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个意思就是:这段关系中,崔莺并没有全然理性,而是不小心失守交付了真心。刚刚得知崔莺在将离但还未离就和那小男孩搅和在一起的时候,贾西平兴奋的很,甚至对她向来安分守己的女儿产生了莫名的敬佩,但很快,这份刺激就随着诸多纷纷冒出来的顾虑而消失的一点不剩。
每每看到思嘉发送给她的消息:
今天我和妈妈还有叔叔一起吃完饭了;叔叔给妈妈送了花,有一朵玫瑰,他藏起来了被我找到了,嘻嘻!
她就感觉一颗心一点点地往下沉。这段关系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这是肯定的,说她的判断标准被主流价值浸没透顶也好,说她迂腐不开放也好,总之她是崔莺的亲妈,她不多想能指望谁多想?崔峰?他连她女儿有这么一段不太能放到明面上讲清楚的关系都不知道,每天只知道傻乐,当然她也不会告诉他就是了;崔莺自己?不行不行,她不放心。所以她必须比所有人都考虑的多一点点。
和那个小男孩在一起,他对崔莺的感情会维持多久?他的家庭能否接受崔莺,还有思嘉?他的忠诚是否禁得起考验?还有,崔莺自己能否经受得起闲言碎语的影响……这都是问题,还不是给她买套房子就能实打实解决的问题。房子的问题其实才好办。
所以贾西平时常想:那个男孩早点暴露出真面目其实挺好的。全天下的男人都一个样,像崔峰那种,不与统一的男人脸谱同流合污,傲慢又清高,一事无成不务正业但心思正直,每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男人,只能算是极少数,她不能指望这样小概率的事情正好能砸在她女儿头上。长痛不如短痛,她祈祷的另一件事情就是崔莺不要过度地投入,她了解她的女儿,其实她是个重情义的人,她需要陪伴,也耐不住无趣。
但贾西平心里有种预感,事情的发展不会受常理控制。因此当她看到崔莺带着思嘉出现在家门口时,她惊讶的同时也有一分惊喜,早点断了也好。
但贾西平心里很快又燃起怒火。当初崔莺离婚都没能让她动身回家,现在却是说给思嘉请假就请假——那个小白脸做了什么,让崔莺如此反常。
“你说,我去收拾他!”贾西平咬着牙低声说。
崔莺看着贾西平充满压抑的怒气的表情,就知道贾西平一定是想岔了。“你要收拾谁?他可没怎么着我,我回来另有原因。”她也压低了声音在贾西平耳边低声道。
“你俩还在一起吗?”贾西平立刻跟上。
这要她怎么回答,她和张生在一起过吗?在一起究竟是指什么,描述和定义男女关系状态的词汇实在是有待具体和延展。但这很难,对于爱情的挖掘探讨已经不是时下能够制造文化浪潮的年轻人热衷的话题。这完全是割裂的两个世界。她只能延用贾西平那个世界的词汇回答她的问题。
“我们俩就没在一起过。”
“真的?”
“你都知道他了我还瞒你做什么。”
“那你为什么回来?”话题又绕回这里。
崔莺早就有了回家的念头,自从和史迈兴见过面,她心里叫喊着要回家的声音就越来越大,她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但相关的经验却不是她第一次经历——每当她下定决心要做成一件事,或者谋求重大改变或者突破时,她就有着巨大的逃离原有空间的渴望,她绝不能滞留在原地,她要让自己置身于一个全然“崭新”的场所。
这就能解释,打定主意离婚后,她做出的第一个决定就是从家里搬出来。环境造就人,主动改变坏境倒闭改变发生,就是她回到贾西平和崔峰的原因。但这并不是贾西平能够理解的东西,于是崔莺甜美地笑了笑:“想你们了啊。”
贾西平心里相当受用,哼了一声,跳过了这个话题。但很快她想起什么,敛了表情,严肃地看着崔莺,质问说:“他没找别人吧?”
“没找别人”,这表述有些不太直白,崔莺绕了一圈才理解贾西平的意思,就是出轨呗。她略感荒谬地笑了笑。她心里有种感觉,出轨这个词和张生这个名字,只要出现在一起,就有种不适配的感觉。她绝不是在为他说好话,也不是说他能逃得掉筛选和时间的考核,她只是有一种感觉——他的出场装置就与“出轨”相去甚远。
将这种模糊的直觉安在一个男人身上,说:他不是那种会背叛妻子的男人,毫无肯定是一种高度赞扬,但放在女人身上……情况可能就完全不一样了,至少在她心里不能称之为褒奖。总之她心里有种微妙的感受。
崔莺撇撇嘴,用撇清关系的语气说:“我怎么知道他找没找别人。”几天不见,说不定他真的去找别人了呢?这都是说不定的事情,没有一个人值得完全信赖,人性不可靠,想找到一个完全免检、无毒害的男人,几乎是痴人说梦。
崔莺突然发现她对张生的具体感受和她对整个雄性符号的整体印象一直在打架。打得好,她就应该保持清醒。对吧,这算是清醒吧?
贾西平听到崔莺的话却是鼻孔变大,肩膀随着吸气一下提起,“就当他是外面有人了!”
“谁外面有人了?”见两人一直停在外面不进门的崔峰折返回来,“谁外面有人了?说什么呢!”
“说梁昊呢。”贾西平很轻易地掩盖过话题。崔峰反应很大,咧起嘴骂了起来:“他怎么不去死呢……”
贾西平没管崔峰,拽着崔莺往里走,然后凑在她耳边低声说:“正好你回家,可以去相看相看别的人,我帮你物色把关,你的眼光已经被验证两次了,不可靠。”
此时此刻崔莺的脑子还有些混乱,很多事情她都没搞清楚,她就是要来这里理清的,她忘记反驳贾西平说她眼光不可靠这件事,一边往前走一边说:“再说吧。”
第98章 “到时候结婚了记得请我喝杯喜酒啊!”
贾西平名下有八家连锁超市,就叫西平超市,贾西平和崔峰平时除了巡店,仍然在两家流量稍大,位于交通枢纽的超市做店长。昨天崔莺突然回了家,两人难得没有出去,而是待在家里,围在崔莺和思嘉身边。
一家四口正吃着早饭,门铃响了。崔峰的耳朵竖了起来,有些心虚地看了贾西平一眼,看完他才想起来,这次无需心虚。他起身去开门。门外是送快递的小哥:“尾号9988?”
“是的是的。”崔峰昨天看到闲鱼上的小伙子给他发了消息:叔,东西我去全都送到你家。
还有这种好事?不用他掏钱,崔峰心里乐开了花,迅速打了一圈算盘,但面上却推辞说:这可不行不行。可他管不了对方有他的地址啊!
崔峰欢天喜地地签收了东西,接过包装严密的快递盒,用一只脚带上门,迎面撞上了贾西平冷静的凝视。
“这次你花了多少钱卖垃圾?”
“你懂什么,这次是零元购!”崔峰将东西放在桌上,笑嘻嘻地开始拆卸包裹。“我在闲鱼上认识的小伙子遇到了情感问题,他女朋友跟他闹别扭呢,说是跑出去了,把小伙子一个人落下了,我开解他呢。”
贾西平和崔莺两个人都皱起眉头。前者走到崔峰身旁,看着他小心翼翼拆开包裹。味道越来越不对了,说不定真的就是针对崔峰的一场骗局。后者却是心想,这表述也太熟悉了,她不自觉地代入到“女朋友”的角色,甚至以为崔峰知道了她和张生的事情。
“你怎么开导他的?”崔莺听见自己问出了口。
“我就说,树要皮但人不能要脸,要脸有什么用?要脸只能给自己憋出一身病,你看网上那些视频都说了,人患了重病之后就放下脸面放飞自我,然后发现人生真是好快活,以前不知道在窝囊顾忌什么,和他的情况大差不差吧,我鼓励他去把他女朋友追回来!怕什么,这时候千万不要有顾忌——”崔峰将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轻轻地放在桌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贾西平又随手拿起来,上下把玩打量。
崔峰在贾西平手背上拍了一下,“你小心点啊!”
“不要钱你急什么?!”贾西平眉毛一挑。
“那你也小心点。”崔峰心里有种直觉,驱使他不能随手对待这些不要钱的A货。
崔莺这时候说话了,“然后呢?”她把一块南瓜放在思嘉碗里,但她心里觉得这个动作就像是在打掩护。
“什么然后?”崔峰转过头看向崔莺,后者没有看他,一门心思地帮思嘉剥着鸡蛋。崔峰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嗷了一声,“我就让他去追啊!怕什么?不要怕!只要女孩子还喜欢他,尽管去好了呀,不去女孩子才会伤心呀,要你你不生气?是不是这个道理。”
崔莺很快跟上一句,“那他什么反应?”她还蛮想知道男人遇到这种事情究竟会怎么做的。冷静一段时间对彼此都好?还是不顾一切地就要挽回?她发现没有正确答案,只却决于那个人对不对,如果是对的人,然后他选择了前者,那她觉得,那个人似乎也没那么对。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更天真,崔莺在心里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