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然想到:这算是分手了么?
傍晚走出酒店,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空气里有种湿冷。周淇裹紧大衣,正要打开叫车软件,一抬头,看见关韦的车停在路边。
她停下了手,远远看着那辆车。
关韦从车上下来,靠在车门边,向她微笑。见她一动不动,他索性打开车门,等着她走过来。
她走过去,上了车。两人这么冷战了一段时间,现在见面,倒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关韦发动引擎,驶出停车位,拐上主路。周淇没话找话,“董事会结束了?”
“昨天就结束了。”
周淇意外。那他今天不出席活动?
关韦知道她在想什么。“你今天讲得很好。”
周淇静了半晌,“你来了?”又静了半晌,“故意把机会给我?”再安静一下,“那何湜呢?”
“哦,她是真感冒。”他倒是实在,不过又补充说,即使她不是感冒,也想把机会留给你。“当初要不是你提出转型,新生也走不到今天。大家都记得这件事。包括江嘉言也这样说。”
想起江嘉言,周淇有些不自在。那家伙显然生了她的闷气。最重要的恋情,全世界都知道了,唯独她被蒙在鼓里。她低着头,闷闷地,“她只是这么说……”
“她真心这样想。否则今天也不会在台下哭得稀里哗啦。”
周淇愕然。关韦告诉她,江嘉言今天也来了,听她演讲时,一直在他旁边哭,周围的人频频侧目,以为关韦欺负她了。后来大屏幕上出现她自己的样子,她哭得更厉害了,说为什么不找一张更好看的照片。
周淇忍不住笑了。
关韦问:“饿不饿?”
“嗯。”她说,“慕斯只吃了一半。”
关韦很轻地笑了,“这家的慕斯不好吃。”
“你怎么知道?”
“我也吃了一块。”
周淇有种胸口闷堵被一扫而空的感觉。就像积压在心头的乌云,终于消散开来。关韦提议去吃饭,周淇说好。
关韦一路往前开,驶向了三圆村。虽然村子拆迁改造,但是村尾大马路上的禄记茶居还在。当日关韦就是在这里,向周淇暗示可以用合同里的陷阱对付林老板,也是在这里,给了她一张何湜的名片。
关韦在这里订了包间,周淇节约惯了,边跟着他走进去边说,“就两个人,还有什么秘密不能回去说吗,要浪费钱……”
包间里有人,转过身来,竟是文狄。
关韦旁边,现在有两张意外的脸了。一张是周淇的,另一张是文狄的。这两张脸转过来,同时朝向他。但文狄的脸更快掩盖住意外神色,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要转身往外走,“我不知道你还约了周淇……我不打扰你们了……”
“站住。”周淇说。
文狄站住了。他背对着她,没回头。
包间里过分安静,他们甚至能听见隔壁的说笑声。半晌,文狄还是低头往外走。他擦肩而过时,关韦一把拉住他。“不需要。”
“但我……”
关韦看定他,“你当初问我,为什么会相信你。我现在终于可以告诉你:第一个相信你的不是我,而是周淇。”
文狄意外,又不意外。
周淇看向文狄:“那一巴掌,疼吗?”
文狄转过身。他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是年少时候,只有她见过的、真正的笑。
“你打人的力气,”他终于慢慢开口,“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像只猫。”
事情回到最初。
周淇有过震惊,有过难过,有过愤怒。她当众给了文狄一个耳光,同时气愤于关韦碍于韦诺亚的关系,不去当面质问文狄。她想跟何湜说,又怕给她添麻烦。要跟江嘉言吐槽,偏偏她生了自己的气。还能找谁呢?她闷着脑袋,在纸上写写画画,越写越生气。
那天约了K仔,对方路上堵车,终于赶来了,在她对面落座。她背后是这餐厅的电视,正播放财经消息,正好提到那家叫丰潮的投资机构爆雷。
K仔跟她打招呼,她无精打采。低头看她写什么,密密麻麻,都是一个“文”字。他“呵”一声:“这么想他,为什么不直接找他?”
周淇一下被戳中,劈里啪啦对着他,说起文狄的坏处来。K仔边夹菜边点头听,仿佛文狄的“坏事”都是他的下酒菜。说着说着,她突然噤了声。
下酒菜没了。K仔抬头:“嗯?”
“不是……文狄不是这样的人……”周淇喃喃自语。
多少人误会过他。当年老师怪他无故辍学,不知道他是要给奶奶生活费,后来奶奶离开了,是希望给周淇更好的学习环境。后来村民们怪他让周淇背上债务,大家都不知道,周淇跟他一样,是他的“同谋”,但他单独背起债务去找父亲。周淇也怪过他不辞而别,直到自己也拥有自己的事业,她才明白,先谈生存,再谈别的。再后来,新生多次被星河狙击,大家都怪过文狄,事后才发觉,这些事的背后是高峰。
全世界都可以不理解文狄,但周淇不可以。因为文狄教过她,为了生存,有时候你必须要“演戏”。演一个不是自己的人。她演过港商任性的女儿玛格丽特,也演过厂二代阿美,只要剧情需要,什么都可以。
是的,文狄教过她,要怎么演。
周淇将纸翻过另一面,开始飞快在上面写字。K仔问:“写什么呢?”
“复盘整件事。”她写上乐通、星河两家公司名字,圈起来,又在下面画人物关系:宋立尧、文狄、文骏、关韦……一道菜一道菜端上来,K仔慢慢夹菜吃,像看电影一样看着她在手机上查资料,低头写乐通的项目名称,每个项目的相关新闻。有些关键词连起来了,有些地方她画上问号。拼图还差一些,但她已经拼凑出了其中一面:
文狄需要有人配合自己,演一出苦肉计。那个人,最好是所有人公认的,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也是能够代表新生利益的人。
除了她,还能有谁呢?
这么一想,好像一切都想通了。而她要做的,就是维持现状,切勿打草惊蛇。
该生关韦的气,继续生关韦的气,而且最好让全新生的人都看见。索性,搬出他家好了,委屈李静岳一下。小孩子对外说的话,别人更容易相信。
该跟文狄断交,继续保持断交。最好把更多人牵扯进去才好。比如说,把旧的信物通过韦诺亚,交到文狄手上,怎么样?如果让韦诺亚也对文狄怀疑,这场戏会更逼真。
第102章 【-25】我现在过得很好
关韦说完,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文狄看着他,又转向周淇。周淇回望他,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眼里似乎有些笑。“你演技好,我也不差。”
文狄没立刻接话。
他想起第一次教她谈判,她全程紧绷着脸,说话像背台词。他说,你太僵了,别人一眼就能看穿。她问,那怎么办。他说,把自己当成另一个人。她想了很久,问:当成谁?他说:当成我。
看来,她学会了怎样把自己当另一个人。
文狄摆布出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不怎么样,尤其那一巴掌。收着力气打的。”
“嗯?”
“我教过你。真想打疼一个人,不是那个打法。”
关韦在旁看着他俩,人坐着,显得很松弛。他的手搭在旁边椅背上,那张椅子上,放了周淇的包。他的手离周淇的手也很近,但没碰到。
这是情人间的距离。
文狄收回目光,笑着坐下来,把脸转向关韦,问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关韦把菜单递给他,说这里烧排骨不错。想了想,又补充,“这里是三圆村村民的老饭堂,你应该比我熟。”
“离开太久,可能变了。”
周淇说:“我饿了,帮我点个乳鸽。”
文狄顺口接话:“你不是向来不喜欢吃……”话到嘴边,突然止住了。
像他说的,人会变。口味当然也一样。他识趣,知道什么事不该再提起。周淇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笑着说,“哦,因为打折嘛。”这话说得风轻云淡。关韦顺着她的话,将菜单递给她,“还有很多特价菜。”“咦,是么?我看看。”
文狄微笑,拿起杯子,喝一口茶,看着二人,默契一如当年三圆村里的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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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通的事情曝光后,监管部门介入调查。宋立尧被暂停了职务,乐通集团的股价连续几天跌停。宋理钧高调回归乐通,第一个做法就是让韦诺亚低价回购手头大量星河股份,同时启动和星河、新生两家企业的合作,宣布旗下地产项目都采购这两个品牌。另外,她又采取了大量断臂止血的内部措施。
星河和新生的合作重新启动,东南亚市场的开拓比预想的还要顺利。他们现在瞄准了日韩市场。
当初何湜答应帮关韦这个忙的时候,漏了一点:别人帮忙后,你是要回谢的。现在她跟叶令绰的关系又回复到当初:金主和寄生虫。寄生虫准备拉上关韦一起谢谢叶令绰,叶令绰却让她晚上到游艇会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