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电话,周淇直接敲关韦办公室门。他在里面问:“什么事?”
“还有别的事吗?我准备下班了。小孩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等一下。”里面传来关韦脚步声,他开了门,“我送你走。”
两人进了电梯,关韦说她处理得很及时,也没有出错,“但有点不好意思,拖了你这样久。”周淇说:“我没所谓。但你今天生日,在公司里度过,也是有点可惜。”
她说这话时,关韦正步出电梯,走路明显慢了一步。他靠在一旁,回头看周淇一眼。周淇对他笑笑:“忘记跟你说了,生日快乐。”
对比她的坦诚自然,他真恨自己那点阴暗的小心思。
关韦不动声色:“谢谢。”
两人上了车,关韦将车辆驶出地下车库,周淇突然说,“附近哪里有蛋糕卖呢?”
“都这么晚了。”
“也许有还没卖完的。生日一年就只有一次。”她凝神看窗外,认真地找,终于见到有一家。她喊停车。
“等等我。”
关韦看她下了车,快步奔到对面一家烘焙店。不知道跟对方说了什么,对方摇了摇头,她又说了些什么,对方从柜台里取一个蛋糕,她付了钱,捧着蛋糕往这边走来。夜风吹过来,她看起来像一只快乐的小鹿。
关韦想,这个夜晚,他赢了文狄。
以这样无耻的方式。
但他这样出尔反尔,说过的话不算数,自我告诫不再想她但又忍不住。他又败给了自己。
周淇把蛋糕捧回来,上了车,嘴快手快,边拆包装盒边巴拉巴拉:“我本来打算用普通芝士蛋糕代替,结果店员说,今晚有人没来拿预订的蛋糕。我把剩下的钱付了,把蛋糕拿回来。快,我们开了吃。”
“在这里?”
“到家也行,不过别让李静岳发现,我不想让她吃甜食。”又把包装盒拆开的部分,重新折叠上。关韦瞥见上面写着“明明六岁生日快乐”。
他窃取了六岁的明明的快乐,但他并不懊悔,更不愿交换回去。
只是脸上,他故意地没有表情:“去我家吃吧。”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假惺惺。
广州夜晚九点多,车多人多。堵车真讨人嫌,这世上为何没有随意门?竹蜻蜓也可。车辆走走停停,两人说东说西,就是矢口不提那个吻。周淇问起江嘉诺的事,关韦说他们会想办法。她问:你们不会让他出售新生股份,但你们会购回他手上的股份吗?关韦还是那句,我们会想办法。
周淇不再问。她心里想起了文狄的那些话。是的,关韦怎会把工作决策告诉自己呢?
对他来说,她只是个“外人”。
终于到了三圆村口,过了牌坊,关韦一眼看见文狄的车。
周淇正低头摘安全带,他当即探过身去,“我来帮你。”
“不用……”
关韦没理会,继续上手替她解开安全带。他身体倾侧幅度大,动作也刻意地慢吞吞,从车头外往这边看,会让人误会,他正在吻她。
周淇感觉整个人被他影子笼住。
有人敲了敲车窗。周淇透过关韦肩膀往外看,见到文狄黑着脸,用指关节用力敲两下。
关韦慢条斯理地松手,直起身,人退回到右侧驾驶座上,下了车,绕过车头。文狄站在车旁,关韦从车前走过时,两人视线短暂交汇。
关韦步伐不紧不慢,走到副驾驶一侧时,周淇正捧着蛋糕盒,费劲地推门。
他从外面拉开门,又自然而然扶住她左臂,帮她稳住身体。
没等他接过蛋糕,文狄已走上前,轻轻一提,这蛋糕盒就到了他手心里。他自然地问:“这么晚?加班?还是堵车?”
没等周淇说话,关韦说:“公司最近小人缠身,”说到小人二字,他刻意重音,与目光一同,配合地落到文狄身上,“所以周淇不得不陪我加班。”
见文狄正低头看手中蛋糕,关韦趁机轻笑一下,“还要陪我过生日。”
他审视般观察文狄脸色,想在他脸上捕捉暴怒之色。但路灯下,文狄那张在城中村锤炼过的脸,摆布出不为所动的神情。他瞧也不瞧关韦,只低头问周淇: “还有两小时,我生日仍未过。我们另外找个地方?”
关韦在旁轻声说:“她上了一天班,已经很累。放她回去休息吧。”
“关总说得有道理,”文狄咬牙切齿地轻笑,“希望下次关总照顾一下自己员工,别让她加班到这样晚。”
“新生遇上难关,大家风雨同舟。”
“是风雨同舟,还是有人有心不放她走?”
二人彼此对视,空气中有看不见的刀和剑在相互砍劈。周淇说:“我要先回家了,时间不早。李静岳一个人还在家里等。”
两个男人异口同声:“我送你上楼。”又隔着周淇,对视彼此一眼。
关韦说:“我住她对面,不劳烦文生特地跑一趟。”
“以我跟周淇的关系,怎算劳烦。”
周淇咳嗽两声,两个男人安静下来。她说:“真的不用劳烦了。我要回去休息了。”她一只手伸向文狄握手中的蛋糕盒,“这是关韦的。你那份,我先欠着。”她拿回蛋糕,往关韦手里一塞,转身奔向楼梯口。
走出两步,她忽然又停下来,转过身,定定地看着文狄,“生日快乐。”文狄看着她,很慢地浮出一个微笑。
第33章 【-23】旧人
周淇爬楼梯的速度很快,似乎想要甩开身后的人。关韦始终保持着半层楼梯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
到了五楼,周淇在门前停下,从包里掏钥匙。手指有些急躁,钥匙串碰撞着,发出铮铮声响。
关韦走到她身后。脚步声消失。有什么东西被放在地上。
钥匙找到了。
她摸出来,将它插进锁孔。这时,一双手臂从后面环绕过来,紧紧抱着她。
她背对他,不出声,一只手仍去开锁。
奇怪,手怎么抖了,怎样都插不进去。
关韦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脑袋轻轻沉在她的肩膀上,声音低如他一放再放的身段:“我不想将你交给他。”
周淇没有挣扎,也没有转身。握着钥匙的手,停在半空中。
“关韦。”声音很平静。
“嗯?”
“我不是谁的东西,也不是你用来激怒文狄的工具。”
关韦的手臂松了松,但没有完全放开。“我对你做的一切,你觉得只是一场针对文狄的报复?”
“……我不知道。但你为何非要挑今晚加班,做那些并不紧急的工作?为何到家后,这样刻意地替我解安全带,又在文狄面前故作亲昵?”
关韦沉默几秒,缓缓松开了手臂。他后退一步,双手垂了下来。这个夜晚,从周淇跑去给他买蛋糕开始,他心头上插着的那面兴高采烈的小旗,也垂了下来。
周淇面对着门锁,手指几番抖动,终于准确地将钥匙插了进去。咔哒一声,门开了。
她推开门,回头看了关韦一眼:“晚安。”
“周淇。”关韦叫住她。
“嗯?”
“今天谢谢你陪我过生日。”他从脚边捡起蛋糕盒, “这是两年来,我收过最好的生日礼物。”
“你早点吃……”
“我说的不是蛋糕,是今晚只有我和你二人的几小时。晚安。”他转身,用钥匙开门,进了屋,关上门。
周淇在门边默默站了半晌,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进了屋,李静岳居然还没睡,正趴在窗边往下面探头。周淇轻敲她脑袋,“在看什么呢?”李静岳吓一跳。她不打算告诉表姐,上次那个文狄哥哥还在楼下,靠着车,抽一支香烟,眼睛往上看。
小孩张嘴就来:“看看昌叔昌婶关店没有。”
“这个时间,早就关店啦。”周淇进洗手间,挤点洗手液,开水龙头,哗哗冲洗双手。李静岳在外面哇啦啦不知道说什么。周淇关上水龙头,继续自说自话,“三圆村的人也快搬得七七八八了。我们迟早也要另外找地方住。”
“那关韦哥哥呢?”
听到小孩提关韦的名字,她刻意地面无表情,“我怎么知道?我们只是普通邻居。”她用擦手巾,认真擦拭手心和手背,“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就像这三圆村里的人,曾经同甘共苦,但现在也都各奔东西,再无联系。更何况我们只是普通邻居。”
这天晚上,睡不好的除了关韦和周淇,还有小小的李静岳。
—— —— ——
周淇的话,也对,也不对。三圆村的人虽来自五湖四海,后面又各自汇入不同江河,流奔四处。但原来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竟然又再次出现。
这日,门铃响的时候,周淇正应付对着作业讨价还价的李静岳。听到门铃响,她趿着拖鞋去应门,“来啦来啦。”李静岳好奇,从房门后探头往外张望。
门开了,站着李老头。