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没那么玄乎,这两个行业本来就堪称穿仓杀手,是所有杠杆投资者的噩梦。它们共同的特点就是拥有诱人的宏大叙事,但股价波动在结构上无法预测。”方竞珩喝了一口酒:“未来生物这种核心专利驱动型的公司,价值并不依赖漫长的临床试验,而建立在独家专利技术上,商业模式通常用一个突破性的实验成果来讲述一个未来的故事,然后以此融资,因而公司所有估值几乎都系于一项或多项核心专利。技术过于前沿,大部分人看不懂,信息就会极度不对称,一个专利造假的质疑就能让科技概念股心脏骤停。”
“所以,你其实也不知几时会爆雷?”
“对,但一旦崩塌,会断崖式连续跌停,瞬息失去流动性。”方竞珩向母亲耐心解释:“而新能电池的陷阱会以一种更复杂、更具欺骗性的方式呈现。因其价值依赖于漫长且脆弱的链条,技术、工艺、供应链、安全性能、客户订单,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预期就会大打折扣。这个行业同样存在专业壁垒,普通人对信息接收会陷入专业迷雾,好像懂了,实际上一点都不懂。它的崩塌是持续且具有反弹假象的,这个过程虽不像生物技术那样过山车般速战速决,更像缓慢凌迟,补仓穿仓,在希望和绝望中反复消耗。”
贺明以为能在第一次失败中吸取教训,但第二个诱惑陷阱一样升级了,他还是无法赚到认知以外的钱。
“那么,”林锦云不解:“假如涨了呢,他岂不是赚了大钱?”
“嗯,”方竞珩点头:“也会有这个可能。”
“啊,”林锦云惊讶:“你的战略这么儿戏的吗?”
“妈妈,我是个长期主义者。”方竞珩笑:“赌徒心理,巨大的诱惑叠加致命的风险,假如第一次第二次都很好运赚了大钱,只会更加扭曲和强化他的决策模式,收益幻觉和自我神化并不能战胜这个由概率和人性主导的心理游戏,亏损是迟早的事。一时侥幸只会带来更多折磨。”
“也是。毕竟你选的就是高风险的行业,战线被拉得很长的概率会很低。”
“方皓去美国后,对我们来说,危险因素已经解除。拉长也没关系,越长,缺口越大。”方竞珩思考了一下:“但对贺楠的伤害性和威胁性会降低,所以这个时机对我们确实很友好。”
方竞珩知道贺楠肯定不会轻易把钱给贺明,他需要给贺明递上一把威胁姐姐的刀。刚好总监告诉陈昭,贺明在想办法从姐姐手里撬钱,问能不能帮个忙,“看他那么惨,我也有点不忍心。”
很好。于是方竞珩好心地提供了一点小建议,“这个建议可以等贺明再次来寻求帮助时再提供。”
因为方履途之前被气到脑梗,贸易公司这份资料方竞珩本不想再拿出来刺激父亲。但这个定时炸弹不拆除,同样是个风险,直接爆雷的话方履途会更被动。
以贺明的智商、见识以及胆识,应该不会想到去威胁方履途。但若贺楠不想妥协,她只需要给走投无路的贺明一点指引,这头困兽很可能会失去理智跑去找方履途。
虽然方履途有经验和能力处理这类危机,方竞珩也相信父亲会有拿捏贺楠的筹码,但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贺明跑来背刺,他说不定会被气到爆血管。
方竞珩思考了一晚,第二天临时去广州和父亲见了一面。
他开车过来的,直接到云履楼下接上方履途。
方履途很高兴竞珩主动来找他,他一直想找机会缓和和儿子的关系,主动告诉他离婚的进程:“马上就办完手续了。”
“你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
“血压呢?”
“控制得很好。”看儿子欲言又止,方履途忍不住问:“是不是,还有一些事我应该知道?”
“爸爸,我不想令你难受。”他迟疑地:“有个风险你可能需要注意,但这件事有点刺激。”
“……没事,爸爸顶得住。”
方竞珩一直开到A大附一院的停车场,“你打给医生,有可能一会儿会需要上去。”
“这么严重?”
方竞珩等父亲打完电话,才把贸易公司的资料递给他。方履途打开一看,捂住心口倒抽一口冷气。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冷静下来,“你的建议呢?”
“我不会给你任何建议,怎样选、何时做,应该你来决定。”方竞珩冷静地:“我只能告诉你,这对你的个人声誉是有风险的,甚至会威胁到你的职位。”
“好,”方履途长呼一口气,“我知道了。”
虽然之后没交换任何意见,但方竞珩不用想也知道,父亲深思熟虑后会在离婚手续办妥后 再采取行动。一切刚刚好,透过总监,那个小建议,成了压到贺楠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锦云再次和儿子碰杯,“只能说,多行不义必自毙吧。”
“是。”方竞珩若有所思地:“即便战线拉长,贺楠的家人也会找到别的办法威胁她。”比如说父母去世让她回来奔丧诸如此类。“最痛的那一棒尚未落下,不会有断绝关系的觉悟。所以,把家人的坑填完之前,她无法摆脱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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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底,筱筱顺产一个六斤重的儿子,母子平安。出院后,筱筱和宝宝以及父母一起住进了佳音推荐的高档月子中心。
筱筱订了两房一厅两个月的套餐,佳音帮忙拿了折扣,因为基数比较大,让她有种省下一个亿的快乐,在微信群里豪横大喊等搬回新家,要请大家吃大餐。
一周后,梁时和佳音去看她。有专业人士和营养师照顾,父母又陪在身边,筱筱气色也很好,整个人散发温柔的母性光辉。
宝宝很健康,筱筱父亲给他取名林谦,愿宝宝在成长中永远保持谦逊。梁时和佳音一致表示好名字,“谦逊是会令人幸福的品质。”
两周后,梁时和方竞珩一起去看望。
路过花店,方竞珩下去提了一篮满天星花束,是没有经过浸泡染色的天然白色和淡粉色,温暖明媚。
“好适合筱筱啊!”梁时接过花束哇塞了一声,举起大拇指:“方总一如既往的高品位。”
说起来有点搞笑,方竞珩信誓旦旦宇宙的尽头是玄学,春节拉她去不同的地方祈福,说为姻缘顺利设置多重保障。而事实恰恰相反,他似乎更热衷亲自替她斩烂头花,好比如送花到办公室仍然持续,不频繁,无规律,也不追求所谓的节日纪念日之类的仪式感。
梁时问为何还要出其不意给她惊喜,“现在全公司的同事都知道我跟高品位的男友感情稳定了。”方总振振有词,“办公局域不允许谈情,这是获得阶段性工作成果后的奖励。”附赠一个发射爱心的表情:“收到我的快乐了吗?”
方总工作认真也是很认真,但项目太多是会抗议的,她就没见过他对哪个项目进展这样兴奋过。不过,他最近似乎在忙一个神秘大项目,邮箱日程表上锁了很多连梁助理都保密的只标注数字的时间,以至于后来梁时一收到花就忍不住对照他的日程表,果然,他前一天有一个无主题的电话会议。
咦,梁时回忆了一下,方总的日程表那些标注数字的时间锁定最近好像消失了,神秘 项目完成了?
“嗯,”方竞珩把车子重新开出去:“据说是筱筱最喜欢的花。”
“喔。”梁时从发散的思维中回来,心照不宣地换了个话题。
梁时上次给宝宝封了大红包,这次采纳佳音的建议,带了两袋码数大一点的纸尿裤以及宝宝的夏天的衣衫,非常实用。
方竞珩是第一次见宝宝,送了一双小镯子,刻上了林谦的名字。筱筱收到这双足金镯子很惊讶,以方竞珩现在和宝宝的关系,有点贵重了。“时姐给宝宝送过礼物啦。”
“噢,”方竞珩有点哀怨:“因为时姐还不肯和我结婚,我们财务还是独立的。她拒绝代表我。”
第136章 核销愿望
“谦谦呀,大胆收,”梁时笑着对宝宝说:“干妈的男朋友是豪门。”
“哈哈哈!”筱筱忍不住笑了:“珩哥确实是。”时姐这么说,她也打消顾虑收下礼物,给宝宝戴上。小金铃铛发出声音吸引了宝宝,他好奇地挥动双手。
“咦,好神奇,他的手很灵活呀!”方竞珩看着宝宝抓住自己的一只手指。“我是不是买得太细了?”
“就是,不要怀疑。”梁时忍住笑,点头正色道:“相比方总的财力,小气了。”
“店员说新生宝宝太小,不建议买太重的。那,”方竞珩商量地:“再买一对脚镯子?”
“我觉得,”梁时笑出声来:“买个金项圈比较匹配。”
“哪吒那个?”方竞珩兴奋地:“我之前没看到这种款式,但应该可以订做!”
“珩哥选得刚刚好啦,”筱筱赶紧制止:“看谦谦的名字刻得多清晰。”
方竞珩得意地朝梁时皱了一下鼻子,用那只手指托着宝宝的小手轻轻摇:“等谦谦大一点,伯伯给你买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