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哲的微表情在频幕里不明显,但依然看得出很高兴,说:“你可以放心了。”
“尹哲,你怎么那么好。床上床下都好。”程一凝也开心了,忍不住逗他。
尹哲脸红,反问:“难道不应该这样吗?”
那一夜或许因为长途飞机,他们都有些疲惫,又聊了一会儿就睡了。
程一凝倒下去,睡了两个多小时,有点口渴就去楼下喝温水。她下了楼梯,发现老爸的小房间灯还亮着……
程老师在电脑上看资料,桌上叠了一堆笔记本。大黄睡在他床上。
“爸。”程一凝走进去。
“怎么不睡?”
“睡了一轮了。你怎么不睡?”程一凝问。
程老师摘下眼镜揉眉心,说:“我在查资料,和律师也打过电话了。就感觉没什么问题。公司对你妈还是很信任的,纪委同志也都很客气。如果只是日常送礼,请送礼的老同事出来做个佐证说明就行了,本来也就是过年,而且送来的礼品我们没打开,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另外的没证据的部分,我想先不理。”
程老师喝了口热水,还是累了。
“好啊,明天联系李总他们吧。”程一凝说。
“嗯,找找小白,李总他们……纪委同志说有问题会再联络我们的。”
虽然凌晨才睡,程老师还是一早就忙碌。
程一凝又吃上了牛奶燕麦,荷包蛋,各种切好的水果……
父女吃完早餐,程老师开始给白泽文打电话,却一直转语音留言,十点多才接通。
程老师让程一凝别说话,开着外音。
“程老师,您好啊!”白泽文客气里带着疏离。
“白总您好!抱歉打扰,我家老陆的事,您知道了吧。”
“那么大的事,我当然知道,我非常担心陆老师,也去打听过,但纪委同志只说是收到了网络实名举报…细节没说。”
“逢年过节的亲朋好友送礼也要被调查,是不是有点过了。凡事讲证据,不要猜测。”程老师直言不讳。
“是啊,我也那么觉得的。”白泽文显然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别担心,相信纪委同志一定会认真调查,请您放心。我后面还有会议,有新的消息我向您报告…我先告辞了。”
挂了电话,程老师又给李总王总他们打电话,一直到中午,没有一个是接通的。
他放弃了,也明白了。
吃完午餐,程老师倒是收到了老魏的电话。
“老程,你是不是给他们几个都打电话了?”老魏问。
“嗯,想了解下情况,他们的礼品纪委同志都拿走了,我们都没打开过,想问问大家都送了什么,但他们都没接。”
程老师开免提,程一凝听得一清二楚。
老魏说:“他们在群里约好了不接电话,老陆遇到这样的事,他们都是希望撇清关系。现在我们建了另一个群,所有吃过饭的都在里面,就没老陆。”
程老师面色逐渐难看,还是说了句:“理解。”
“他们想统一说法,明天准备找个茶馆包间喝茶商议,你们来吗?”
“来了他们还肯说吗?”程一凝忍不住出声了。
“小程你别急,不是让你们进去。”老魏出谋划策,“是让你们隔壁开一间,听清楚他们说话就行了。我挑些话头,看能问出些什么来……老陆是我的朋友,不该遭这种待遇。”
第57章 -2 你们才丢人!
老魏给父女发来一个地址,距离市区很远的茶馆,远到像是密谋什么大事。
程一凝看了人均价格,觉得好笑。
老妈宴请的餐标,包间人均300元不含服务费,轮到吃自己的,越便宜越好。
那天晚上,父女吃了简单的晚饭,结束各自回房间。大黄很乖,上完厕所后跟程老师回房间,似乎感觉到主人情绪低落。
程一凝也低落,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多家客户要求送样报价,展会余温还在,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家里有事,但客户的交期不会管你这些。这是自己当老板的命运。
她回到房间写邮件,忽然看到微信对话框一闪——老妈在三人的群里发信息。
陆总:我还要再呆两天。
程一凝立刻下楼找爸爸,走在楼梯上时,看到老爸回复。
程老师:可以通电话吗?
陆总回答:可以,就一会儿。
程一凝走到老爸书房门口,看到他站着,背对着门外。
他轻轻说:“这几天…睡得好吗?”
程一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她听不到老妈说什么,只听到老爸的话……
“你饭吃的怎么样?”
“衣服带够了吗?”
“被子够厚吗?”
……
他们没有聊这次事,或许因为不能说,只说些家常的。程一凝还听到了关于她的。
“我回家了,凝凝在家里,我来烧饭。”
他们聊得不算久,最后程老师说的话是:“你放心。”
挂了电话,他深呼吸了一下,转身看到程一凝。
“你妈精神面貌还不错。”
“啊,我也放点心了。”程一凝揉了揉眼睛。
第二天,父女吃了早午餐就出发了。
程老师拿了一叠空白的A4纸,几支笔,放在文件夹里带着。他们开车去老魏给的地址。
程一凝开车,程老师坐在副驾驶。他心事重重,开车难免有危险。
不是上班时间,虽然远但个把小时就到了。
近郊还是有好处的,地方大,车好停。这间茶馆说是茶馆,更像私房做的民宿,弄的干净,小院养鸡养狗。
老魏他们定的是二楼的包间。
二楼总共两间,程一凝他们就定了另一间。两个包间之间有门连接,插了个老式插销,合起来是一个大包间,外面阳台连接,可以做餐厅,也可以做茶馆。
程一凝他们早到半个多小时,为了凑足包间低消,点了十年以上的普洱茶,二人坐在包间里,放下百叶窗,外面就看不见里面。
父女没开灯,小口地喝茶。
程老师老知识分子做派,到了这个程度,也没对所谓老领导口出恶语,气到极限,最多也是不说话了。
程一凝能吵架,但父母都不行,她大概随了沈会计的。
“我们听为主,都交给魏总。”程老师告诫女儿。
“看我忍不忍得住。”程一凝想想就生气。
差不多到点,门外传来上楼梯的声音。楼梯是木结构,上楼咚咚咚。这些人陆陆续续上来,不是很多,大概三、四个,嗓门很大。老登们耳朵不好,楼的隔音也不好。
隔壁包厢门吱呀一声打开,几个人立刻开始嫌弃。
“谁找的?过来那么远,油钱都不得了。”
“像个农家乐。等下搞个土鸡回去吃吃,不知道价格怎么样,我看到院子里有养的。”
“土来西的,一看就没什么高档东西的,等下搞个最便宜的菊花茶吃吃,清清火。来,抽支香烟,别人给的玉溪,我是抽不惯的!𝔏𝔙ℨℌ𝔒𝔘你戒啦?那你呢?”
有两个人走到阳台里。
程一凝感到百叶窗外有阴影,但看不到里面,他们想还从外面开他们这间的门,转了转门把手,但里面锁了,没开进来。
程一凝认出声音,压低声音对老爸说:“这是工程部的两个小头头,儿子女儿在工程部,一直找老妈帮忙要升小组长。老妈没答应他们。”
程老师笑着摇头,压低声音对程一凝说:“还是你有出息。爸爸骄傲!”
不一会儿,又传来咚咚咚脚步声,人声更多……程一凝听到了老魏的声音。
老登闹哄哄进了包厢,抽烟的也从阳台里进去了,大家打招呼起来。
服务生进来问喝什么。
“什么便宜啊?”某个王姓老登问。
“我们有低消,8-10人包厢600元,或者按照人数,最低68元一位……”服务生介绍道。
“现在还有低消啊?霸王条款,我们要去市场监督管理局举报。”又有人说。
程一凝翻白眼,吃老妈的饭时,个个很爽气要凑足低消,现在要自己掏钱了,个个铁公鸡拔毛。
老魏出来说:“68元的总比我们家里茶都好,难得喝一下。”
大家这才不情愿地点了茶。
服务生出去后,这些人又开始闹腾。
“老魏你到底是自己当过老板的人,出手大哦。”还有人为了茶钱嘲讽老魏。
“那要不今天我请了。”老魏也嘲回去。
“别!各付各的,毕竟有要事要商量。”另一个人出来了,“这次搓霉头了,老陆是得罪人了!把我们也带进去了,退休以后遇到这种事。”
“倒霉!”
大家集体声讨起来。
“她啊,是得罪的人太多,也就我们肯跟她来往,结果好心惹得一身骚,把我们牵连进去了……什么纪委把我们送的东西都搬走了,我们能送什么啦?好的我们也不送的呀!送不起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