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会_十一【完结】(122)

  “好。”她终于筋疲力尽地应了一声。

  方竞珩将她抱下楼,两人去理疗馆告别梁时父母,回了深圳。

  到家后方竞珩替她洗澡,梁时没有拒绝。她的手腕上了药后包扎了纱布,严重的软组织损伤会诱发筋膜室综合征,可能需要手术甚至会造成永久性残疾。除了手腕疼痛,她的手指仍有轻微麻木感,妈妈一再叮嘱不能大意,尽量不要湿水令伤口感染。

  吹头发时方竞珩问:“怎么突然把头发剪短?”

  “太长了不方便。”

  “我可以帮你。”

  她笑笑,没再说话。

  方竞珩洗过澡后也回了床上,梁时没有睡着,他轻轻将她拥进自己的臂弯。

  “不用查收邮件吗?”今天因为她突然跑回东莞,他折腾了一天都没怎么工作。

  “嗯。不用。”他用下巴蹭她的额发,“我现在只想这样抱着你。”

  “我也是。”她伸手揽住他的腰。很奇怪,过去这么多年,即便休假她还是会习惯性查收邮件,有时专注工作对她来说,也是一种疗愈。但这几天她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直到没办法下楼梯那一刻,她才意识到其实并非完全因为伤痛,而是自己的心可能也出了问题。“方总,”她忍不住往他怀里钻了钻,“你好香。”

  梁助理今晚好主动啊,方竞珩的心安定了一些,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后脑,“头发那么好,剪掉太可惜了。”

  “不想要了。”

  她明显厌弃的语气让他愣了一下。今天在梁家门外,他一眼就看到她剪了头发,当时她没有回答梁辰的问题,他的心就有点慌。假如梁时重新评估他们的关系,假如她真说不要,自己真的可以像对梁辰承诺的那样,对她放手吗?

  不,他仍然无法放弃她。

  她一直很珍惜自己的长发……拥着她肩膀的手臂不由得收紧了一点,他语气委屈地:“为什么不要?”

  “短发……”她深呼吸了一下:“不好看吗?”

  他捧起她的脸,低头看她,诚实地:“好看。”

  梁时蹭了蹭他的胸口,闭上眼睛睡觉。

  第二天方竞珩在家工作,林锦云过来看梁时。

  “小时,感觉好些了吗?”林锦云一进客厅就拥抱她。

  “好多了。”

  “让我看看,嗯,头发剪得好,”林锦云点头,“真好!”

  “漂亮吧?”梁时特意转了半圈。

  “好看极了!”

  “哈哈,云姐,”她瞄了一眼方竞珩,“我觉得方总在很多地方都还需要向你学习。”

  “若他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可随时送他入厂返修,我24小时开放的。”

  终于重见梁时的笑容,方竞珩开心配合:“震慑力太大了。”

  林锦云还要去看父亲,午饭后就回去了。方竞珩送妈妈下楼打车。

  “你要多留意小时的状态,她可能需要更多时间才能走出来。”

  “她连长发都剪了,”方竞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昨天他是最快速度忙完紧急工作,拉上放在公司的行李箱就直接赶去东莞,但他到达时她都剪好头发回家了,她甚至是迫不及待的,“很突然地。”

  林锦云停下来惊讶地:“你不知道吗?”那天她到医院时,梁时的补充笔录已经做了一部分,方竞珩一直陪在梁时身边,她以为儿子是知道的。

  “什么?”妈妈的语气让方竞珩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那个坏小子全招认了,他踩着小时的手腕碾压时,她反抗了,他为了控制她,踩住了她的头发……”林锦云难过地:“我听说现场掉落了很多头发。”

  “……”

  第109章 女性力量

  方竞珩被击中般晃了一下,那天他只顾察看她的伤势急着送院,竟未留意到。他知道她头很痛,但他只是以为撞到了。

  林锦云问:“小时的笔录没有说?”

  “没有……”

  “这个经历太可怕了,她可能潜意识在选择性遗忘。我咨询了心理医生,毫无征兆、意图明确的严重暴力,极可能会产生心理创伤,这种伤害远超身体的表面伤痕,如果处理不好会发展为创伤后应激障碍。”林锦云从手袋拿出一张名片,“一旦需要协助,打给这位何璐医生。”

  “好……”

  “必要时要寻求专业的帮助。”林锦云之所以让方竞珩出来就是提醒这件事,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她挥挥手:“赶紧回去吧,小时现在很需要你。”

  “嗯,我要回去了。”方竞珩转身快步走向电梯大堂:“妈妈,回去小心。”

  梁时把自己陷在沙发里,受伤的手腕放在扶手上;地毯上趴着一只巨大的小熊公仔,托着她的右脚。昨天爸爸重新处理了扭伤,脚踝今天明显消肿了。她无意识地看着前面,有点恍惚,连方竞珩回来都没留意。

  方竞珩在旁边坐下来,把她轻轻抱到腿上。

  “那个人,是不是,”方竞珩艰难地:“做了更多伤害你的动作?”虽然回忆很残忍,但正面释放,有助于减轻她的情绪压力。

  梁时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妈妈看了对方的笔录,很担心你。”他心疼地叹气:“为什么不告诉警察?”

  “会有什么改变?”警察跟她说了,轻微伤最多只能行政拘留,而且对方还是未成年人,“已经定性了。”

  “主观恶意足够抵消未成年人所谓的从轻处罚。”她对警方的所有表述简明客观、逻辑清晰,他知道她不是选择性遗忘,而是刻意隐瞒。“为什么?”

  “因为,”她伸手捂住了脸,“你一直在场。”

  那天休假,梁时的头发没扎起,摔下来后,她大片卷曲长发凌乱地铺在地上。被方皓踩着手腕碾压时,她奋力抬起身体用右手去推他的脚,但他马上用另一只脚踩住了她的长发。太痛了啊,她的头都被头发扯得重新摔到地上,他还嫌不够,顺着长发慢慢压上来,紧贴她的耳边,她听见自己的头发在他脚下混乱地与地面摩擦的声音,然后听见自己痛苦的哀鸣。

  她从不知道自己会发出这样陌生的声音。

  楼梯门紧闭,狭窄的螺旋上升的空间,哀鸣和冷笑的回声叠加,除了她和那个人,没有别人能听到。头皮疼痛发麻,两个人的位置、状态、力量完全不对等,他居高临下,全程双手插兜。她不认识这个人,她看不到他的脸,但他是如此狰狞暴虐,用一双脚就轻易将她碾压。

  而她,毫无反抗能力。她不知道这样的折磨会在什么时候结束。无比绝望。

  “因为我?”方竞珩喃喃地:“我以为,我陪着你会好一些的……”

  “可是,我怎么可以让你经历这样可怕的过程?”现场警察问询时,听到对方踩压她的手,他已经忍不住哭了啊。若这样的经历在他面前再复述一遍,尤其是这个加害者还跟他父亲、跟他有密切的关系,她接下来所讲的每一句都会将他凌迟,所以她刹住了后面的内容。“即便只是言语的客观描述,对来你说,都太残忍了。”

  “……”所以呢,那漫长的几分钟,到底遭受了怎样恐怖的折磨,才会令她无法在他面前复述?方竞珩愣了两秒钟,突然不能自控地痛哭失声。

  原来成年人的崩溃,真的只在一瞬间。“梁时也跟你一样用情那么深吗?”梁辰尖锐的问题犹在脑里回响,这个问题,在这一刻之前方竞珩并未有确切的答案。但从这刻开始,这个问题不再是问题。

  就在情绪失控的这一瞬间,他明白了她受伤后所有的克制,她是这样的爱他啊……他的心头升起难以言表的悲伤,夹杂出离的愤怒。

  “梁时,”他伏在她的肩上哽咽:“我不会原谅爸爸……永远不会……”

  “虽然这不是我的初衷。”她用右手轻轻拥住他,“但在这个时间,你不必强迫自己。”

  她之所以支持方竞珩做云履私有化项目的顾问,从来也不是为了云履。她只是希望方竞珩能够和过去和解。如果他的好意换来的只是恶意,那么,他从此亦无须宽容。

  “这件事,”他咬牙:“不可能就这样过去的……”

  “我正在努力让这件事平稳过去。算了,当他恶作剧吧。”

  “他是恶意,”他生气地:“不是恶作剧!”

  “他是未成年人,交给法律吧。你答应我,不要冲动。”她还拥着他,只能用受伤的左手轻轻替他擦眼泪,“不要再哭了,我的手还很痛。”

  “嗯。”他拥紧她,慢慢平静下来。

  第二天,方竞珩带梁时去医院做详细的复查。出门时,梁时才发现鞋柜里的运动鞋全都换了,那个人穿的品牌比较出名,之前她和方竞珩都有他们家的鞋子。

  医生排除了迟发性筋膜室综合征的风险,说恢复理想,方竞珩终于松一口气。开车回来的路上,他问她晚上是否有兴趣见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梁时兴致不高,她没什么社交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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