃要大十倍、百倍!刘老板这点飞料,可能只是小零头,金毛强背后肯定还有更大、更直接的走私布料来源。”
这事其实并不新鲜,林真真在老家无意中听到很多,也听过她爸在家里和她妈说起过。但是这些都只是林真真的个人猜测,她也觉得不可思议。她就打了个工,怎么能扯上那么大事。
阿凤和阿萍都瞪大了眼睛!走私?卖到国外?这远远超出了她们日常生活的认知范围!
“金毛强就是干这个的!”林真真语气肯定,“他收保护费,可能只是顺手,或者是为了控制地盘、吓唬人!”
她看着阿凤:“你画的那张地图,标出了他们走私的码头和修船厂,你听到的‘强哥’、‘船期’,都是铁证,何警官他们现在要抓的,就是这个走私团伙,要把他们一锅端了。”
阿凤张大了嘴,半天才合上,喃喃道:“我就是看那边平常没什么人,瓶子又多,去捡个瓶子,看到点东西,画了个图,就成铁证了?真的就能帮何警官抓走私犯了?”她感觉像做梦一样,虽然在警局何警官已经明确了她画的图很重要,但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无意中做了这么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