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肃国公府生活的很快乐,只是有时候,也还是会想爹娘。
那时爹娘每年会回来住一个月,但总不告诉他什么时候回来,说是只有这样,才能每次回来都叫他足够惊喜。
后来他才知道,爹娘从来不说具体的时日,是因为他们每一回都要走不同的路线,一边游玩一边往回走,有时碰到有意思的地方还会多停留些时日,所以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而对那时的他来说,每每听到院落里传来这样的动静,便是他每年中最惊喜的时刻。
想到这里,沈琚抬步迈进院门。
沈明启和怀缨正站在院中最明显的地方,一如他所想,他娘在中间指挥,他爹正围着娘亲打转。
一瞧见儿子进来,沈明启没流露出半点一年未见的思念之情,仿佛他们日日生活在一起那样,直招呼沈琚:“来了,正好,快来,劝劝你娘,这舟车劳顿的,她也一点不知道休息。”然后又跟夫人说,“快,夫人,儿子来了,你有什么事让他去做,这现在是他的府邸,咱们做爹娘的,就应该有爹娘的样子,在边上歇着就是了。”
怀缨嫌他碍事:“得了吧沈明启,儿子知道什么?就你那些个鸡零狗碎不放到固定位置你就不知道在哪了的玩意,你让他去?那我歇了,你到时候可别问我。”
沈明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转而看向沈琚,示意他说点什么。
沈琚看看他爹,又看看他娘,在他爹反复催促的眼神中,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娘,爹,我回来了。”
怀缨转过身看向已经比她高大许多的沈琚,好似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母子三人已有一年未见了。
“傻小子。”怀缨笑着嗔他一声,捏了捏他的肩膀,“比去岁高了,也壮实了。我老觉得你才这么丁点大,一转眼竟是都要成亲,能做别人的郎君了。”
沈琚听着正有些动容,却见他娘亲眼神一转,笑眯眯地打趣他道:“怎么样,以前每次我从京城回去你都要问我那慕容家的小姑娘是什么样子,什么性情,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现在你自己见到了,她可和你没见时想的一样?现在你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了吗?”
沈琚顿时有点想走。
他看了眼他爹,寄希望于爹能帮他说几句,却见他爹站在娘亲身旁,夫妻二人是如出一辙的乐呵呵八卦神色。
娘亲嘴上仍不停:“……我还记得,从你知道自己有个定了亲的小娘子起一直到十四岁,每每看到些适合姑娘家的东西都要买回去说是日后要送给人家,这一回你那两个妹妹也把东西给你带来了。说来,现在呢,既然要成亲了,那是不是欠下的这六年,也得补上呀?可需要为娘给你参谋参谋?”
沈琚听着,忽然眼皮一跳。
他刚刚在门口问那两个混世魔女送什么的时候,好像看到下人搬了个木箱往她们两个住的客院去了。
他当时只觉得那木箱眼熟,但普通的木箱本就都长得差不多,所以他没往心里去,这时听娘亲提起,才忽然觉得那木箱或许就是……
“娘,爹,儿子忽然想起来还有事要和明珠明琅商量,我先去找她们一趟。”
怀缨却一把拉住了沈琚的胳膊:“你找她们两个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晚点儿再说也一样。来,坐下。”
她拽着儿子朝着沈明启想让她歇歇的地方去坐着了,沈明启见状,不等人来伺候,自己已然殷勤地在一旁给夫人斟茶润口。
怀缨接过丈夫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看着儿子道:“过两天就要过六礼了,虽然有礼部操持,但咱们自家也得出力才显得重视,这回带来的东西,一会儿你跟着我一块过一遍,这是正事。还有啊,今年难得咱们一起过年,昭昭家里素来冷清,虽说婚事定在明年开春,但早晚是一家人,不若今年的岁夕,让你爹和慕容襄商量商量,一起去京郊包个庄子团年,你觉得如何?啊对了,还有呢……”
……
慕容府上,慕容晏刚刚打完一套拳法。
不必去大理寺点卯之后,她便将先前一直想学却没时间学的骑射和武术提上了日程。最开始扎马步时,她连一炷香都坚持不到,如今过了一个多月,却已经能打下一套简单的拳法。
虽不比了那些经年累月练习的武夫,可是多少也有了些自保之力,连带着身体似乎也强健了些——往年里不到落雪她就开始手脚冰凉了,穿什么都不觉得暖和,炭盆也烧得火热才行,今岁已然落过雪,她却没有像过去那样觉得冷,炭也用的少了。
怀冬递上手帕,慕容晏接过,正在擦去额上汗珠,醒春却忽然急急忙忙从院外跑了进来,边跑边叫喊道:“小姐,小姐,有人来了!”
怀冬不满制止道:“大呼小叫,像什么样子。”
慕容晏边拭汗边笑问她:“来人就来人,这么着急做什么?”
“哎呀!”醒春急得一跺脚,“可她们是冲着小姐来的呀!”
“冲着我来?”慕容晏面露惑色,“是什么人?”
“是两个长得很相像的姑娘,说是为了昭国公特地来见小姐一面的!”醒春急道,“我就知道那昭国公不是什么好胚子,肯定是以前在外面欠下了风流债,如今听闻小姐要和他成亲了就来找小姐示威。还不是一个,是两个呢!”
怀冬当即呵斥道:“醒春!不许胡说!”
“你是说,两个长得很像的姑娘?”慕容晏问道。
“是啊!”醒春应声,却见自家小姐神色淡淡,没有半点急色,不由更急,“小姐,你一点都不急吗?”
慕容晏笑着摇了摇头:“我大概知道她们是谁。”
“她们是谁?”醒春急忙问道。
慕容晏却不直接答,而是伸手捏了把醒春因焦急而泛红的脸颊:“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便有谢昭昭身边的嬷嬷来叫:“姑娘,肃国公府的二位小姐前来拜访,还带了个木箱子,说是有份礼要送给您呢。”
第132章 欢聚
腊月二十,官衙封印,待迎新岁。
小年过后,年节的氛围便浓烈了起来,街头巷陌,无论士子白丁,不分贵人百姓,随处可见喜气洋洋置备年货的欢喜面庞,便是往日里有龃龉摩擦的邻里,这一时也放下了嫌隙,笑脸相迎。
于大雍的百姓而言,这是一年当中最重要的时日,既包含着对这一年之辛勤的慰劳,也包含着对新岁的希冀。
而对于慕容晏和沈琚来说,这个岁夕格外不同。
因为这是两家头一回在一起过年。
两人虽是赐婚,又只有半年时间准备,略显仓促,但因是履定先太后所赐下的婚约,全然马虎不得,该有的正式流程一个不缺。
在礼部协助之下,如今六礼中的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皆已完成,婚期定在了三月初二,值神玉堂,乃是宜嫁娶的黄道吉日,又正巧能连通上巳节休沐,热热闹闹地大办一场。
为此,沈琚的父母十月便入了京,可惜肃国公府驻守边地,轻易不得离开,故而虽然肃国公府家人丁兴旺、枝繁叶茂,却无法把这热闹欢畅带到京城来。
于是,纳采之礼当日,沈琚的娘亲怀缨便向慕容晏的娘亲谢昭昭提出,不若两家一起过年。
谢昭昭慕容襄与怀缨沈明启均乃旧时相识,虽多年未见,但年少时的情谊仍在,两位当家夫人一拍即合,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这事又偶然被沈玉烛得知,便干脆将自己在京郊的一处温泉庄子借给了他们过年。
两家定在二十五日一起出发,头两天,谢昭昭和怀缨便张罗着把过年用得上的物件和年货提前让人放去了庄子,只待二十五日出发,可以轻装简行。
因着商量了一起出发,谢昭昭便邀怀缨干脆早些来,一起用过早膳,再一起走。
既要待客,总没有叫客人等的道理,于是,二十五这日,慕容晏起了个大早。
冬日昼短,天光起得晚,慕容晏洗漱完时,天色只蒙蒙一层青蓝,却听惊夏说,昭国公家的车马已经到了。
“这也太早了吧?”慕容晏惊诧道,赶忙急急让饮秋梳个简单的髻就好。
饮秋梳头,惊夏在一旁宽慰:“二夫人说,她好久没和友人一起郊游,一晚上几乎没怎么睡,所以才来得这般早,还说让小姐别急,收拾好了慢慢来就好。我瞧着夫人见了二夫人,也兴奋得很呢,还说自己也是一晚上没睡,这两位眼瞧着比小姐和两位明家小姐都要高兴呢,像两个孩子似的。”
二夫人说的便是沈琚的母亲怀缨。
沈琚虽是从沈明启那里承来的国公爵位,按理该喊怀缨一声老夫人。
可肃国公府尚有老夫人沈茵在,怀缨也觉得自己没到该被称老夫人的年纪,便只许所有人叫她二夫人。
“娘亲一向不喜欢同京里的夫人们交际,我原以为是娘亲不喜欢交际,如今才明白是娘亲与那些夫人说不到一处去。现下难得有志同道合的友人在,就叫她们开心开心吧。”慕容晏说着,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惊夏,“昭国公府的人都到齐了吗?明珠和明琅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