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初才十六岁,他是泉州五中的尖子生,是他们家的骄傲,刚刚拿了全省奥数第一,马上就要去参加全国比赛,前途无量啊,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充满了无限可能,不能就这么毁了,绝对不能。
“噗通。”
林大川直挺挺地跪在了陈英杰夫妇面前,他挺直了背脊,却深深地低下了头,额头几乎要触到地面。
“老陈,弟妹,我给你们跪下了。”
林大川老泪纵横,声音哽咽,“是我没教好儿子,是我该死,求求你们,高抬贵手,放过阿初吧,他还是个孩子,他不懂事,他不能坐牢啊,他学习那么好,还马上要去参加全国比赛,他不能就这么毁了,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医药费,我们赔,倾家荡产我们也赔,求你们别报警,别毁了他。”
他说完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求求你们,给我们家,给阿初留条活路吧。”他每说一句,就重重地磕一个头,额头上的红肿迅速变成青紫,渗出血丝。
郑淑珍看着跪在地上、额头渗血、卑微乞求的丈夫,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失声痛哭,她身体一软,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泣不成声。
林真初看着父亲为了自己,像罪人一样跪在地上,卑微地磕头乞求,额头鲜血淋漓,他再也控制不住,他想冲上去扶起父亲,想大喊,“爸,别跪了,我错了,我去坐牢。”但母亲死死拉住他,用眼神无声地哀求他:别冲动。
陈英杰夫妇看着眼前这一幕,也愣住了。
陈英杰心里开始有了一丝动摇。
但郑淑兰的哭声更大了,她指着林大川:“赔?你赔得起吗?我儿子要是残了,你拿什么赔?那是我的儿子啊。”
陈英杰压下心中的翻腾,他盯着跪在地上、额头带血的林大川:“你少来这套,磕头?磕头能换回我儿子的健康吗?四十万,最少四十万!少一分都不行,拿不出钱,我就报警,让你儿子去坐牢,让他这辈子都别想再碰书本,我看他还怎么去参加全国比赛。”
“四十万!”
这个天文数字,狠狠劈在林家三人头上。
林大川跪在地上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佝偻下去。
“四十万就四十万,老陈,说好的,我先去筹钱,你不要报警抓阿初。”
郑淑珍的哭声戛然而止。
就在绝望中,一个身影从走廊拐角冲了出来,是阿凤!她身后跟着阿强和阿坤。
三人还是不放心,尾随跟着来到医院,等了很久才上来。
正好听见这一幕。
阿凤刚到来没多久,一个身穿干净夹克、戴着眼镜同样脸色难看的年轻人,正是陈明鸿的哥哥,在中山大学读书的陈明德也到达了医院。
阿凤看见阿德,气就不打一处来,指着阿德,对着陈英杰和郑淑兰喊道:“你们口口声声要四十万,要毁掉阿初,你们怎么不问问,里面躺着的那个为什么挨打?他这张臭嘴!到底说了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阿凤和阿德身上。
陈英杰眉头紧锁:“你,你什么意思?明鸿说什么了?”
阿凤指着阿德的头:“你自己说,你跟你弟在背后是怎么嚼舌根的?你们是怎么说真真的?说她在广州是做鸡的?”
阿德甩开阿凤的手:“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
“你没说过?”阿凤愤怒,“在山顶,你弟弟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真初的鼻子说,‘你姐在广州做鸡,卖。’这话是不是你说的?是不是你告诉他的?不是你告诉的,他怎么知道?”
她转向陈英杰夫妇:“你们知道阿初为什么打你儿子吗?就是因为他这张臭嘴,他侮辱真真,骂她是鸡,阿初才气疯了,才动手的,真真她一个女孩子在广州打拼,开个小店,养活自己,容易吗?你们家生个破烂儿子,凭什么这么糟践人?凭什么?”
林大川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阿德。
郑淑珍也停止了哭泣,震惊地看着阿凤,又看看阿德。
林真初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嘴唇抿得更紧。
陈英杰也愣住了,他显然不知道还有这层隐情。
郑淑兰觉得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她指着阿凤:“你少血口喷人,阿德没说过林真真在广州做鸡,再说了,林真真在广州干什么,谁知道?城中村垃圾站旁边开店?能有什么好营生?说不定,哼!”她故意拖长了音调,带着一种恶意的揣测。实际上,是她和明鸿两个人闲聊天的,没想到明鸿跑到林真初面前去说。
阿凤彻底被激怒了,指着阿德的鼻子:“你这当妈的怎么满嘴喷粪?什么样的妈生什么样的儿子。垃圾站旁边开店怎么了?靠自己双手吃饭,干干净净。比你们这些躲在背后嚼舌根、造谣生事的八婆强他妈一百倍,一千倍!你家儿子嘴贱,挨打活该,你这当哥的教不好弟弟,你这当妈的教不好儿子,我没读过书,但是我知道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们全家就知道在这推卸责任,你们全家才都是垃圾。”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阿凤脸上,打断了她。
是郑淑兰,她冲上来打了阿凤一巴掌,指着她破口大骂:“你哪里来的野种?敢这么骂我儿子?我儿子是大学生,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捡垃圾的,也配在这里指手画脚?我看你是跟林家那个小畜生一伙的,故意来污蔑我儿子,给我滚,滚出去。”
阿凤被打得一个趔趄,脸颊火辣辣地疼,她抬起头,眼神看着郑淑兰,又扫过阿德和陈英杰。
“我捡垃圾怎么了?”阿凤的声音异常平静,“我捡垃圾,知道什么该捡,什么不该捡,不像你们家,养出两个儿子,一个嘴比粪坑还臭,一个心比蛇蝎还毒,大学生?呵,我看是白读了那么多书,连人话都不会说,连人都不配做。”
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那是她存的零花钱,也是她全部的家当,狠狠摔在阿德脚下,“这钱,是我捡垃圾挣的,干净,拿去,你弟弟万一不行了,就给他买点纸钱,省得他到了下面,还管不住那张臭嘴,阎王爷把他舌头拔了。”
说完,阿凤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到林真初身边,拉起他的手:“阿初,我们走,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四十万,砸锅卖铁,我跟你一起赔。”
林真初看着阿凤红肿的脸颊,他反手紧紧握住阿凤的手,挺直了背脊,对着父母说:“爸,妈,我们走,钱,我来还,要坐牢、要吃枪子我就去,不在这求他们了。”
“老陈。”林大川弄清了事情的原委,“四十万,我去凑,砸锅卖铁,卖血卖命,我也给你凑。但今天这事,谁是谁非,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儿子打人不对,该赔,我们认。但你儿子嘴贱,该打,也是事实。钱,我们赔。但想毁我儿子一辈子?除非我林大川死了。”
说完,他不再看陈英杰夫妇,搀起还在发抖的郑淑珍,对着林真初和阿凤说:“走,回家。”
第65章 :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林真真在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终于等到他们回家。
林大川佝偻着背,被郑淑珍搀扶着回到家中。
郑淑珍和林真真说了大概情况,明鸿爸要四十万,林真真瞬间倒抽一口凉气。
“爸,妈,姐。”林真初看着父亲额头上的青紫和干涸的血迹。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林真初脸上,力道之大,让他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林真真双眼通红,指着林真初:“林真初,你出息了,啊?全省奥数第一?泉州五中的尖子生?你就是这样报答爸妈的?就是这样珍惜你的前途的?学人家打架?还把人打到脾脏破裂?四十万,四十万啊!你知不知道四十万是什么概念?那是要爸妈的命,是要我们全家去死啊,你,你怎么这么不争气?怎么这么混账?”
她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又是一巴掌。
“姐。”林真初没有躲,硬生生受了两巴掌,脸颊火辣辣地疼,“我错了,姐,我错了。”
“错?现在知道错了?晚了。”林真真眼泪也控制不住地流下来,“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你毁了你自己,也毁了我们全家啊。”
阿凤在一旁看着,急得直掉眼泪。她上前一步:“真真,你别打阿初了。这事都怪我,是陈明鸿他骂我是捡垃圾的,还污蔑你,说你在广州,做,做,”她说不下去了。
林真初一把拉住阿凤的胳膊,急切地打断她:“阿凤姐,别说了,不关你的事。”
他不想让姐姐知道那些污言秽语,省得姐姐自责,他转向林真真:“姐,是我冲动了,我看陈明鸿不顺眼,他一天到晚挖鼻屎吃,还说咸咸的,恶心得要死,我就是看他不爽,才打他的,都是我的错,跟阿凤姐没关系。”
“啪!”
林真真又是一巴掌甩过去,这次,她的眼泪也随着动作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