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部黑色SUV从他们眼前开过,开向园区外的方向,过了一会儿,又开了回来。
车停在她面前,副驾驶的车窗打开了。
“还好吗?”尹哲问。
林斌瞬间闭嘴。
程一凝本想说没事,转眼一想还是不要逞强,便说:“车发动不起来。”
尹哲推开车门下车,脱了外套丢车里,力度没控制好,差点丢在凑过来的吴克明脸上。
“我先停旁边。”
吴克明无语,停到了程一凝车旁的空位上。
“方便我看看吗?”尹哲说。
程一凝把钥匙递给他。
他挽起袖子钻进车里,发动,照样不行。他又去开车内灯,用手挡住车外的散光看灯。
“应该是电瓶出问题了。”尹哲伸出头来问,“有应急电源吗?”
“没有,我打电话叫保险公司吧。”程一凝想起爸爸提过这个问题,说过段时间更换电瓶。
“我再试试。”尹哲走回他们的SUV旁,对吴克明说,“后备箱开一下。”
他探身进入后车厢,提了一个巨大的工具箱,还有一双黑漆漆的手套。
程一凝没想到装备还挺全的。
尹哲走到SUV的车头,戴上手套,打开前车盖,利索地拿了工具,用钳子连了两根很长的接线,又走过来打开程一凝车的前盖,将线另一头接好。
“手要紧吗?”吴克明在驾驶座上看他,没下车的意思。
“接好了你才问……”尹哲低声吐槽,指挥道,“车发动一下。”自己又钻回程一凝的车里发动。
随着吴克明发动车,程一凝家的老坦克也活了。
“好了!”她激动起来。
“再等一会儿。”尹哲对吴克明说。他坐在车里看着仪表盘,又过了个把分钟,才下车才把线断开。
随后就是丝滑整理工具箱收进后备箱里,摘手套动作麻利,就像是野生专业修理工。
“除了电瓶,还其他问题。”尹哲把伤筋膏药的边缘抚平,他像戴了木乃伊手套。
林斌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里,怕程一凝丢下他不管。
程一凝觉得应该好好道谢。
尹哲他们公司串通了价格,不过她也还击成功了,这事儿算暂时了了。
现在他们帮了一个不小的忙,一码事归一码事,她应该要感谢。
“谢谢啊。”程一凝说完又忍不住嘴欠点评,“你们技术评分会很高,专家主观分也会高,你们很可能会中。”
尹哲原本要上车的,听到她这话,把刚拉开的车门又关上了。
“算了吧。”他直接说。
程一凝无语。这人大概不懂什么叫场面话。
“如果你们不中,你会不会失业?”尹哲又问。
“谁说的?”程一凝无语。
尹哲看向车里的林斌。刚才那人大吼要开除她,响到园区的保安都听到。
“他说了不算,我老板说了算。”程一凝笑。
尹哲回车里拿了名片,程一凝也礼尚往来,两个人正式交换了一下。
他们这个行业,纸质和电子名片都需要。
DOS&T,销售技术总监
程一凝看着这个抬头,看懂了一些。
公司设置部门,术有专攻,销售和技术会分开,但如果出现这种整合的结果,通常不会给许多个人权限,只有听上头干活儿的份了。
也许真如林斌所说,艾仕来了一个厉害老大,想要全权掌握,
尹哲的名片正反面印着工整的双语,本白的环保纸,还有手工写上的手机号码,字的骨骼很硬,应该是他刚在车里写的。
程一凝的名片就粗糙多了,老魏图省钱只印单面的,差得像是高铁站发放的小广告。
她的手机号码直接印在上面。
接下来,会通过手机加个微信,进入了相互的资源池,变成无事不吱声的工作关系吧?程一凝想。
“如果你们需要找招标代理,可以找我。”她直接说。
尹哲也非常直接:“我们不需要代理,但我的部门里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销售经理。”
第11章 -5 老狗
程一凝笑了笑,敷衍地说了声好……
她身后的车喇叭突然发出声音,声音拉得很长,像有个人把脸按在方向盘上。
林斌:“走不走?”又长按了一下。
“那我先走了,送这个活爹回家。”程一凝道别。
“再见。”尹哲也转身上车,吴克明在车里他们摆了摆手,发动了车。
回程他们走得相同的道路,门口很长一段路都只有两车道。尹哲他们走在前面,程一凝他们跟在后面。
天色暗了下来,前方SUV黑得铮亮,后车灯的红不带一丝阴霾,保养得很好。
程一凝则看了她的前车盖,一坨白的,有只鸟拉了坨大的,车侧前还有一个小凹陷,是她撞了小区花坛。老坦克的性能够老化了,速度提不去来。
道上的车不多,尹哲他们理应可以提速,结果却一直是匀速开着,程一凝猜吴克明是慢吞吞的性格。
这时,她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的短信,号码眼熟,她想起来是尹哲名片上。
尹哲:车正常吗?
程一凝单手驾驶,迅速回了一个:ok
尹哲:好!再见。
接着前方的车开始加速了,很快不见影了。
见到他们开远,林斌才幽幽地说:“什么意思啊,对他们公司有兴趣啊?”
“不是林总让我们公司开掉我嘛?”程一凝反嘈。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啊?”
程一凝冷笑不做声。
过了一会儿,林斌又说:“他们公司没什么好的。”
“但总好过喝西北风啊。”
林斌大概觉得没劲,报了一个市区老小区的地址让她停在那里,然后不做声,过了一会儿开始打呼了。
把人送走后,程一凝总算松了口气。
今天复合的味道像极了她的生活,开始结尾平稳,中间无数波折,结果还不错。
她不抱怨,只是觉得难熬。
每当这种焦虑的时候,程一凝就会想到老妈陆总,这对钢铁老妈来说简直小菜一碟,很多事她应该向老妈请教,但事实上对话又往往以双方摆脸色结束。
程一凝自我反省,她们到底怎么了。
在物理距离看不到老妈时,她会以老妈为榜样,见面又忍不住厌烦顶撞,她羡慕老妈的稳定、强悍和头脑灵敏,又抵触控制和对她的不以为然,还有可以随时刺伤女儿的能力。
你任性的资本是谁给你的?
这句话,是老妈的王炸。
回到家里,已经过了八点。
玄关放着陆总的白色运动鞋,柔软的平底无气垫跑鞋,合适散步。这双也是程老师选的,母女都有,她们都是窄脚,穿着好看。
陆总选这双鞋,意味要出门,但不是正式的事。
程一凝进门时,看到爸妈正在餐厅坐着。
陆总戴着眼镜在看资料,她50岁不到就又老花又近视,有点用眼过度。
看到她手里的资料,程一凝这才想起房间里还有一堆男孩子的简历没看。
“今天是黄芪炖老母鸡汤。”爸爸说。
“正好饿了!谢谢爸爸!”
这种时刻,程一凝最享受的。
很快一小碗汤盛在白瓷碗里端上来,汤色清爽不见油沫。母女都怕油,程老师会用吸油纸,关于哪种纸好用,他还在公众号里写过测试。
鸡汤里还有一只腿,鸡皮撕了干净。母女都不吃鸡皮,在家里,鸡腿也是一人一只。
程一凝喝汤,忍不住哈了一声,舒适直冲天灵盖,鲜得灵魂归位。她看了一眼老爸的碗,汤有点凉了,飘着鸡翅尖和鸡皮。
“你也吃鸡腿啊。”陈一凝说,“不要老是给我们。”
“爸爸喜欢翅膀。”
“那别吃鸡皮。”程一凝又说。
“可以吃,别浪费。”
因为饿,程一凝很快喝干了鸡汤,又去吃炖得柔软的鸡腿肉。她看着老妈放下资料,问:“等下还出去啊?”
“嗯,小白要过来。”
“上来?”程一凝意外这个点了白泽文还要来。
“还是楼下。”
泽文总作为如今的总经理,和陆总经常在公司之外见面,讨论一些在公司不方便说的事。
他们是两任总经理的关系,算得上是师徒,现在陆总又是顾问,泽文总非常依赖她的意见。
只是退休后老妈更加和泽文总保持了距离,非必要不到家里来,在小区配套的商务会所里喝咖啡。
“时间还早,难得三个人一起吃饭,再吃点吧。”程老师对妻子说。
陆总摘下眼镜,递了碗过去,说:“再来一碗汤。今天烧得刚刚好。”
这种画面,程一凝在学生时代常见。
那时候是爸妈分工做饭。程老师周末做大菜,陆总平时做快手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