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方履途刚洗完澡出来,贺楠就朝他狠狠地扔过来一个枕头。
这两年大概是工作和儿子的教育都不如意,贺楠越来越不可理喻了,方履途接住枕头:“你又发什么神经?”
“私有化退市的项目,为什么找你的前妻商量?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要我提醒你现在谁才是你的妻子吗!”
方履途静了一秒,他咬牙:“你让司机跟踪我?”
“这十几年,”贺楠回避问题,继续控诉:“都是我在管理公司!”
“所以呢,这十几年,你的管理都取得了什么成绩?”方履途将枕头放回床上,“如果不是我的妻子,你早就下台了。”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怎么,”他躺下来:“不是要求承认你现在是我的妻子么,也令你这么难受?”
“搞笑了,到今时今日你来怨我管理不善?哪一次不是你签字的决策!”
“既然如此,那这个项目有什么必要找你商量?”
“又有什么必要找她商量,她是董事会成员吗?这十几年她做了什么,她拿着大笔钱风流快活。谁在你身边任劳任怨为你守住家业,我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对对对,你有苦劳。”工作已经焦头烂额了,方履途不想和贺楠继续吵,背对她侧躺下来:“那锦云有的就都是功劳,那些钱都是她应得的。”
“你!那我应得的呢?”贺楠气极,一把掀掉他的被子盯着他的身体:“现在没有身体需求不需要我了,就和前妻重燃灵魂爱火是吧!”
“你的想法能不能不要那么龌龊?”
“哈哈哈哈,我龌龊?”贺楠都被气笑了:“你不龌龊当初怎么跟你女儿年纪差不多的年轻女孩上床?”
“不是你千方百计爬上我的床吗?”
“一个巴掌拍得响吗?”
“是是是,”方履途把被子拉回来,息事宁人:“我错了。”
“讲清楚!”贺楠更生气了,一把又扯开他的被子:“你现在是后悔了吗?”
“都结婚多少年了,讨论这个还有意义吗?”
“可太有意义了!当年林锦云不是对我嗤之以鼻么,现在她自己怎么也临老入花丛,知三当三!”
“请你讲话放尊重一点!”方履途握了一下拳头,克制怒气:“你不是也知道吗?锦云离开得很彻底。”这些年她几乎从不主动联系他。“是我恳请她见面的。”
大概因为这样,才更让人恼火吧。
这些年贺楠从未试过和方履途像今天这样撕破脸大吵。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贺楠习惯并且熟悉如何察言观色,知道方履途的底线在哪里,会尽量避免和他直接冲突。而且,他年纪比她大很多,思想也更成熟,若是惹他生气,在床上哄一哄就好了。
可以说在一起后,大部分时候都是他迁就和容忍她。
第101章 眼里有光
但贺楠确实通过这场婚姻获得很多。
从小镇做题家考入名校,她有一股令人敬佩的拼劲。大学时期她坚持努力提升自己,活跃社团,丰富各种项目实践。因为成绩亮眼,毕业后她很顺利以管培生的身份进入云履。最初在企业公关部,但她善于抓住一切机会展示自己的能力。在一次完美解决公关危机后,她调任方履途的总经办,负责公司领导人的公关工作,方履途当然是她工作的重中之重。
她第一次真正见识了有钱人的生活。也第一次意识到,只是兢兢业业地发展事业,不可能到达她想去的地方。
但她一直认为两人最终走到一起,是有爱情的。那时方履途还不到50岁,拥有一家市值超过500亿港元的企业,意气风发,浑身上下都散发成熟稳重的上位者魅力。用今天的话来讲,当年的方履途,是妥妥的叔圈天菜。
她会倾慕他,是很正常的。
他简直拥有顶级的大脑和资源,处事成熟睿智,身边权贵围绕。在他身边,贺楠成长得很快;她也很上进,逐渐成为他无论工作或者生活都越来越依赖的秘书。
然后,当然要想方设法动摇他。野心和欲望,并不是贬义词,适当地用些手段,一点都不可耻。
如果错过他,她这辈子大概率不会遇到更优质的男人了。这是她人生最重要的一场投资,她应该有深入的研究、严谨的计划以及足够的耐心,聪明地循序渐进。
所谓近水楼台,她的职位使得她拥有天然的优势。抓住每一个和他独处的机会,适当让他看到她除了能力以外的另一面。倔强又脆弱,不经意的性感,偶尔天真,展示年轻的欲望及蓬勃的活力,再加上适时的情绪价值,最能打动老男人。
当然有这种想法的年轻女孩不止她一个,但她认为自己对他来说是不同的。如她的计划,感情慢慢发生,自然而然地水到渠成。
婚姻就是她的人生跳板。已经到了适婚适育的年纪,怎可能甘心做地下情人,像后宫的妃子一样,尽快怀孕,顺利生下儿子,再想办法制造蛛丝马迹,向原配泄露信息。
虽然花了一些时间,最终守得云开见月明。方履途离婚后,她迫不及待地带着孩子搬进他的别墅,他没有拒绝,但也似乎没有一点和她结婚的打算。一年后,她终于坐不住,提出要结婚。他同意了,前提是签署婚前协议,她也同意了。
有什么关系?结婚后她就是方太太,她热切渴望并迷恋这个身份。这场婚姻不但改变她的命运,连同她的儿子父母都能一起完成阶层跃升。
她不同意将此归结为幸运,一切都是她苦心经营努力得来。她值得拥有。
因为婚前协议,结婚后她只算得到了他的人,但钱和权她也想要,她必须牢牢把云履的经营抓在自己手里。
可是,到刚刚这一刻她才发现,她勾引他的所有小心机他都知道,她的百般讨好他亦都看在眼内。他笑而不语,容许并享受这一切发生的掌控感。事实上当初如果不是林锦云主动退出,她根本不可能有机会上位。她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
包括她搬进来后,他为什么一直不提结婚,因为她比他更迫切。只要一开口她就输了,因为她完全丧失谈判的主动权。事实上,她从没有赢的可能,从一开始 ,这个婚他就是结不结都无所谓的。
方履途很清楚她的来路,如果非要结,那么就厘清财产,云履的股权和控制权是他的底线。除了林锦云,他从未允许任何一个人染指这一部分。林锦云以及她的孩子,才能让他完全信任病主动放弃掌控。
所以她十几年费劲心机,林锦云和方竞珩轻轻一个回马枪,就将她杀得措手不及。她这个方太太、云履现任的CEO,不过是个竭力握紧流沙的的可怜虫。
他让她如何接受?
“难道当年是我恳请你去的吗?”当年他非常大方,在一起后马上给她买了房子,下班经常送她回家温存一番。
方履途平静客观:“至少不是我主动的。”离婚前,他从未在贺楠的房子过夜。因为他潜意识里始终觉得林锦云在的地方,才是家。
“所以呢,现在你老了力不从心,林锦云终于等到机会报复我了。”
“你脑子里就只有那些事吗?”他终于冷冷地:“她跟你不一样。不要自取其辱。”他拿起枕头和被子离开:“我去客房睡。”
去死吧!贺楠气极地朝方履途刚刚关上的房门扔了一只抱枕。
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呢?虽然她上了昂贵的EMBA班,尽力通过学习去弥补自己的企业及财务管理等方面的短板,拓宽人脉资源,不惜高薪聘请一批有实力的职业经理人,帮助自己更高效全面地管理公司。但她执掌的这些年,没有任何值得炫耀的成绩,反而业绩一路下滑。
她知道他知道她这些年在背后搞的一切小动作,比如一定要上位做CEO,然后在公司重要岗位安插自己的心腹,将他身边的人慢慢换掉。他没有提出异议,她就误以为自己很重要,然而他不过是觉得无伤大雅,你觉得开心,我就陪你玩。
方履途从未远离管理层的决策核心,她亦从未有机会触碰到他真正在意的。他不必和她商量就可以将美国的别墅转给方竞珩,老太太临死前还将传家宝交给林锦云。
可是,她毫无反抗的能力。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对等,他的婚前财产,她无权干涉。
如同当初他可以力排众议扶持她坐上CEO的位置,今天,他也能轻而易举地将这个人换成自己的儿子。
方竞珩比她更有能力,而方履途比她更狡猾。几十年的老狐狸,什么样的牛鬼蛇神没有见过?只要他不愿意,她所谓的那些手段,通通都将不起作用。除非,自己的儿子争气。
除此之外,孤身奋战的她没有任何胜算。她甚至连朝门口扔台手机的勇气都没有。因为发泄情绪的声音,只会更加激怒他。
贺楠深呼吸了一下,拿起手机,打给方皓,叮嘱他一定要好好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