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好久没见的张生。妈妈要是想去找喜欢的人,那张生叔叔怎么办?妈妈不是喜欢张生叔叔吗?为什么大人的事情这么复杂?她要告诉张生叔叔吗?
张生将车子甩尾在一个十字路口,滑下车,关车门一气呵成。他将崔父之前给他的收货地址输进导航,而后跟着导航上的蓝色浮标向前行走。
这是一个坐落在市中心的老住宅区,保留着上个世纪北方地区自建庭院的装修风格,二层或三层的小院,水泥路、水泥墙,铁红门,家家户户门口一小块窄窄的菜地,有的种着瓜果有的改造成花圃,闲适而富有生活气息。
张生用充满羡慕与欣喜的目光打量着这里的一草一木。真不错啊,那女人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吗?怪不得她是那种性格,哪种性格她说不出来,但她就像是这里养大的人,和他这种在荒蛮长大的野人就不一样。
浮标不再晃动,导航因为抵达目的地而自动关闭。他停在一扇红色铁门门口,紧张地咽下一口唾液,仰头看着莫名有些高耸的铁门。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他要如何见到那女人其实是个关键的问题——他总不能敲门大喊崔莺开门,我是张生吧。谁能保证开门的是谁?如果是两位长辈,问他是谁,他该怎么回答?他可不敢直接告诉两人:我是崔莺的男朋友,惹她生气现在负荆请罪来了。
无论如何,他的首要目的是来道歉的,他是来找崔莺的。崔莺父母该不该知道他的存在应该由那女人来决定,他可不敢擅作主张,当然他也是丝毫不怕的。他心里甚至有一股冲动——直面两位长辈:爸爸妈妈,你们好。
就在张生发癔症痴想时,铁门之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和交流声,紧接着就是铁门的晃动声。
“卧槽卧槽啥情况……”张生眼睛瞪大,脚步漂移,望向四方发现躲无可躲,他突然抬头,望向花圃上的二楼围墙。
“给给给,”贾西平拦着开门的崔莺,将车钥匙塞进崔莺手里,“别骑电动车,开你爸那辆车过去。”
崔莺有些不乐意,嫌弃道:“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人家开个奥迪过去了,你开个电驴过去了,人家小彬不知道你啥意思?”
“我能有啥意思?不是你说的,就是去吃个饭。”
贾西平皱起脸,打开铁门推崔莺出去,“走走走,别废话!”
崔莺拿上车钥匙两手揣进兜里,在夜色里往远处走去。“车还在路口那块停是吧。”她突然想起来回头问贾西平。
“昂,还搁那停,遇到熟人记得喊人打招呼嗷!懂点礼貌!”她像小时候一样叮嘱着崔莺。后者没扭头挥挥手继续向前走。
贾西平一直在家门口,直到崔莺的身影消失在街尾,她才收回笑盈盈的嘴角。转身时她突然定住脚步,看着花圃里被压塌一片的芙蓉皱起眉头。她蹲下身尝试将花扶起来,结果一松手就软趴趴倒地,这是彻底死了。
估计又是对门养的狗搞的鬼,回头得好好和对门说说这件事。养狗就要立规矩,下次再有这种情况,她遇上了,可不会轻易放过。养狗就要立好规矩。
贾西平拍拍手上的松土,起身哼着歌关上了铁门。
滤昼
内院关门声响起,坐在二楼墙上的张生终于直起上半身。月色下他黑眼放光,像是两颗晶亮的珠子。他避开花圃,悄无声息地跳了下来。这声响惊动了对门在二楼打瞌睡的黑狗。它将狗头伸出房门上的围栏,盯着楼下的张生。
连绵不绝的狗叫声中,张生跑了起来。
小彬?小彬又是哪位?他现在真想给他和崔莺报名参加恋爱综艺,多好啊!以前是他愚蠢,是他清高!受条约保护,在全国人民的见证下光明正大追人,多好!哪个男的想追她都要先过了他这关。
什么小彬大彬韦安,都给他滚。
第103章 “你能给出最高级别的承诺就是结婚?”
崔莺没想到贾西平居然约了家日料店。不算正统,不用脱鞋,灯光饱和,光线压得很低,夹杂着交头接耳和窃窃私语,悠闲暧昧的感觉像是气味一样漂浮在空中。
“崔莺!”
崔莺转过头,看见一位比她高了一头的男士。
“任彬?”崔莺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神色。“好久没见了啊,”她的眼神从任彬的脚底打量到头顶,又从头顶来到脚底,“你变化好大,你现在至少得有一八五了吧?”当初任彬可是班级里身高的吊车尾,他天天为此自卑来着。
“没有没有。”任彬笑看着崔莺摇头,“刚出头吧,穿了鞋子的原因,我已经很满足了。”他打量着崔莺,目光温和思绪万千,“你倒是跟高中那会没什么变化。”
崔莺错开眼神,“我孩子都六岁了。”她拉开椅子率先落座,“你也坐,别站着了。”
任彬坐了下来,不动声色地持续观察着崔莺。灯光下她的脸蛋像是在发光,任彬看了一会儿发现她一直躲闪着视线,这才收回眼神。
“别介意。好久不见,我有些激动了。”
“那有什么。”崔莺岔开话题,“我们这是多少年没见了,高二你去了国外,到现在就是十……”她转动眼珠看向天花板。
“十三年。”任斌清洗着餐具说道。
“哇,”崔莺惊讶道,“那确实很久了。”时间真是经不起具象。
她感觉的出来,任彬对她仍有感情。毕竟当年他们俩就是有些没有戳破的情愫在的,算是青梅竹马。多年之后再见到他,她心里不能说没有波动。就像过往的涟漪突然抖了一抖。其实这相当危险,崔莺低头摩挲着杯沿,思考怎么戳破这层粘稠模糊的谈话基调,想到这里,崔莺在心里埋怨起贾西平,相亲就是相亲,再怎么说成花也改变不了本质。何况还是老同学。时光也是有滤镜的!
“听阿姨说你离婚了?”任彬将菜单翻开放在崔莺面前。这次回家母亲照旧给他张罗对象,他对此厌烦不已。每一次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推拒,但毫不起效。
只有一句话管用:妈您再这样我只能先走了,我看这家我是待不下去了。母亲接下来想说的话,全都堵在嗓子眼,硬生生憋回去。看着母亲失落又无奈的眼神,任彬感觉心里有愧,但他也没办法。
直到昨晚母亲突然敲响他的房门,以一种颇为古怪的语气告诉他:崔莺回来了。如果他想和她见面,她来安排。
他转过身,震惊之余下意识点头,母亲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色:“那你就去见吧!”
他叫住愤然离场的母亲:崔莺怎么突然回来了?
母亲回过头,冷呵一声:她离婚了。任彬你不要忘记她有孩子,当初得知人家奉子成婚,你可是连婚礼都不愿参加。
任彬心想,那是从前无知,把面子和感情都看的太重。时过境迁,他变得老练又圆滑,他明白一个道理:人生只是人生,除了生活材料,没有什么非获得不可的事情。
但兜兜转转,他心里究竟放不下什么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不是执念,这几年该谈的他照旧谈,该分的照旧分。感情不是必须品,不过是镶边调味的角色。这样最轻松。他看着崔莺,苦涩地想,或许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有放下崔莺。
“前一段离的。”崔莺笑着点头。她估摸着她离婚的消息要不了多久,就能传遍家门口。
任彬看着崔莺,踌躇道,“不知道这么说你会不会生气,听到你离婚的消息,我心里顾然为你难过,但也有些庆幸。”
和崔莺任彬的座位一扇之隔的张生攥紧水杯。
真是群狼环伺啊。他眯着眼用余光观察着崔莺对面自诩深情的那位小、彬。和韦安那种半路横插一脚的不一样,这属于再续前缘。
果不其然,他开始讲述心路历程,在崔莺自降身份婉拒之后,他诚挚地表示:我不在乎那些,你有女儿我也不在意,我知道说这些有些早了,也很唐突,可是我不想等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们这个年纪谈爱情不合时宜,也不切实际,伴侣这个身份似乎更加务实,他提振士气,语气正式:我能向你保证的是,我们可以互相支撑彼此依靠。我不会松开你的手。
张生皱眉听着小彬的滔滔发言,他想直接跑到崔莺面前,看看她的表情,她想扇那男人一巴掌吗?还是说她心动了?
但是他没有动。他不能冲动,他不能给那女人添乱,这是他总结出的血泪教训。他要尽可能表现的像个成熟男人,从心底深处让那个嘴硬的女人觉得他可以相信,值得托付,而不是像小彬这样,妄图用花言巧语骗过这个女人。他歪嘴斜眼,张嘴无声模仿小彬:还我能向你保证——你谁啊你,谁要你的保证了?你怎么保证?你用什么保证?男人的嘴,真是可笑。张生笑出声。你现在能给出保证你早干嘛去了?
他看不到的地方,崔莺微微蹙着眉,看着任彬问出自己真实的疑惑:“你说的保证是什么?”她不是在反问,也没有在质问,这是个百分之百的疑问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