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荡的黑暗客厅中,包里还在唱:祝你生日快乐……
程一凝推门爸爸的书房,灯关着,爸爸不在。
她又上楼,一日所料,妈妈也不在。她给老妈单独发了信息。
陆总回:我在公司再处理一些事情,周末的餐厅我定好了,去江边吧。
程一凝给程老师发信息。
她不知道说什么,信息编辑了又删除,还没发出去,门打开,程老师进来了。
他头发和衣服都淋湿了,脸色冻得够呛,打开灯,看到程一凝回来了,有些诧异。
“爸爸你去哪儿了?”程一凝想哭了。
或许外面太冷,程老师表情僵硬,看到女儿又立刻软下来。
“我去溜一下大黄。”
程一凝终于哭了,今天哭了有点多。
老师叹口气,上来道歉:“今天是你的生日,爸爸不该挂你的电话。”
“我生日还没过!”程一凝强调。
程老师摸了摸她的头,说:“嗯,还有十几分钟,爸爸去下长寿面!你先吃口蛋糕,等下喝口热汤好不好?生日快乐,凝凝!”
“面要多放葱,多放猪油!”程一凝饿了。
那个晚上,她赶上了自己的生日,吃到蛋糕和长寿面,中西结合,安心下来。
凌晨陆总才回来了,喝了几口热汤,吃了口蛋糕,上楼去了……
程一凝心满意足回到房间,才看手机,发现尹哲给她发了一个教程。
如何关闭网红蜡烛停止又不剪短剪断铜丝的方法,视频名字叫【开花蜡烛,闭嘴教程】
程一凝笑死,问:领导你到家了吗?
尹哲:刚到。
程一凝:好冷,风很大。
尹哲:市区小一些,我这里更大。
程一凝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今天谢谢你了。
尹哲没有再回复。
她洗了个澡躺在床上,觉得生日愿望实现了,爸爸像是以往那样原谅了她,过几天,他们可以再过一个生日,另一个江边的华丽生日,她又啥都有了。
程一凝睡前又照样打开手机,算法向她推送所有喜欢的东西……大胸肌肉男,绒毛玩具,零食,人你好我是狼……
老爸的主页也更新了一个短视频,看起来有点暗。
黑暗中,大黄穿着雨衣缓慢地散步,天上雨和雪落下来,视频里是风声和老爸轻微的呼吸声,没有人说话。
视频的名字叫:两条老狗。
程一凝想到老爸湿透回来的样子,有点心痛,想评论,这时下方出现了评论。
珍妮女士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程一凝惊慌起来,看到了他们之间那根似有若无的蛛丝。这个人什么都知道。
她关注了珍妮好友的主页,想给她发信息找茬、实在不行吵一架,再消号重新注册。反正账号里没有任何有效信息,她只是数千万的momo中的一个。
谁知珍妮女士立刻回加她好友了,两个人成了互相关注的状态。
她发来一句话:凝凝吗?祝你生日快乐哦。
第27章 -1 回避型人格
程一凝意识到这个人在偷偷观察着他们,像个幽灵。
但如果是观察,她能知道那么多吗?她能知道“凝凝的生日”吗?
除非,经常和老爸聊天。
珍妮女士:你小的时候,我来你家看过你,那时候你还在小学,比一般的女孩子长得高,你和你爸爸很像,
程一凝没有印象,也不想套近乎,便问:你的狗在我们家,你不要它了吗?
珍妮女士:我很难过,如果我回国内的话,想带回它,它是我的孩子。
程一凝感到厌恶,又问:那你会回来吗?
珍妮女士:如果有住的地方,我希望回来,国内就医方便多了,我的养老金在国内可以生活得更好,但我的房产已经处理了,如果能找到新的房子,或者养老社区…我一直在留意,也想请你爸爸或者你帮我留意,可以吗?
我没有这个义务。程一凝想。
程一凝:你只是我爸的同事,对吗?
珍妮女士:你爸爸是怎么说我的?
程一凝:他说你只是同事。
过了大概一分钟,珍妮女士才回:是,只是同事。
林斌推荐的民营公司招标案,在程一凝参投后的几天开标,线上开标。
一如她所料,艾仕评分不高,连第二位也没排上,排在前面的都是行业第二梯队的公司,再好的公司进入了不对的赛场,也会出局。
关于这件事,尹哲在经理级会议上提出了风险。
“希望我们做好足够的客户调研,并非所有的客户都需要参投,可能存在将投标公司技术参数泄漏的风险。”
这是一件正常的建议,但出了会议室,林斌还是直接质问尹哲是不是针对他。
尹哲没有搭理,连正眼也没看。
这点程一凝佩服他,如果对人厌恶,基本不会有一点点伪装,他会用一种看狗的眼神看人。
吴克明坐回位置上,别人的争吵他可事不关己,林斌发火的时候,他甚至露出笑容,乐于看到这种画面。
程一凝也想用看狗的眼神看他。
这个周末,她过了一个华丽的生日会,拍了许多照片,江边水景,生日蛋糕。一家人还拍了一张合影。照片中她搂着爸妈,大笑着让服务生拍了一张全家福。
这是程一凝作为momo在平台上的第一张照片,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她只有两个互关的粉丝,一个爸爸,一个珍妮女士。爸爸点了个赞。
微信朋友圈,她只发了蛋糕。
尹哲点了个赞。
虽然点赞,但感觉他变得冷淡了。
程一凝原本觉得和他熟了,下楼喝咖啡会随意拿一杯美式给他,或者微信上聊几句。
他会转了咖啡钱给她,答复简短,几次下来搞得程一凝没意思,闭嘴了。
她有点失望,猜测这个人大概和人热络之后,又会刻意拉开距离,不然也不会母胎到现在。
他是不是那种回避型人格?
刚下完判断,程一凝又觉得自己过分,他帮了自己,自己还吐槽人家母胎单身,回避型人格。
与我无瓜,我喜欢大胸帅哥。她想。
艾仕公司的会议多,议题也多,却不是每一件都如同招标一样泾渭分明。
比如这件事…
艾仕的一家北方客户工厂,工人在操作机械臂时误操作,导致一条生产线上几个机械臂发生撞击,结构变形。艾仕委托工程技术对被撞击的机械臂进行了检测,结论是无法修复,更换大部件。
因为部件金额大,客户寻求了别的公司做检测,发现通过校正修复加更换小零件可以恢复使用,不需要更换高额代价的大部件。部件本身也是进口产品,近期关税战,代价高昂,时间也很长,他们不同意更换。
这家客户属于吴克明团队,一直解决不了,尹哲和吴克明也出现了意见分歧。
尹哲觉得必须委派自己公司的工程师再去做检测,上次的检测是委托外部技术人员,他们的专业程度存在问题,吃了很多投诉。
吴克明的态度也是派公司人员检测,但二次确认的结果必须和第一次一致,需要维护企业声誉,但对老客户可以优待,考虑适当延长账期,客户不能委托第三方参与维修,毕竟艾仕在合同上占有优势。
艾仕的合约上是这样签订的,“非授权终止技术服务,仅原厂提供服务”,这样基本绑定了客户的下一步行动,稳定维护艾仕的市场。
这是行业内经常被提起的话题,医疗圈尤其出名,叫做维修权。
今年有一个维修权案件,就来自医疗手术机器人达芬奇。
达芬奇作为手术机器人巨头,被控告违反反垄断法,他们的合约涉及到耗材限制使用次数,并且约定原厂耗材,禁止第三方维修。
官司经过了一段时间胶着,法院最终驳回原告的诉求,达芬奇取得了阶段性胜利,但这件事并没有结束,有医院准备对他们的开始集体诉讼。
关于客户,尹哲和吴克明的态度都很确定,都认为对方的方法会损害公司声誉。
尹哲认为工程师的不专业更影响公司声誉。
吴克明的结论是两次检查结果不同,会令公司处于被质疑的局面。
这件事,自然是去了Leo那里。
Leo十分谨慎,没有结论,但委托尹哲去客户处解决问题。
这家北方客户的名字,程一凝觉得眼熟,
她想起来了,第一次去西北出差的那家,老魏小中风的那次,就是这家,属于不好商量的客户,管理层技术出身比较多,沟通吃力。
她发信息给尹哲:领导,这次解决方向是什么?
尹哲:先去谈判一下。
程一凝:能开放查阅这家公司的权限我吗?我面试的时候说的第一次开单的公司,就是他家,可能现在还有一些人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