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生戴上帽子，又戴上口罩，冲崔莺一点下巴，“你到家了我就走。”
第108章
小城市十月的夜风，要更凉一些，崔莺将手揣进兜里。
一路上，崔莺和张生始终保持着两米多远的距离，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一前一后。外人来看，就是毫无干系的陌生人，可是两人彼此却能听到对方的脚步声，刺啦刺啦，踢动街边的落叶。
一阵风刮过，崔莺心里闪过一丝念头，惊了她一跳——如果她和后面那个年轻的男人可以一直沿着这条小路走下去，那会如何？那会如何不重要，重要的电光火石间念头已经出现。
不远处响起一声鸣笛，崔莺停下思绪，抬头看到任彬从车窗里探出头，对着她好奇说：“你怎么还在外面，不回家吗？”
崔莺没有特别惊讶，她笑了一下说：“遛弯。”
任彬也笑了，“我就不加入了，我回去还有事儿，来，上车，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不顺路。”两人一个往南一个往北，相对而行。
“那有啥，你等我调个头。”
“我一个人再走走，你快回去吧。”
“太晚了。”
崔莺看着任彬不说话。
任彬又笑了，不过这回有点苦涩。“那崔莺，我先走了，到家给我发个信息。”他说话就像上学时一样，那时他就对她关怀有加。
崔莺点点头。
车窗缓缓上升，承着夜色向远处驶去。
“这个比梁昊好。”张生悄无声息来到崔莺声旁，看着远去的汽车冷不丁说道。样貌，车子，还有气质，都比梁昊好。
崔莺皱眉看向张生。
紧接着，张生继续看着消失的快没有踪影的汽车说：“但都配不上你。”
崔莺眉头拧的更深，心里并没有因为他这句话而好受很多，他这话阴阳极了。但她的不适感并不来源于此。
她没有让张生回到她身后和她拉开距离，而是问他：“那你觉得谁能配得上我？韦安配我如何？”
话说完，崔莺就有些后悔，这像是不经思考就问出的问题。可她心里很不舒服，一半她不满问题本身，一半她又想要个答案。谁能配得上她？她能够得上谁而有富裕？
张生还在看任彬的车尾气，皱眉缓缓嘶了一声，然后问：“谁是韦安？”
崔莺盯着张生不说话。
张生呵了一声，“他不早就出局了吗。他配不上你。”
崔莺依旧看着张生，嘴巴自顾张开了：“那谁配得上我，你吗？”她语气很冷漠，说完她就大踏步往前走。
张生这回没拉住崔莺，只是赶上去跟在她身旁，保留了一点距离。
两人就这么并行了一段距离。
崔莺脸色紧绷，就在她开口前，张生先开口了：“你不觉得这问题很奇怪吗？”
崔莺看了过去。
“我就从来不想——我张生配不配得上你崔莺，要让别人来说，确实是不配的，但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的心让我的脑子只知道，我喜欢你，所以我就腆着你追着你。要说配不配的，我最配不上你，你母亲要是知道咱俩的事情，估计会把我们一人一条腿打瘸。要到了那个时候，我替你挨打，然后坐轮椅追在你身后。”
张生收起嘻嘻哈哈调笑的神色，压着眉毛，语气严肃又有一丝怨怼：”你就不应该问我，谁配不配的上你，你应该问你自己，你喜欢谁，你的心为谁而慌张？我知道我喜欢你，所以我就是要让你爱死我！”说到这里他突然笑着猛地往前凑了一下，这动作吓了崔莺一跳。看到她受到惊吓嗔怒的模样，张生大笑出声，“现在！再摸摸你的心吧，崔小姐！”
张生快步往前走去，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崔莺倒着走路。
虽然戴着帽子和口罩，可崔莺知道他在笑，那笑容一定得逞极了。她感觉到自己的左手有抬起来的动势，但她立刻压住了。他就好像是看穿了她一样，眉毛又弯了些。
一定是笑得更得意了，崔莺狠狠地想。她不再看他，可余光里一直有他的身影，显著极了。倒退着走路，颇又几分甜蜜、轻巧的帅气。帅气用甜蜜来形容真是奇怪的搭配，但她心里就是这种感觉。倒着走路——就连走路都指想看着你的脸，只有年轻人的热恋期才会出现这种腻腻歪歪的情况了。这也太、太——崔莺找不出形容词。
夜色和斑驳的树影遮掩着她内心的混乱，还有不安。
她刻意不看他，脑子里却不停回想着他说的话。再摸摸你的心吧，崔小姐！他以为他在说什么台词吗？还说的煞有介事毫无羞涩！他倒是潇洒，敢想敢做，敢爱敢恨。她为什么不能？
张生一只手留在裤兜里，一只手伸了出来指向崔莺，点了两下，“来了，又来了啊！又在心里骂我了是不是？”
崔莺抬头看张生一眼，心里有股气，她收回眼神，然后她突然停了下来，看着张生。
张生也停了下来。两人诡异又安静地对视着。
崔莺突然动了。她抬腿往张生那边跑去，张生讶异地看着崔莺，心想她怎么了，但嘴角却是翘了起来，他一把摘下口罩，转身往前跑去，扭头看崔莺的过程中兜帽掉了下去，现在他的头和脸都暴露在外，窜进鼻腔的空气清新又雀跃，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你干嘛？！追我干嘛！”张生边问边问，他兴奋死了。
崔莺停了下来，说了一句废话，“你过来。”她也不知道她让过来之后她要干嘛，可能是想打他吧。
“我就不过来！”张生停在崔莺两米远的地方喘着气贱兮兮说。“i你让我过来我就过来？”
崔莺又动了。
张生紧跟着往前跑，他步子大，一点没放慢速度，而是跑到一个地方就停下来嬉皮笑脸等着崔莺，等她离他近了点，就又撒腿跑开了。
跑到路的尽头是一个十字路口，崔莺气喘吁吁停下来对张生吼道：“跑错了，该右拐了！”
张生急忙调转了方向，等到崔莺跑过路口，她看到张生正叉着腰站在不远处，咧着嘴盯着她笑。
崔莺调整着呼吸节奏，突然就笑了起来。太荒谬了，就像追狗一样。“你跑什么跑？”
“因为你追我啊！”张生一点不累，他还能跑，他是心跳的太快了，这和亲嘴儿一样刺激，他做梦也不敢这么梦——和这个女人在她家乡的街道上在夜色里狂奔。
“那你怎么不等我？”崔莺继续问。
张生敛了笑容，盯着崔莺有些做作地嗷了一声，“那我过来了。”他走到崔莺面前，直直地盯着崔莺看，脸庞有些发热。
崔莺撑着膝盖抬头盯着张生。对视维系了几秒钟，在一个瞬间崩塌，两人默契地同时动了起来，崔莺笑着大喊：“你跑什么跑！”他跑的太快了，就像是接受过专业训练。
张生恍惚间想起还靠偷人钱包生活的时候，他就是这样频频回头看别人追他。回忆一瞬而过，在女人的喊声里很快就消失不见，再也跟不上他向前跑的速度。他转过身，弯下腰，对着崔莺贱嗖嗖地双手拍掌。
崔莺受不了这挑衅的动作，于是加快速度。她许久不运动，体力并不好，但这游戏一般的体验带来的只有肾上腺素，而没有疲倦。
到了一个街头，崔莺放慢脚步，调匀呼吸然后对张生说：“别跑了。”同时她降低了声音。
张生如梦初醒般看了看四周，发现四周的景色有些熟悉，水泥马路，成排的庭院，他们正站在一个水塔之下。快到崔莺家门口了。
张生心情突然down了下来，丧眉耷脸缓缓回到崔莺身边。
崔莺看见他领口上的皮肤亮晶晶的，鼻尖上也浮着几颗细小的汗珠。不由凑到领口前闻了一下。
张生吓了一跳，捂着领口说：“不臭吗？”
“好像还好。”然后她抬起自己的衣领闻了一下：“好像还是我的香一点。”
“那当然了，你可香了，我闻一口。”说着张生低头凑了过来去闻崔莺的领口，就在快接近目的地之时他转道在崔莺嘴巴上来了一口，发出了很大的声响。
崔莺立刻拉着他来到水塔下，然后鬼祟看向四方。
张生攥着崔莺的两个手腕无奈说：“哎呀没有人啦，地都没有狗叫。”
崔莺惊异地看向张生，“你说的对嗷。”她家这边很多人养狗，养来看家护院，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吠上几声。
张生耸肩没什么笑意地笑了一下。
“那什么，我要走了。”崔莺将手腕从张生手里挣脱开。
“我还没让你走呢。”张生拦住她。
“怎么了？”
“把电话给我加上，还有，不来个吻别吗？”
第109章
崔莺看着张生。他的表情里没有恳求，只有兴趣盎然和赤裸裸的挑衅——你敢吗？
崔莺撇了撇嘴角，其实他现在的模样看起来有点傻。这有什么不敢的？这算什么事情吗？可她不会顺着他的意来，刚才一路疯跑回家就是上了他的道，受了他的刺激，现在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