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说完,司机来了信息。
那一天,程一凝破天荒地跟着母亲一起走。
程老师帮母女准备好了咖啡。
“回来吃饭吧?”他问。
“不一定。”陆总说。
“我回来!我回来!”程一凝积极地回应爸爸,“我知道你今天开直播!”
程老师满意了,把咖啡递给了妻子和女儿。
程一凝几个月没坐老妈的车,她们很少一起上班,并排坐在一起时她又想到那个词,母慈女孝。
“公派几个名额啊?现在还有吗?”程一凝问。当时科长也说过这件事。
“没了。之前每两年两个名额。一个管理,一个技术。”
程一凝懂这种说法。
所谓管理型和技术型,就是一个名额优先领导的亲属,美其名曰人才不容易流失,另一个名额会给特别优秀的技术型员工。
“你们部门的头,和小白一样,是实习后少数直接留下的人,能力强肯吃苦,他师傅给他申请了几年公费出国。”
“结果呢?不会两个都给了我们这种的窝囊废了吧?”程一凝连自己也不放过。
她知道,这样的机会对于领导的子女来说,没有那么稀缺,有钱可以选择资源,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非常难得的机会。
陆总跟着嘲讽:“别人不知道,反正我是不会让你占这个名额的。”
程一凝习惯了老妈的腔调,反问:“人才流失你也不管啊,陆总经理?”
“我是总经理,但能决定的事还是很少,哪怕知道不公平。”
“后来怎么停了?”程一凝接着问。
“有个机会,公司提议降本,我就在大会上提议暂停公派项目。无法做到公平,那就大家都不要去!”
程一凝欣慰,这就是老妈的风格,无法达成的目标绝不放弃,会一直有耐心地等待,直到达成,将它牢牢握在手里。
坚韧不拔的老妈身上有一种魅力,连程一凝不得不承认。
因为一路堵车,直到差不多快迟到,车才开进CBD,司机开到公司大楼门口,程一凝赶紧飞奔下车。
一直跑到闸机前,她才缓下来拿卡。
后面有人和她打招呼。
“早!”尹哲说。
他这几天出差去了,不过同部门其他同事回来得多了,程一凝有机会和大家一起吃饭,发现吴克明才是真正的核心人物。
尹哲不在,大家吃得清淡讲究,比如日料、西餐厅…他们都是销售出身,尹哲是唯一的特例。
她也看出吴克明是个厉害角色。
八面玲珑,协调能力很强,不会坚持什么原则,谁都不得罪,这种人最合适大型公司里生存下去。
甚至这样的人在公司还挺多的,最好的例子就是的面试自己的姐姐,半永久式微笑。
尹哲不在,快递没有停过。
前台说会帮忙分发到手上,事实上只是一堆丢在部门最外的工位上。
那个工位就是程一凝的。
尹哲的快递多数是文件,偶尔有箱子……程一凝都放在他桌上。
他回来后就开始拆了,美工刀几下分解,手法利落,还顺手折了外包装,摞成整齐一叠,老了卖废品都比一般人厉害。
他拆完所有的快递,最后一个是文件袋,刚打开,呼啦一下里面有东西掉出来。
程一凝余光看过去,印刷品?书?
碎成两半了。
他去前台拿胶带,回来粘一本碎成两半的…插进了文件篮里。
快递都拆完,他提着废品包装出去,回来拿酒精棉片把自己桌子擦了个干净,正式上班。
比我讲究多了。程一凝想。
她打开Teams,看到会议从上午10:00到下午16:30排了N个,顿时眼前一黑。
除了业务跟单发快递,她主要工作就是参加种无效的会议。
程一凝挂着机,一面记笔记,一面看邮件。
尹哲也没停,一面开会,一面回邮件,封封都有细节。
他能边回邮件,边在会议上提问。
“人机啊。”程一凝看了看自己麦,还好,关着。
他们这个行业,客户重合度极高,但技术、材料、价格不可能三角形中,各家的客户选择各有不同,艾仕的客户是最优质的那一类。
程一凝也要给他们做报价。
基本是复制之前的订单,对方在报价后一周下正式订单,然后签约,预付,送货,验收入库,催款…一点挑战也没有。
只是作为新人,发出报价单之前,还要给上司过目。
会议间隙,程一凝打印报价单给尹哲,又打印了过去的订单给他参考。
她不喜欢被提问,会提前做好准备。
“过去的不用打印了,我记得价格。”尹哲说。
他看报价单的时候,程一凝看到文件篮里插着一本书《禅与摩托车》,书上贴了胶带。
这是十年前的畅销书。
“这本书挺出名的。”她说。
“你要吗?送你了。”尹哲说。
于是,程一凝带着被一撕两半的书回到工位上,刚打开,就看到封二的地方手写的:
生日快乐!
尹哲的字,清瘦笔迹硬,和他人一样。
下面却回:
快乐毛线!
明显是女性的字。
尹哲中午叫了汉堡王进来,公司的会议室都被预约完了,他在工位上吃着汉堡开会。那天4:30要下线,有应酬。
吴克明直到下班5点回的公司,回工位路过程一凝身边,短暂停留了一下。
程一凝接着收到了他的信息:书他送你了?
她意识到自己把书大剌剌放桌上,没收起来。
程一凝:啊,是啊。
吴克明:八卦!听吗?
程一凝:什么八卦啊?
吴克明:书是如何被退货的。
程一凝犹豫又忍不住好奇,最后欠欠地回复:吴总,您喝咖啡吗?
下班时间,办公室里的人秒没,好像百米冲刺,只有大公司才能实现真正的福利社会。
他们工位上喝了一杯咖啡。
“不解风情的家伙!搞得我像傻瓜一样。”吴克明无语。
“谁生日?尹总?”程一凝问。
“不是,他水瓶座,明年过年过生日。对方是第三方的顾问,生日会叫他去,这家伙就把我一起叫上了。谁都看得出,对方对他有意思,但也不至于是鸿门宴,毕竟那姐姐我看了都心动。”
“哦哦!”程一凝想象那个画面。
“我们去了一家ktv啊,包间里好多人,认识不认识的都有,都是来看热闹的气氛组。大家起哄让他们对唱,他竟然直接拒了,大家起哄让他抱寿星,他和人握了手就直接走了,放下这本书就走了……做得出哦。”
这人当年对她贴脸开大,叫她关系户,没想到现在变化也不大。
“大概不喜欢吧。”程一凝找补。
“是吧。”吴克明略带恶意地说道,“怪不得是母单,大概就喜欢棋牌吧,今天又搓麻将去了,客户可喜欢他了。他之后会把现有的一些客户给你,到时候你有机会能见识到,什么叫棋牌室王子了。”
“母单…”程一凝意外吴克明这都知道。
“没谈过,他和厂里的人喝多了不小心说漏嘴了,难怪现在酒都不喝了。”吴克明说。
听着八卦,把饭点都耽误了。
程一凝心急火燎进家门,发现老爸已经做完饭,在门口拆快递。保健品装了两大袋子,是平时他们吃的几种,大瓶装。
它们应该是装在一个大纸板箱里,国际空运来的。
“你买的?没有保税仓?”程一凝看了看纸板箱面单,美丽国的。
“我托朋友买的,有个牌子国内断货了,外头药房有。”程老师将药品整理好,撕下快递面单,把箱子压扁了。
“帮爸爸把这个丢到楼下垃圾箱里去。”他说。
“不和其他一起让物业来收吗?”
纸板箱一般会集中起来送给物业清洁工。
“这个丢了吧。”程老师说。
那天陆总没回来吃晚餐,应酬去了。
父女简单吃了快手晚餐,喝罗宋汤,还用薄切牛肉、黄瓜丝和蘸酱,做了中国版的墨西哥卷饼。
吃得简单,因为晚上老爸要开直播课。
程一凝洗完澡,就杀进直播间,当榜一大哥。
聊天室有人进来又走,还是寥寥无几。
程一凝刷了一个独角兽,又刷了一串心心,还给爸爸戴了一个卡比巴拉头套。
程老师在聊天室里感谢。
这时,有人进来给他刷了【全场最佳】
直播间,加特效的老爸光芒万丈!
收到了价格最高的礼物!
程一凝惊呆,刷单做人气,终于等来一个大户了!这是真榜一啊!她热泪盈眶。
程老师有点尴尬,对屏幕说:别破费,聊聊天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